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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余霞成绮,倦鸟归林。 纪安见楚霁突然看天,有些摸不着头脑地也抬起了头。一抬头,他就忍不住惊呼了一句:“哇,晚霞好美!”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蒯信咋咋呼呼的声音:“好香!大人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楚 霁一挑眉,看向由远及近的身影——有麒麟臂的人来了。 明日休沐,所以除了要留守在东郊大营的薛正,秦纵他们几个都是要回来的。不然,楚霁也不会特地选这么个时辰做实验啊。 只是,楚霁看着眼前的两个身影,眉头微微一皱,问道:“秦纵呢?怎么没回来?”六七日不见小崽子了,还真是有些怪想他的。 蒯民答道:“小少爷还在东郊大营整兵,说是晚些回来。” 楚霁点点头。在府中,众人皆称呼秦纵为小少爷,这是楚霁定下的新规矩。谁让秦纵那个小崽子,没大没小,那日,竟然直接就当着众人的面儿将他抱进了房内!这让他楚·一州之长·一家之主·一米八大男人·霁的脸面,往哪里放!别的他压不过秦纵,在这称呼上占点儿小便宜还不成吗? 那边的蒯信看着猪油简直是要流口水:“大人,这是什么新奇的吃食?闻着比军营食堂的猪油渣还香!”蒯信所说的,就是熬制完猪油后剩下的油渣,火遍军营食堂,蒯信日日都要吃上一大碗的。 “真是呆子。”蒯民无奈地摇头。这个弟弟,整日里除了练武练兵,就只知道惦记着食堂里的伙食。大人若是要做什么吃食,为何不在厨房,反而是在这空地上搭了几个灶台?这显然是个临时的“小实验室”嘛。 楚霁哭笑不得:“给你们准备了冰沙。吃完了出来干活儿。” 蒯信原本知道不是吃的,连脑袋都耷拉下去了。现在一听楚霁的话,眼睛一亮,匆忙说了句“谢大人”就往厨房跑了。 蒯民朝着楚霁告退后便也去追自家的傻弟弟了。也就是待在大人这样的主公手底下,蒯信才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单纯好吃。这要是换了旁人,蒯信都不知道要被斥责打骂过多少回了,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小命都丢了。 待二人享受完“美好下午茶”,便得以工抵债,被楚霁支使着轮流搅拌混合液了。 等进行了四次实验,搅拌出来的液体也越来越黏稠,几乎就接近了草木灰皂冷却前的形态。楚霁又着意调整了一下比例,蒯信只得苦哈哈地再次拿起木棍。 正在这时,来了个侍从传话,说是张阿婆那里造出了一种新式的纺车。楚霁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 这里的工序基本已经完成,又有蒯民看着,楚霁倒是不担心。和蒯民交代了几句,楚霁便直奔张阿婆所住的小院而去。 楚霁赶到时,就见到张阿婆、张阿妹和吴姝三人聚在小院外的海棠树下。张阿婆坐在一架纺车前,只见她双脚用力,踩动纺车下的踏杆,左手握着的一团羊毛分出三股固定在纺车上,右手稍加控制捻转,就形成了三根软和坚韧的毛线,在锭子上绕起一圈又一圈。而张阿妹和吴姝两人则围着这纺车,似乎在讨论些什么。 三人一看到楚霁,就连忙起身行礼。楚霁摆了摆手,询问起这脚踏的纺车来。 “大人,您瞧这三个锭子。”张阿婆继续纺起纱来,方便让楚霁看得更加清楚,所以讲解的任务由张阿妹来承担。“原本我们用手摇纺纱的时候,需要一手捻纱,一手转锭,所以一次只能控制一个锭子。但现在如果用脚踏的话,一人就能同时控制三个锭子。” 楚霁原本没接触过纺纱这些,自然不懂得这脚踏式纺车的好处。现在被张阿妹这样一解释,楚霁不由得惊叹道:“那就是效率能提高三倍?” 一旁的吴姝笑着接话:“还不止呢!原本都靠手纺纱,那多累啊,干一会儿就得歇歇才行。现在是脚踩的,干多久都不嫌累。” 楚霁此时也看出了脚踏纺车的原理。纺车的踏杆通过连杆和曲柄,将脚上的动作转变成圆周运动,带动起绳轮和锭子的转动,这样就能完成加捻牵伸工作。只是这原理他虽能看懂,但若是叫他凭空造出这么一台纺车来,那还真是做不到。 所以才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呀! 楚霁看着这台纺车,又想起了自己花园里种着的棉花,仿佛已经看见了天下万民都能穿得暖和的前景。“张阿婆,你造出脚踏纺车有功,按照沧州律例,本官当赏你二十两白银。” 张阿婆一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忙说道:“我这个老婆子可不敢居功。这都是阿妹和吴姝造出来的。” “哦?”楚霁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儿,难怪刚刚他来的时候就见到二人一直在观察这纺车。 “大人,是阿妹提出采用脚踏的方式,我只不过是恰好会点木匠手艺罢了。”吴姝却连连摆手,并不抢功。 楚霁却摇了摇头:“你们二人都有功!张阿妹善于观察,大胆创新;吴姝呢,勇于实践,手工精巧。本官主意已定,赏你们二人各十两白银!” “多谢大人!”这可把二人激动坏了,又是要跪地拜谢。 楚霁连忙将二人扶起,又说道:“本官还有一事相商。” “本官想将你们二人造出脚踏纺车,一人得到十两赏银的事迹写下来,张贴在城门口,以此来鼓励众人多多创新,多多发明。” 其实哪里有什么赏银的沧州律例,那是楚霁刚刚才想到的。不过嘛,现在起沧州就有这么一个鼓励创新的律例了。大不了,明日招黄钧来把这条律法加上。休沐日?不存在的。这三人现在可是诚惶诚恐地等着月底拿俸禄呢,生怕楚霁不用他们。 