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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大阙果真是输得彻彻底底,无论是谋略,还是胸襟。 料事如神的楚大人,此刻正在同自己小将军散步。 初冬时节,芳菲谢尽,树木凋零。 两人饭后散步,无景可赏,全做是消食。 “多谢。”楚霁突然道。随着他唇瓣翕张,呵出了一小口白色雾气,在这霜华满地的冬日里袅袅升腾而去,直至慢慢消散。 秦纵知道,楚霁说的是在饭桌上为他圆谎一事。 “是我本就应该为楚楚做的。”秦纵轻轻摇头。 本就应该的吗?这话让楚霁一怔,停住了脚步。 楚霁一直认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本就是应该的。他所得到的一切,哪怕是最为基本的生存的权力,都曾付出过无与伦比的代价。但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他愿 意,也认为应当付出代价。 哪怕是到了这个世界,他有了两个疼爱他的哥哥。但多年的习惯,和成年人的自觉,依旧告诉他,没有什么是应该的。大哥二哥对他的好,他需要予以回报,他并非不知感恩的人。更何况,他本就是假的…… 所以,他会给大哥二哥亲自下厨,会给出造船图纸让楚家更上一层,会为了保全楚家尽心尽力。 可今天,秦纵告诉他,为他做些什么,本就是应该的。哪怕,是他楚霁,并未给予过秦纵什么的情况下;哪怕,是他对秦纵甚至有所亏欠的情况下。 “不止我认为对楚楚好是应该的,大哥二哥也必定是这样想的,包括薛正还有蒯信他们几个。因为,楚楚是最好的楚楚,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而并非是因为,楚霁本来是谁。” 秦纵敏锐地察觉到楚霁的情绪,也准确地抓住了问题之所在。 楚霁本就不是沉溺于情绪中的人,再得了秦纵的“贴心安慰”,当即笑了出来,伸出手捧着秦纵的脸,道:“什么大哥二哥?二哥那是一时不察,被你钻了空子。大哥又何时认了你这个弟弟?” “不是弟弟,是……”秦纵因为被楚霁捧着脸,说出来的话瓮声瓮气的。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楚霁捂住了嘴。 楚霁没想到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当即趁着秦纵还未说完,便迅速出手,又故作凶狠道:“我让你闭嘴,是不是应该的?” 秦纵忙不迭地点头。 楚霁满意地收回手,二人又无言地向前走了片刻。 行至一处角亭,楚霁斜倚在那枣红色的立柱旁,望着天上行过了一排南迁大雁。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 秦纵点点头。 楚霁心中蓦然一沉。 他感念于秦纵心意,知晓不应当再瞒着他。可是,若真叫他亲手再掀开往日伤疤,还真是血淋淋的,痛得他几乎难以呼吸。 “我想问,楚楚是否愿意与我同去打靶射箭?” “你就问我这个?”楚霁突然觉得有些鼻头发酸。 秦纵理所当然地点头:“楚楚有百步穿杨之箭法,纵为武将,心向往之。” 楚霁的情绪他看在眼里,不愿去相逼。 州牧府的后院,与马场挨着的,便是靶场,那是楚霁日常练习射箭之所。 楚霁与秦纵皆先行去换了一身行头,也不知秦纵是如何猜到的,竟又是与楚霁同色同款的蟹壳青劲装。 二人腰间又同戴玉佩,秦纵依旧是那狼王玉佩,楚霁却换了一月纹黄翡,瞧着竟恰是那狼王所啸之月。 楚霁臂力不及秦纵,所持之弓自然也不如秦纵。但二人皆立于靶子百步之外,张弓搭箭后相视一笑,皆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凛然战意。 “咻——”二人同时射出一支箭,划破长空,无视这寒冬萧瑟的劲风,稳稳钉在了靶心正中。 二人连射数箭,一箭穿透前一箭,皆正中红心。 楚霁忽的停下动作,将长弓放下,看着英姿勃发的秦小将军。 他自认在箭术之上颇有天赋,少有对手。未曾想,秦小将军竟能与他不分上下。 少年将军手持长弓,寒冬凛冽的风拂过他的发梢,也掠过他的箭羽。他未能得见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秦小将军,如此,倒是可窥一二。 秦纵见楚霁的动作,也放下弓箭,望着楚霁。 楚霁刚想说些什么,就陡然瞧见了半空之中有一苍鹰盘亘。 “那是什么?” 秦纵顺着楚霁的视线望去,眸色一暗。 二人迅速对视一眼,同时搭起长弓。两只箭矢并行,如流星一般直冲云霄,风驰电掣。 倏的,那苍鹰发出一声唳鸣,凄厉已极,随后坠落在靶场之中。那丰满有力的羽翼之上,同时直插着两只箭矢,闪着仄人的寒芒。 “是大阙传信的鹰隼。”秦纵捡起倒地的鹰隼,解开了鹰爪旁的小木筒。
