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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霁看他瞬间耷拉下脑袋,冷嗤一声:“怎么,想起伤心事了?” 支沽心中羞愧,不再答话。贯丘珪依旧闭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鲜于博怒目瞧着楚霁。 这个楚霁,当真是小人。 欺人太甚! 楚霁自然发现了鲜于博眼中的不忿,他迈开步子,停在了鲜于博面前。 鲜于博这才看清了楚霁的模样。 他不过是才二十来岁的模样,一身雪白的直襟长袍,云纹的玉冠束着发,如高山之巅的皑皑白雪,雅致清绝。 一双桃花眼清透明熠,比之大阙王宫正殿匾额上镶嵌的琉璃宝石更加光采夺目。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适时,楚霁微微俯下身子,伸出右手,抵住鲜于博的下颌,惊得鲜于博瞪大了眼睛。 葱白细腻的手指带着微凉,在这初冬时节,便更加惹人怜爱。眼前的人又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让人几乎什么都顾不得,只想揉开他眉间愁绪。 只一个刹那,鲜于博忘记他原本心底的不屑,也忘记了想要脱口而出却不得的骂言,只呆呆地望着楚霁。 可下一刻,他的下颌传来钻心的剧痛,那痛疼仿佛要将四肢百骸都击碎。若不是有绳索缚着,他几乎要蜷缩在地。 此刻,他也只得躬着身子,不停地抽搐着。 原来,楚霁瞬间发狠,以极为狠厉的手段将鲜于博的下巴按了回去,比之秦纵的手段,更要残忍百倍。 “嗤,这就是所谓的,大阙的将军?”楚霁收回手,不屑道。 原本在餐桌边吃饭的蒯信等人,皆被楚霁这一手给惊到了。楚大人,这是什么时候习得这样的本领? 那果决的劲儿,看得他们几个都下颌一凉。 秦纵从一开始便时刻关注着这里的动静。当楚霁将手指抵在鲜于博下颌的时候,秦纵的眉头便与楚霁蹙起了同样的弧度。 只是,他终究没有做任何的动作。因为,他深知,楚霁的一举一动都有其意图。即使他心里因为那个动作醋得要命,也绝不会妨碍到楚霁的正事。 可楚霁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瞬间拧紧了眉头。 楚霁掰人下巴的动作,太过熟练。让秦纵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在东郊大营,楚霁先于所有的将士,一眼看穿了万鲁对敌的招式。还有,那几次三番的,以身诱敌…… 楚霁他在来这儿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眼瞧着贯丘珪终于被鲜于博的一声惨叫逼得睁开了双眼,楚霁顺势又出手将他的下巴接回去,这一次倒是温和许多。 “怎么,难道我说错他了?” 贯丘珪平复下心情,终于沉声道:“楚州牧,我等本是战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您身为一州之长,如此戏耍于人,是否非君子所为?” 楚霁愣怔片刻,随后便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 其声,清若凤鸣,有如金声玉振,却无端含着森然冷意,几乎要将贯丘珪刺透。 “非君子所为?一个妄图通过抢掠来存活的国家,一个发动侵略却战败的将军,居然和我说君子二字?” “好大的脸面。我瞧着,大阙百姓何必指望你攻下沧州?倒不如,就抱着你的脸皮啃食罢了,定能充饥。” “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当世之英雄了?你不过,就是一个掳掠他国的卑鄙小人。” “不,我们不是!”贯丘珪被楚霁的一番话激得全然失去风度,哑声喊着。 “如何不是?”楚霁上前一步,看似白皙瘦弱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扼住贯丘珪的脖颈,“你们无水无粮,便要夺我粮食、杀我百姓吗?大阙百姓的命是命,我沧州百姓的命,便是草芥吗?” 贯丘珪没想到楚霁竟然有这样的力气,他被扣住了命门,呼吸的不畅让他额上青筋暴起,好半晌才勉强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不是。但我必须,先选择让大阙百姓活!” 楚霁骤然松开手,贯丘珪也顾不得其他,大口呼吸着空气。 “尚且算是有几分血性。但你可知,获取粮食的方式,不是只有侵略。还有,” 楚霁眉目浅笑,绽放出世所罕见的光华:“贸易。” “贸易?”贯丘珪没想到还 有峰回路转之机,下意识重复了楚霁的话。 “粮食我有,水我也有,甚至是过冬的棉衣棉服,我亦有,不计其数。端要看,大阙能拿出什么来交换。以及,愿不愿意长久地进行交换。” 大阙有棉花,这是楚霁最想要的。另外,根据楚霁的猜测,大阙百姓吃的应该是高粱,那可是酿制高度酒的原料。 光是这两样,就足以让楚霁心动。更何况,他相信,应当还会有别的什么惊喜。 楚霁话音落下,贯丘珪再次陷入沉思。 他听了楚霁的话,就像是沙漠中最绝望的旅人,被上天恩赐了甘霖。 他需要,好好思考楚霁所说的话。 楚霁传令,将贯丘珪三人重新押了下去。再吩咐给他们些吃食,别饿死了。 那边的几人吃好了饭,蒯信是第一个憋不住话的:“大人,你刚刚拿一手是怎么练成的?真是绝了!”蒯信说的是楚霁出手惩罚鲜于博的那一下。 旁的人也目露好奇。按理说,像大人这样金尊玉贵的人,怎么会这样的招式? 楚霁一挑眉,刚想着要编一个什么谎话时,秦纵开口了。 “是我教给大人的。你若是想学,我便回军营教你。” 嘿,不用一个人圆谎的感觉,还真是不赖~ 楚霁刚准备说些什么,就感觉到桌子底下,秦纵轻轻擒住了他的右手。 楚霁朝着他投去目光:别闹,这么多人。 秦纵敛眉:你去摸别人了,我也要。