二人一听,都笑开了花。 “把我们的事迹写下来?” “还贴在城门口?” 楚霁被二人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她们一起,笑着点头。 秦纵回府后,都还没有来得及回房,便出来寻楚霁了。他还没靠近这小院儿,便听见了银铃般的笑声,又如黄莺出谷,袅袅动人。这些他并不在意,可让他在意的是,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个男子的笑声,清如凤鸣,脆如玉碎,是楚霁的笑声,笑得那么开心。 他远远地瞧着,落日熔金,云蒸霞蔚之下,有一株盛开的海棠。海棠花下,有一男子,其姿容之盛,可堪媲美海棠醉日。 可偏偏,楚霁身旁还站着两位绝色女子,乌云叠鬓,巧笑嫣然。这等檀郎谢女的场景落在秦纵的眼里,莫名地刺眼。 秦纵没有再上前,他转过身,径自离开了小院。也是,楚霁都二十一了,放在寻常人家,孩子都会跑了,他可不就是该娶妻了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一想到楚霁终有一天是要娶妻的,他的心头就止不住地冒出些无明业火,甚至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残暴想法? 秦纵从怀中拿出了那个狼王啸月的玉佩,紧紧握在手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勉强维持住冷静。
第三十七章 楚霁重新回到厨房旁空地的时候, 肥皂配比的第五次实验已经完成。蒯民早已按照他的吩咐,将混合好的液体放入了不同大小的长方形模具中冷却。 侍从正拿着一小块儿冷却完成的肥皂,清洗着沾染了油污的衣物。一番搓洗过后, 盆中产生了少许细密的小泡沫,这正是草木灰皂的特性,但清洁效果却很不错, 一点儿也不逊于那些精制的香皂。楚霁又凑过去,鼻尖轻动,没闻到什么异味,就是寻常的稍有些刺鼻的碱水味。 这便是做成了。 如今配方齐全, 肥皂厂和纺织厂便可以正式招工投入生产了。由于上次招工登记时,纪安做得不错,楚霁便打算这次还让他去做, 顺便把赵恒也叫着一起, 免得他整天跼蹐不安地折腾自己的山羊胡。 衙门里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黄钧每日都提心吊胆地等着楚霁那别出心裁的新政令;刘为负责钱粮书簿,被楚霁安排去进行沧州新一轮的人口普查去了。 唯有赵恒,他的本职是负责人事选拔,可如今衙门里职位并无空缺,他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人, 又有曾经“不作为”的案底, 可不得战战兢兢嘛。 这里楚霁刚交代完纪安具体事项,就猛然 想起怎么还不见秦纵回来。此外, 姜木竟也还不曾回来。姜木大约是和杨佑好事将近,念着是楚霁撮合了他俩, 便决定要替楚霁做些好事儿。 这不, 自从杨佑代楚霁巡视沧州,姜木便每日在城门口以楚霁的名义开设义诊, 还真是又替楚霁攒了不少民心。 “听门房说,小少爷早前就已经回来了。姜先生确实是还没回来。”纪安道。 姜木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他身旁有衙役相随,楚霁倒是不担心他的安危。可往常的休沐日,秦纵回府之后便会第一时间来找楚霁,再缠着他一同用晚膳。 楚霁还真是有些琢磨不透,小崽子今日是怎么了? 若说是在东郊大营受了委屈,楚霁是一百个不相信的。如今秦小将军的赫赫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里有这样不长眼睛的?再者说了,秦纵是能在军营里受着委屈的人吗?可除了东郊大营,秦纵也并不曾去过什么别的地方。 楚霁就这么一路思索,一路走到了秦纵的小院儿里。 秦纵的院子中四围已然种满了高大的槐树。沧州位于西北部,夏天的日头格外长。此时绿槐垂穗之间,落日斜曛,秦纵席地而坐,对着手里的那块玉佩发呆。 少见地有些寂寥。 楚霁远远地一瞧,秦纵手里的不就是他送的那块玉佩吗?秦纵当日言语淡漠地说着不要,可最近不知怎么的,倒是喜欢的紧。只要不是在军营里,每回楚霁见着他,他都佩戴着。 看这情形,莫不是,自己哪里惹着了他?楚霁按下心中疑惑,走上前去,随意地倚在一棵槐树旁:“这是谁惹着我们秦小将军了?” 秦纵抬起头,一双凌厉的凤眼直直地瞧着楚霁。他警惕性极高,即使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但还是一早就通过脚步声分辨出楚霁来了。 楚霁同样直视着那双瞳孔,其深邃仿若是漫天星河倒转其中。他这才发觉,秦纵似乎又长开了些,眉骨英挺,棱角分明,当真是一副造化神秀的好皮囊。 秀眉一挑,楚霁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秦纵将玉佩收好,朝着自己伸出了一只手。 楚霁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稍稍俯身握住。 攥紧那截如玉般微凉的手指,秦纵借着力道猛然站起身来。只是起身太猛,使得作为他支撑点的楚霁被反作用力激得朝后踉跄了一步。 楚霁本就站在粗壮的槐树旁,可伴随着这个踉跄而来的却不是后背和树干相撞的疼痛—— 秦纵早就松开了手,此刻他左手抚住楚霁的后背,右手正垫在楚霁的后脑勺与树干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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