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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他的身体本不允许他今天再这样耗费心神。但事情这么多,三天之内都要做完,楚霁一贯的原则都是紧前不紧后的。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洪瑞的声音。他是楚霁安排看着秦纵的四个人之一,武功在府中护卫里已属上乘。 “大人,小少爷发高热了。” 楚霁快步走到门口,豁然推开门,问道:“去请姜木了吗?”一边问着,一边就往秦纵的住处走。 洪瑞行了一礼,说道:“已经去请了。” 楚霁走得很急,他知道秦纵今晚的发烧,来得像排山倒海,十分凶险。在原书中,秦纵就是在今晚,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也秦纵是在牢房里生生挨过了这一晚,导致他落下了头疼的毛病。 几次在战场上发作,都极大地影响了秦纵的作战。 楚霁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乱。他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担心秦纵的头疼,会影响他未来的作战;还是担心秦纵,会落下头疼的毛病。也许是,两者兼有吧…… 行走间的衣袂翻飞,带起了些夏夜里微凉的气流,涌进楚霁的鼻腔和喉咙中。 当他推开秦纵的房门时,唇边已经是压抑不住的,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 囫囵灌下去几杯热茶,楚霁才勉强压住喉间的痒意。 他走到秦纵的床边,发现秦纵脸颊通红,涌着热气,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皱起,头也不安分地扭动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楚霁下意识地把手放到他的额头,想先看看烧得严不严重。等手心传来有些烫人的温度,他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弱,体温比一般人都要低,哪怕是盛夏,手脚也是凉的。这样能感觉出来什么? 刚准备撤回手,就被一个力道按了回去。 是秦纵。 秦纵并没有清醒过来。他只是感觉自己浑身发烫,难受得紧,但是怎么也不能解脱。这时突然有一阵凉意温柔地袭来,带着那一股他熟悉的药香。 可就在他还没想起来这股药香从何而来时,那阵子凉意就要离开。他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像行走在沙漠里的人,捧住了一汪清泉。 楚霁的手被秦纵按住,便不好再撤回来。再看秦纵脸上的痛苦舒展开来,人也安静下来,便顺势抚着秦纵的额头,在床边坐下,看着秦纵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自己说得没错,秦纵就是长得很好看。 房间里的烛火,是暖黄色的,斜斜地照在秦纵的脸上。 即使只有十五岁,秦纵的五官已经有了俊朗深邃的模样,山根挺拔,眉骨英气,只是左侧的额头上贴着纱布,格外碍眼了些。 楚霁记得,秦纵有一双凌厉疏离的丹凤眼。此刻,那双像狼一样凶狠的眼睛被遮住,只看得见鸦羽似的睫毛和流云纹一般的弧线。 ……病着的时候,倒不像白日里那么烈性倔强。 就在楚霁从纪安手中,接过湿哒哒的帕子,将自己的手从秦纵额头上换下来的时候,姜木来了。 姜木一进来,看见的就是楚霁坐在床边,俯下身子给秦纵换帕子,这幅“父慈子孝”的温馨场面。 瘪了下嘴,姜木走到床榻边,准备拿过秦纵的左手给他诊脉。 还没等他碰到秦纵的手,秦纵突然睁开了眼睛。本来漆黑浓亮的眼睛,显得有些黯淡,明显是烧糊涂了,却十分熟练地右手握住獠牙,做出防御的动作。 四个原本就站在床边的护卫立刻挡在楚霁和姜木的身前,随时准备拔出刀来。 “诶!”姜木被吓了一跳,赶紧闪开。 姜木闪开之后,见秦纵只是举着獠牙,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也没伤害坐在床边的楚霁。 他拍了拍心口,试探地回到床榻边,发现秦纵果然没再做挥刀的动作。松了一口气,就准备把手指搭在秦纵的腕上。 可谁知,秦纵的右手突然挥动起了獠牙。 幸亏洪瑞出手,弹开了秦纵的手腕,另外三个又一齐上前制住秦纵,不然就要伤着姜木了。 那厢姜木也被惹得有些烦躁,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嘟囔着,这么个活阎王,我是没法儿治了…… 坐在床边的楚霁皱着眉头,看着钳制住秦纵的三人,说道:“下手轻些,别伤着他。” 他知道秦纵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已经烧糊涂了的秦纵,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那个大牢,正处在安全的环境里。 更何况,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到了自己这,不过是前脚出了狼窝,后脚又进了虎穴。 秦纵的身上有很多旧伤,他应该是在牢狱里的时候,就曾经很多次发烧了。没有人给他治病,他就自己硬熬着;有人想要靠近,他就尽可能地竖起尖刺,保护自己。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这种生活,就几乎成为了他的习惯。 楚霁的心里有些泛疼,像被细密的小针扎着。