第六十二章 秦纵缚住鹰隼双翼, 而楚霁便借此凝视着这只鹰隼。 体型健硕,羽翼油亮,即使被秦纵握在手中也能发出有力的挣扎。一双鹰眼锐利凶狠, 四趾如钩,即使在困顿之中亦难掩桀骜凶猛。 秦纵迅速浏览完信件,一转头, 便瞧见了楚霁的两眼放光。于是,他在心中默默地添加上一项:要给楚霁抓一只鹰隼。 随后,他将信件递给楚霁:“那个鲜于博竟然还出身皇室。这只,是他的鹰隼, 寻主人来了。”秦纵想到鲜于博对楚霁露出的眼神,语气很是不善。 楚霁摇头一笑,接过那信件。原来贯丘珪等人战败且被俘的消息已然传回大阙。 鲜于博的母亲, 也就是大阙的长公主担心儿子生死, 正在极力地走动关系,希望能说动大阙求和、向大雍进供,以此换回儿子性命。这只鹰隼,是她派来确定鲜于博安危的。 向大雍进供?那他楚霁岂不是亏大了? 因为大阙是秘密发兵,秦纵又是速胜, 是以, 楚霁甚至都没让人将战报上奏,他可不想自找麻烦。毕竟, 他是来给皇帝寻什么劳什子龙鳞的,把沧州治理得这般兵强马壮, 岂不是平白惹皇帝怀疑? 得亏这沧州偏远落后, 并不引人注目,加之这个时代人口和消息的流动又十分缓慢, 楚霁才能在这里“闷声发大财”。至今皇帝还以为,沧州无将军,只有一万守军呢。 还好及时截下了这鹰隼,否则若是那大阙的长公主心急,直接取道并州,将求和消息传回盛京,那他真是得不偿失了。 思及此,楚霁道:“拎着这鹰隼,咱们找这位小侯爷去。” 二人行至客房,推开房门时,贯丘珪将将写完书信。 “楚大人、秦将军。”贯丘珪三人的态度显然是要好了很多,主动朝着二人作揖。 按理说,贯丘珪是大阙上将军,鲜于博是大阙长公主之子,支沽的身份亦不低,本不应该是由他们向楚霁行礼。 但贯丘珪现在看得很清楚,他们三人的性命,乃至整个大阙百姓的性命,都被楚霁捏于股掌之中。形势不由人,他们三个必须保持谦卑的态度。 楚霁随意地点点头,让秦纵将那鹰隼置于桌案之上。 “小隼!”鲜于博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的鹰隼,又瞧见它的翅膀上直插着两只箭矢,当即心疼地呼道。 “楚大人,您这是何意?”贯丘珪问道。 这只鹰隼是鲜于博的爱宠,也是大阙皇室独有之物,只栖息于皇室所属的一座陡峭山谷中。鲜于博当年年仅二十岁,便出入山谷,猎得此猛禽。虽有数十侍卫相助,但也是难得的战绩了。 “这只鹰隼于我州牧府上空盘旋,有窥探军情之嫌,我如何捉拿不得?”楚霁嗤笑道。 鲜于博反应过来,朝着楚霁行礼道:“还望楚大人海涵。这是我家中宠物,或因家母忧心于我,这才派其前来,绝无刺探军机之意。” “总算还说了句人话,小侯爷。”楚霁脚步轻移,随意坐在了上首。秦纵虽不说话,却亦步亦趋地跟着,呈保护状。 鲜于博无力地摇头一笑:“原来楚大人已然知晓。何所谓什么小侯爷?不过是侥幸托生于鲜于家。博尚且不曾于江山社稷有功,亦不曾于百姓黎民有助,虚得此爵罢了。” 这一番话,倒是让楚霁高看他两眼。 这个鲜于博,虽是个风流坯子,但到底还是个心系百姓的,勉强当得起“将军”二字。 “现如今,便有机会让你有功社稷,有助黎民。端看你愿不愿意。”楚霁道。 鲜于博连忙道:“还请大人赐教。” “你这鹰隼,来往沧州与大阙王廷,需要多久?” 楚霁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大阙长公主既然能派这鹰隼来寻主,那么这鹰隼应当是极为迅捷的。 大雪将至,沧州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大阙耗着。若是待雪灾来临之时,又被大阙发觉,趁虚而入,卷土重来,只怕是沧州要吃一番苦头。 倒不如和大阙早日交换了物资,各自过冬的好。 这也是楚霁必须让此次战役推进得如此之快的原因。 好在,秦纵也将这场战役赢得那样迅速,那样漂亮。 “小隼一日可飞千里。如此,两日便可往返。可是现在,它伤了翅膀,只怕要养伤许久”鲜于博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 楚霁眉毛一挑,却不为别的,只为秦纵那样了解他。 他们二人同时搭弓射箭,又同时命中。更为同步的是,两只箭矢都落在了鹰隼的羽翅尖上,只是暂时让鹰隼失去飞行能力,而未伤着要害。这点子伤口,待羽箭拔出,至多明日便养好了。 如此算来,便可节省七日。 “既然如此,还请贯丘将军以鹰隼传信,邀大阙的议和使团尽快抵达沧州。” “沧州?而非盛京吗?”贯丘珪疑惑道。 不怪他有此一问。向来两国交战,战败一方的议和书当上呈于对方天子,使团也应赴对方国都议和。 怎的,是到沧州呢? 楚霁答道:“我为沧州牧,但也是个商人。现在,要和你们大阙做生意的,是楚家三公子。自然,若是贯丘将军认为与皇帝陛下做生意更合算,或是认为我楚霁没有那个能力全盘吃下,也可自便。” 贯丘珪闻言,心下一惊。大雍的皇帝,他们自然是听闻过的,乃是个顶顶骄奢淫逸之辈,穷凶极奢,横征暴敛。若是与他议和,只怕举大阙全国之力,也难满足其胃口。 至于怀疑楚霁的财力?那更是不可能。皇商楚家,富可敌国,谁人不晓?更何况,楚霁还有整个沧州。 瞧着他也是仁义之辈,又极受沧州百姓爱戴,当是个爱民如子的。若是与他做生意,倒是比与大雍皇帝好上千百倍。 想通了这一点,贯丘珪忙不迭地赔罪,并重新提笔,当着楚霁的面,在信件末尾加上了一句“上天降福于我大阙。祈求王上早派使团,至沧州,商议贸易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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