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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就说自己会喝酒了。这样,也就不至于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他心中酸涩,却不能表现出来。他没有立场,更重要的是,蒯息是楚霁信任倚重的人,是楚霁的心腹。属下不和,最终为难的,只会是主公。 他不想让楚霁为难。 这厢蒯息刚说到楚霁在盛京卖香皂,狠狠地敲了那些世家一笔,就正好瞧见了秦纵颇有些落寞的神情。略一思忖,按捺下不甘,蒯息举起酒杯,朝着秦纵站了起来:“秦小将军,我敬你!落霞山下一战,你居功至伟。” 秦纵是主公帐下第一猛将,智勇双绝。无论主公对他如何特殊,只要他能忠心追随主公,助主公成就帝王之业,那就是值得他蒯息敬重的人。而落霞山下的那一战,足以证明他对主公的忠心。刚刚,的确是他太过执拗了。 秦纵看着眼前的酒盏,和站起来的男人,胸中猛然荡开一股浩然之气。蒯息,配得上楚霁的信任。他也站了起来,将原本空置的酒盏倒满,一饮而尽。 二人相视一笑,云销雨霁。
第三十章 盐场是沧州的重中之重, 交给蒯息接手,宜早不宜迟。 接风宴后的第二日,恰逢阳光明媚, 楚霁也没耽搁,带着蒯息及一队人马,直奔沧州盐场而去。 现如今大雍所有的盐场, 所采取的制盐方式十分原始。盐场的工人都是直接刮取海边的咸土,然后用草木灰吸取海水,将二者混合在一起作为制盐的原料。 制盐时,先是用水冲洗原料, 得到卤水。随后将卤水放进大型的敞口容器里,下面烧火,将水分蒸发, 得到了粗制的盐。这样的盐里杂质颇多, 呈现出灰褐色,入口咸涩。楚霁已经忍受这样的盐,整整三年了! 他前世读大学的城市,原本是一座产盐的古城。出于兴趣,他参观过那里的海盐博物馆, 也去过古法制盐的现场观摩学习, 所以知道应该怎么样制出雪白的食盐。 沧州盐场守备甚严,绕着盐田的, 是高筑的土墙和层层的守卫。这里的守卫,前两日就被楚霁换成了自己手底下的人。至于原本的官兵, 都被楚霁重新扔进了东郊大营, 接受“回炉重造”。 盐场里现在的工头也是楚霁重新任命的,此人名叫柳大壮, 在一众盐工中颇有威望。 柳大壮带着盐场的盐工,正伸长了脖子等待着楚大人的到来。若不是楚大人将原本一直压迫他们的盐官和工头撤了职,今天他们所有人都应该还守着锅灶,为了交不上的盐而担忧呢。 因此,虽然前几日楚大人下达过来的命令有些奇怪,但是一番挣扎之后他们还是照做了。 柳大壮远远看见一个身穿劲装的俊美青年,带着一队人马到了盐场的门口,驻守盐场的官兵纷纷行礼,就知道这是他们沧州的州牧楚大人。 “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拆除了一部分的锅灶。”柳大壮一边行礼,一边向楚霁汇报任务的进度。 楚霁点点头,说道:“这是蒯大人,以后就是盐场的盐官了。” 柳大壮这才看见楚大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容貌俊秀的青年。气质温和,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见他的目光,还朝着他淡淡地点头。 随后,楚霁便让其他所有盐工都先回去工作。柳大壮带路,他 与蒯息要巡视一番盐场。众人自无不从。 走到盐湖边时,还能看见以前盐工们刮取咸土的痕迹。楚霁边走边问柳大壮:“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本官让你们拆除锅灶?” 要是稍微通些人情世故的都要回楚霁一句“一切听从大人的吩咐”,但柳大壮倒是个实诚的,他伸手挠了挠脑袋,黢黑的脸上露出朴素的笑容:“咱们确实觉得有些奇怪。” 楚霁就欣赏他的这份实诚,所以并不恼,只是向他解释道:“本官决定要建盐池,直接晒制海水成盐?” “什么?”楚霁的话无疑给柳大壮扔下了一个惊雷,他们沧州的盐工是世代相传的,从他们的祖辈开始就都用的是淋煮煎盐的方式。晒制海水成盐,无异于天方夜谭。 “你瞧,今日这太阳如何?”楚霁循循善诱。 “太阳很大!特别晒人!”柳大壮不会那种四个字四个字的说法,所以直接就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那用以晒盐如何?”楚霁追问。 柳大壮憨厚地一笑:“大人,肯定不行啊!要是太阳能晒出盐来,这海水不早就变成盐了吗?” 楚霁站在盐湖边,引着身后的二人看向一望无际的广袤海岸:“你们平日煮盐,煮的应当是卤水吧?若是把这个岸边,像是种庄稼的土地一样,划分出数个盐池,远处再建更低一层的盐池,如此建起多层的盐池。自上而下,将海水引进盐池,一层层地晒。等海水流入最后一层之时,就能形成卤水。卤水薄薄的一层铺在盐池里,曝晒之下就可成盐。” 柳大壮原本还觉得楚霁在说笑话,直到楚霁将盐田的想法细细解释,他顿时就瞪大了眼,眼睛里投出惊人的光亮。 未曾设想过的道路出现了!这法子,省时又省力!要是真的能这么干,大家伙儿以后就不用像如今这般,大夏天的守着冒火的锅灶,一个个都要被炉火烤出铁皮来了。 楚霁到底是纸上谈兵,没有亲自实践过。所以,说完之后,他又问道:“柳大壮,你觉得本官说的可行吗?” 柳大壮一双黑黢黢的手激动地交握在一起:“肯定能行!咱们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呢?”突然,他又想起了一个问题,面露难色地说道:“可是这夏天晒盐当然没问题。但是冬天太冷了,没法儿晒啊!” 