第六十一章 贯丘珪三人被关在了重兵把守的客房内, 虽没有得到优待,但终究还是吃上了饭。 火锅这种费时费事的吃食,连底料都是楚霁亲自炒的, 自然不会便宜他们三个。不过就是厨房里还剩下的一些宽面条,用那菌汤煮了,给三人一人送去了一个大海碗。 “啊!真香!”支沽用筷子挑起一大块面条, 呼哧一声全部咽了下去,随即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发出了这一声堪称醒世哲言般的喟叹。 他的下巴早已被重新接了回去。他倒是傻人有傻福,楚霁虽然把他的下巴给忘了, 但没忘记叫人给他们松绑。这不,支沽的手脚一能活动了,就自己小心翼翼地掰着下巴。 可是, 也许是被先前秦纵卸他下巴的动作留下了阴影, 也许是因为鲜于博的叫声太过惨烈,他自己磨叽了半天也不敢下狠手。还是贯丘珪实在看不下去,直接出手,替他把下巴装了回去。 贯丘珪原本正盯着眼前的面条沉思,突然就发现了支沽那么没出息的样子。说好的, 就是饿死也不会接受楚霁的粮食的呢?说好的, 钢铁般的猛士的意志呢? 真是后悔替他把下巴装回去。 “将军,真的好香!你怎么不吃?你是不是吃不完?给我吃行不行?”支沽也发现贯丘珪正在看他, 嘴里的面条也不舍得咬断,一边含糊地吸溜着, 一边问贯丘珪。 贯丘珪被支沽的这个问号三连给弄得无言以对, 他眸色发狠:“再多嘴,把你下巴掰了。” 支沽:都是坏人!只有给他面条吃的楚大人才是好人!如果能让他也尝尝那个闻起来就很香的红色的汤, 就更好了。 说完这话,贯丘珪才终于将思绪又放到这一碗面条上。 他们原以为,大阙虽不强盛,但集结一国之力对付一边陲小城,当是必胜之战。 可谁曾想,沧州府军竟有如此实力,沧州大将竟是秦纵。英雄出少年,想他贯丘珪半生戎马,以五万对一万五,竟在秦纵手下这般一败涂地。 现如今,打,是肯定打不赢了。 若是,依照楚霁所说,他愿意与大阙进行贸易的话,日后,大阙百姓或许当真有机会人人都吃上面条。 就是不知,他想要什么。 但无论他想要什么,尽数给他便是。只要,他能为大阙百姓提供足够生存的粮食。 这样想来,楚霁倒是仁义之辈。以其财力,再加上秦纵的将帅之才,只需再厉兵秣马几年光景,便可将大阙尽数拿下。 可他,却没有如此。反而,为大阙留下一条生路。 想到楚霁怒斥他是卑鄙小人,如此对比下来,贯丘珪竟觉得言之有理。 随后,他拿起筷子,挑起了跟面条。放入口中,不怪支沽吃得那么香,这面条的滋味,也是他从未尝过的好。 他也是饿极了,三两口便吃完了碗中面条。在放下碗的瞬间,贯丘珪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 可下一秒,他就收到了支沽略带幽怨的目光。 他只得讪讪一笑:“要不,你问问鲜于?他饭量小。” “将军,你看鲜于那样子,我敢和他抢吗?”支沽听完贯丘珪的话,泄了气一般地答道。 贯丘珪转头一看,只见鲜于博捧着个碗,也不吃饭,双眼直直地盯着门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他恨铁不成钢道:“鲜于,我早说过,你迟早死在美人手上!你身份贵重,楚大人又宽宏大量,应当不会要了你的命。” 就是不知道,那个秦将军会不会了…… 鲜于博出身大阙王族,他母亲是大阙的长公主。若不是出征在外,三家又是世交,他们应当唤他一声小侯爷的。 因为这样的出身,又加上他能力出众,不过二十五岁,便有统帅大阙万军之能,堪称天之骄子。可偏偏,这位天之骄子至今不曾婚配,只因他生性风流,立誓要流连花丛,绝不为任何人驻足停留。 是以,贯丘珪才多次规劝于他,又断言他日后必会为美人所伤。如今看来,还真是一语成谶。 鲜于博听了贯丘珪的话,终于才回过神来,他勾起惨白的一抹笑:“将军,我知晓。” “你若当真知晓,日后便收敛些吧。”方才贯丘珪一直没理睬他,也是有让他自己冷静反思的意思。 鲜于博沉默半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终究对着贯丘珪说了一声“是。” 贯丘珪见他这样,也不再多言。 思虑片刻,他走到房门前,对着外有看守的士兵道:“劳烦请示楚大人,我想给大阙寄回一封信。” 外头看守的士兵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意思——楚大人果真料事如神。 随后,二人将门打开,奉上笔墨纸砚,道:“贯丘将军请随意。写好之后,交给我兄弟二人便可。快马加鞭,十日可回。” 贯丘珪看二人动作这般迅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会答应这件事,也是楚霁一早见预料到的。 他苦笑一声,随即提起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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