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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秦纵伸出手,轻点地图:“沧州。一来,’兵弱马残’;二来,他们也熟悉路线。” “不错。”楚霁点点头,“那他们会从何处进攻? ”大漠连成一片,与沧州北边的几个县城都相连。 “便是此处。”秦纵的手指未曾改变位置。 楚霁凑过去一看,便有些不解:“这苍木县两翼皆山,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他们怎会从此处而来?” 他虽不曾读过兵书,但谁还不曾有过热血男儿的向往。若是让他历数那些名震天下的战役,那也是侃侃而谈。这点名目自然能看出来。 秦纵轻声一笑,温声解释道:“沧州北部多年不曾受过侵扰,苍木县又是典型的易守难攻,因此守军力量必然薄弱。再者,苍木县最为偏远,又两翼环山,倒是将狼烟和援军的路线也挡住了。” “既少守军,又无援军,再易守难攻的地形,也无济于事。” “而另外三县,快马加鞭至沧州城,来回不过两个时辰。若以狼烟传信,时间更是缩短一倍。只怕还不够他们搜刮粮草,休整兵马所用。” “所以,他们只会选苍木县。” 楚霁看着地图上秦纵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随着他的讲解缓慢移动,仿佛在信手勾勒一幅水墨山水画。 耳边的声音,不疾不徐,沉稳淡然,带着言出法随般的自信和笃定。 这,就是秦纵。 不知是否因为昨晚二人在院中的谈话,楚霁心中竟升腾起些许冲动。 “怎么了?”秦纵见楚霁情绪不太对,连忙询问。 楚霁退后一步,勉强平复下心绪,笑道:“我得阿纵,幸甚。” 秦纵闻言,抿着唇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道:“我得遇楚楚,才三生有幸。” “从哪里学来的…”楚霁话音未落,便发觉是自己先提出的幸不幸一事的,只得无奈摇头。 “说正事。我若让你领兵,如何?”楚霁率先摆出主公的架子。 秦纵也敛起神情:“纵领命。” “我要的,可是活捉首领。”楚霁知道,以秦纵的能力,应当不在话下。“或许还能拿他换些东西。” “是,主公放心。” …… 二人在书房内又仔细商议了一番,秦纵才领下军令,准备回军营。 哪知,这人刚走到书房门口,便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楚霁问。 “楚楚,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让他们叫我小少爷了?”方才还一副大将风范的秦小将军,这会儿又想着要撒娇。 楚霁有些奇怪。 府中众人正式称秦纵为小少爷,是他那次被秦纵抱下马车之后。 他虽有些恶劣的玩闹心思,但若秦纵在那时便拒绝,他也绝不会这样吩咐众人。 现在,怎么又不愿了? 秦纵看出了楚霁的疑惑,道:“我当时要是不愿意,你后来就不会和我那么好了。” 楚霁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因为,秦纵说的就是事实。一句“小少爷”虽是戏言,但随之而来的亲昵却实实在在。 他主动给予了亲昵之语,秦纵不问一句地全然接过,哪怕这其中含着些楚霁的恶趣味。 他陡然才意识到,我楚霁,大抵也是个要人哄的吧。 “现在再叫我小少爷,是不是我身份上不太合适?”没等楚霁再陷入情绪之中,秦纵又连忙加了一句。 一句话,把楚霁心底升起的那些子“悲春伤秋”的情怀冲得七零八落,边笑边问道:“您现在,是什么身份?” 秦纵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将书房门一关,疾步向楚霁走去。 楚霁在太师椅上不自在地挪了下屁股,立时就不敢笑了。 这人,说话就说话,关我房门算什么! 秦纵径自绕过桌案,走到楚霁身旁。两条有力修长的臂膀放在楚霁身子两侧,支撑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 四目相对。 这是楚霁第一次在秦纵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压迫感。但于他,却无一丝可怖,反而从心底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这冲动,激得楚霁面颊薄红,当即便要移开眼。 可下一秒,看见楚霁酡颜的秦纵,却也悄悄红了耳尖。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呼吸交缠。 窗外似有秋叶随风舞,不知是秋叶惹秋风,还是秋风缠秋叶。 * 十月初,沧州飘了一场小雪。楚霁连发六道政令,命各部门行动起来。 沧州,越城,苍木县下的一个小村子里。 万鲁正带着手底下的兵给于大娘修缮房屋。 “再拿二十片瓦上来。” “这窗子卸下来重新再装。” “这墙边,都有缝了。赶紧拿水泥来补上。” …… 于大娘双手捧着粥,走到屋外:“万小子,快让大伙儿都别忙活了,赶紧先下来吃晚饭。” 万鲁见状,从房顶一跃而下:“大娘,您怎么把粮食煮了!这可是大人发给你过冬的。” “没事,今年农税低,家里粮食多的很。”于大娘将粥放到万鲁手里,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万鲁自小没了爹娘,长得又瘦又小。她也是看这孩子可怜,才三不五时地给他送些吃食。