楚霁本来见他一脸为难,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听柳大壮说完,他松了一口气,说道:“冬天盐场不必晒盐,而是改为捞碱!就是每年冬天都会浮在水面上的白色物质。捞上来之后,创造出的价值,不会低于盐。” 柳大壮立刻就懵了。往年冬天是盐工们最难熬的时候,天寒地冻的,但盐场的产盐要求可不会降低一星半点儿。守在锅灶旁倒是能好过一些,但是刮盐土和制卤水,那都是受罪的活计。每年在盐场里,冻死的都不在少数!楚大人居然说冬天不要他们产盐! 柳大壮激动地直直就跪了下来,在地上给楚霁磕了三个响头。楚大人当真是宅心仁厚的青天啊! 楚霁让他起来,说道:“先建几个盐池,作为试点。要是效果好,就全面推广。正好让锅灶被拆除的盐工来负责这些。” “诶!”柳大壮连忙点头答应。虽然挖盐池是个大工程,但只要能把盐池挖出来,以后这些盐工就能省下许多力气。先苦后甜,大家肯定都是乐意的。更何况,楚大人还说冬天不用制盐,这真是天大的恩惠啊! 就在柳大壮在心里默默计算大概需要挖多少天的时候,楚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说道:“挖盐池这个苦力活,不用你们干。” “啊?” “今日本官带来的人,是从落霞山上捉来的山匪。他们不像那几个领头的一样十恶不赦,手上没有过人命,所以本官送他们来劳动改造。本官会将他们单独管教,必不会扰了你们的生活。但是,你们不可欺辱打骂他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也是楚霁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了。这些人多是穷苦出身,并非十恶不赦,楚霁自然不能杀了他们。但若是关在大牢里,那就是养着他们吃白饭,倒不如把这些人送来劳动改造,还能作为一份劳力使用。这里有蒯息看着,又有驻军把守,楚霁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多谢大人!”楚大人落霞山剿匪的功绩他当然听说过,现在大人又把一些作恶少的山匪送过来替他们减轻负担,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柳大壮很快领命去安排那些山匪的住处了,盐湖边只剩下楚霁和蒯息。 一直没说话的蒯息问道:“大人此行,只是为了盐池吗?”盐场虽然重要,但蒯息却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楚霁总还有什么惊雷在等着他。 “蒯息,你一向了解我。”迎着风,楚霁看着眼前被阳光照射得波光粼粼的湖面,笑着说道。 蒯息也看着海水,淡淡地笑着。他喜欢这种被楚霁引为知己的感觉。 “我想制出一种洁白如雪的盐。盐场在我手中,我能让它从一个下金蛋的母鸡,变成自己生钱的聚宝盆。” 蒯息从不怀疑楚霁的创造力,所以,他朝着楚霁作揖:“请主公吩咐。” 楚霁从怀中掏出早就画好的图纸,递给蒯息:“这是全新的制盐方法。以往盐工制出来的盐,之所以是灰褐色的,是因为没有去除盐中的杂质。但是,只要在最后一步的晒盐之前,进行过箩除杂就能制出口感鲜咸的白盐。” “产出的白盐,再以千金之价,卖给世家贵族?”蒯息都不需要楚霁说完,立刻就懂了。他是天生的生意场上的老狐狸。 楚霁笑着点头,补充道:“不仅如此。在外价比千金的白盐,在我沧州城内却与普通食盐价格无异,能不能使得我这沧州,成为北疆天堂,引众人趋之若鹜呢?” 白盐的获利不菲,可想而知。但楚霁不是缺钱的人,他手底下的产业,多数都可与私盐生意相媲美。因此,白盐的用处,除了薅那些世家大族的羊毛,更可以为他积攒民心,增加人口。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人口是极为重要的资源。 蒯息看着手中的图纸,收敛了神色。他到底是商人思维,可大人却已经想到了安定民生和州府建设方面。 随后,他又郑重说道:“但这制盐之法不可以泄露出去。是否对盐场的盐工进行特别管制?”大人手下的其他产业,目前都是走的“高奢定制”路线,所以工厂之中人数不多,管制起来也还算方便。但盐场盐工有千人之数,特别管制起来,难度极大。 楚霁却摇了摇头,说道:“分工。” 见蒯息面露疑惑,楚霁解释道:“这上面的十几道工序,交给不同的人来负责。这些负责不同工序的盐工,平日里的衣食住行,都完全隔开。所有人,都只允许经手一道工序。若是有人敢私下交流,就没收财产,打五十大板,逐出盐场。” “这样一来,所有人知道的都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道工序,就大大降低了方法外泄的风险。而且,让专人负责专项,可以提高生产效率。” 蒯息恍然大悟,朝着楚霁露出佩服的笑容。他一向自认为颇有经商的头脑,但也总是被主公的一些理念所震撼。就像是之前在盛京卖香皂和瓷器,主公所说的“饥饿营销”一样,他从来没想到还能像那样做生意! 安排好盐场的事宜,又在现场监督了一会儿挖盐池的工程,楚霁便准备回城了。城中百废待兴,还多的是事务等着楚霁去处理。 楚霁是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盐场的。走时,却只剩下他并着三五个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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