没想到,这孩子现在竟然这么出息,都在楚大人手底下当上校尉了。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还记得她,竟然每月都叫人送钱来。她一个老婆子要这么些钱干什么?所以,她都好好地收着呢,就等万小子回来再给他。 万鲁拿着粥碗,却不喝,道:“我们有规矩,不许拿群众一针一线。您放心,我们饿不着,都带着粮食呢!” 于大娘劝道:“知道你们规矩严,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好。但你都到了大娘家里,连饭都不吃,大娘心里也不好受。” 见于大娘都这样说了,万鲁看看一起修房子的兄弟,道:“兄弟们,都来喝一口热粥再干活儿。” 于大娘当即乐开了花,转身就要再去厨房里盛粥。 不想,却被万鲁拦下:“我们这么好几个人,若是个个都喝您一碗粥,您这粮食要少好几顿呢。我们就紧着这一碗,一人喝上几口就行了。我们也是有军令的,大娘,您老就别让我在手下面前为难啦。” 于大娘一想,粮食倒不要紧,若是让万小子因此挨了罚,这才不好。于是,她便也同意了。只是后悔,方才怎么没拿大海碗来盛粥呢! 待众人喝过了粥,又将房屋完全修缮好,暮色已然降临。 万鲁便召人集合,准备离开。 刚和于大娘告别,她就匆忙跑进屋内,拿出一个包袱:“万小子,这些是你寄回来的银子,大娘都给你存着呢。你一个人在外头,处处都要使银子,快些都带着。还有,这是我给你纳的鞋底,又厚实又暖和,冬天穿正好。” “诶呀,大娘。”万鲁连忙拒绝,“小时候要不是您给我一口饭吃,我哪里还能有今天?我心里只当您是我亲娘,一心想孝顺您呢。这鞋底,我就收着了,就当您是心疼我。” 这一番话,说得于大娘心里大受感动。她哪能想到,当初自己不过是随手给了个可怜孩子一些吃的,就让他一直感恩到现在呢? “好孩子,好。在楚大人手底下好好干,好好表现。”于大娘也不再推辞了,又看见在村子里别处修房屋的士兵都渐渐聚集过来,知道他这是要走了,便赶紧再叮嘱两句。 “大娘,您放心。我会好好干的。”万鲁郑重一拜。 夜幕之下,万鲁带着手下的兵,向着苍木县以北疾驰而去。 有人想破坏掉他们沧州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就一定要付 出代价!
第五十七章 苍木县以北三百里处的大漠里, 浩浩荡荡的兵马正行进着。 大阙的主将贯丘珪骑在马上,面色凝重。 此次攻打沧州一战,若是不能胜, 这个冬天就要难过了。现在王朝里已是近乎粮食断绝,为了他们这次出兵,全国上下又使劲儿勒了勒裤腰带, 才勉强凑出这些粮草来。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他已然在大王和万民面前立下军令状,一定会带着粮食回去。 “将军何须忧心?这苍木县向来是易守难攻之地, 谁有能想到咱们会反其道而行之?”贯丘珪的副将鲜于博道。 贯丘珪却道:“听闻那被俘的秦家军少帅秦纵,也在沧州牧楚霁帐下。这个人,年纪虽小, 却不容小觑。” 秦纵在年初, 一戟挑云州,杀了大雍朝的平南大将军一事,他即使远在大阙,也有所耳闻。后又听闻秦家军全军覆没,秦纵被俘, 他还曾为此惋惜将星之陨落。 “将军此言谬矣。那人乃是战俘, 是南奚的人。就是再有那滔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得到楚霁的重用。此刻, 能在军中做一伙夫,那都是我高看他了。”另一副将支沽无所谓道。 贯丘珪细想一番, 觉得此话虽粗, 但理不粗。自己的确不该如此说话,这岂不是长他人志气, 灭自己威风? 随后,他传令下去:“全军在此处休整片刻。随后全速行军,三日后达苍木县外。” 中帐里,秦纵召集众人听令。 “将军,斥候来报,大阙的军队果然是朝着苍木县方向而来。”万鲁道。 蒯信一听,立马双手叉腰大笑;“还真是让咱们秦将军给猜着了。这下子,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蒯民将蒯信如此得意,摇摇头道:“可他们共有五万兵马,咱们甚至远不足其半数。不可轻敌。”沧州府兵现如今共有两万,秦纵只带了一万五千人前来。剩下的五千人留守沧州,以防有什么不测。 “我觉着咱们不用怕。以少胜多这事儿,秦将军最擅长。”说话的是薛正。他本就对秦纵极为推崇,现如今与他一同在军营里待了几个月,这种推崇就更甚了。 但他说的,也是事实。为了培养和锻炼他们几人的统帅能力,军营中每月都要进行模拟战。秦纵与他们四人通过抽签,各领兵马,进行战役。迄今为止,每一次笑到最后的人,都是秦纵。即使是他们四人结盟,也不过只能做到稍稍延缓秦纵胜利的步伐。 秦纵坐于上首,睨着桌案上的地图,道:“想不想打一场奇袭速胜之战?” 几人对视一眼,便知秦纵这是有主意了。 蒯信性子最急,他朗声道:“当然想。大人还等着咱们回去吃饭呢!” 时近立冬,是团圆之节。临行军前,楚霁便说,等他们回来,便一同至州牧府过节。 提到楚霁,秦纵眸色微动,眉梢间的凌厉尽数化去。他学着楚霁的样子,摩挲着腰间的狼王玉佩。他还等着,回去让州牧府上下改口呢,也是着急得很。 思及此,他施令道:“苍木县以北两百里为随阳坡,是大阙行军的必经之路。随阳坡以西之山为安口山;以东之山为安华山。薛正,你领两千人为前部,前去随阳坡迎敌。不必恋战,只需佯装不敌,将人引至安华山中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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