第八章 楚霁无法,只得让洪瑞四人先压住秦纵,再让姜木前来把脉。 姜木看着那闪着寒芒的獠牙,心有余悸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搭在秦纵的手腕上。 秦纵还在不停地挣扎,连身上的伤口也崩开不少。 幸好姜木医术高明,终究是把完了脉,开了张药方。 楚霁接过,让纪安煎药去了。 等纪安端着药回来,楚霁给秦纵灌了下去之后,姜木就打着哈欠,说道:“死不了,明天就生龙活虎了。” 楚霁想起来原书中秦纵的后遗症,又忍不住蹙着眉头问道:“他会不会留下什么头疼的毛病?” “喂,不要质疑我的医术,好不好!”听见楚霁的话,原本正睡眼惺忪地收拾着药箱的姜木,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楚霁无辜地摆了摆手。但听见秦纵不会留下后遗症,他也就放心了。 姜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背着药箱就准备离开。 可一转头,他就瞧见楚霁还坐在那个床榻边,俯下了身子,将耳朵凑在了秦纵的唇边。 楚霁听见秦纵在断断续续,极为微弱地喊着什么,凑近一听,才知道,秦纵苍白的唇瓣中压抑出几个字:“娘……娘……” 楚霁的呼吸一窒。 他想起了曾经那些黑沉沉的夜晚。 那时他还很小,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亡。他只知道,自己很想妈妈,想妈妈的怀抱,想妈妈能陪他,想妈妈能够在爸爸突然暴起的时候,冲过来护着他。 但无论他怎么哭喊,妈妈都没有再出现。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那段时光,久到,他已经想不起来母亲的模样。 再看秦纵这模样,也不知道他曾经在那森冷阴暗的大狱里,满目昏沉间,悄悄地叫过多少次娘。 …… 楚霁突然想陪陪他。 “你走不走?你这身子,可经不起这么熬。”姜木看楚霁半天没有动作,奇怪地问。 楚霁淡淡地摇了摇头,说道:“你先回去吧,今天你也辛苦了。” 姜木拧着眉,还想再劝,可看楚霁那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龇牙咧嘴地摇着头走了。 ……大不了,明天再给楚霁开几副药。 一旁的纪安叹了一口气,一张包子脸上满是故作的老成,真是没一个让省心的。 他走到楚霁身边,小声说道:“那我去给少爷拿个披风。” 楚霁点点头,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给我再找一本涪州的《风物志》来。” * 秦纵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好像又回到了涪州,回到那个长着高大槐树的小院。 父亲英雄盖世, 戍守边关;母亲温婉贤淑,守护小家。 每到槐花飘香的季节,满城都会做槐花糕。他们家也不例外。 母亲的厨艺极好,她做的槐花糕,是全涪州最香甜软糯的。 而他,最调皮也最贪吃。上树摘槐花,厨房做糕点,开饭前偷吃,都少不了他…… 母亲宠爱他,并不会说什么;倒是父亲严厉,每次偷吃被发现,总要罚他到练武场去舞一套戟法。 今夜,他又闻见了槐花清香。只是其中还夹杂着药香,是谁病了吗? * 楚霁小声地翻看着手中的《风物志》,看累了,就摸一下秦纵的额头,或者站起来活动一下,顺便替秦纵换一下额头的冷帕子。 终于,月上西楼之时,楚霁手掌心感受到的温度,是只带着些许温热的。 秦纵的烧,应该是退了。 楚霁揉揉额角,松了一口气。 合上书,正准备离开,就觉得腰间被一个力道扯住了。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他腰间的玉佩居然被秦纵抓住了。 楚霁心中不由得失笑。这小崽子,倒是有眼光得很,一把就抓住了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楚霁爱玉器,以各类配饰为最。之前的白玉觿染了血,便被楚霁换下。现下他腰间佩戴的,恰好是一只狼形墨玉。 品相好的墨玉十分难得,价比万金。楚霁腰间的这一块,通体纯黑,油性极好,触手温润,是万中无一的极品。 更难得的是,这块玉石切出来,就是天然的狼王啸月的模样。稍经打磨,就让楚霁爱不释手。 呵,还真是个小狼崽子。 楚霁小心地解开腰间宫绦,将玉佩留在了秦纵手中,随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就在楚霁重新关上房门的时候,床上的秦纵睁开了眼睛。他定定地看着手中玉佩,愣怔了一瞬之后,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外头,楚霁一边走着,一边拢紧了身上的披风。 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1) 纪安被这夏夜凉风都吹得一激灵,他立刻看向楚霁,担忧地说:“少爷又要着风寒了,回去可要好好地泡泡药浴。” 楚霁下意识地要去把玩腰间的玉佩,却摸了个空。 反应过来之后,楚霁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若是能得秦纵真心追随,一场风寒又算得了什么? 可偏偏,楚霁清楚得很,秦纵并不是会被小意恩惠收买的人。 他这样做,只不过是想安自己的心罢了。 * 楚霁果然还是病倒了,但这种病痛三年以来他早已习惯,不过是稍微有些发热头晕罢了,倒也没什么大碍。 至少,吃了姜木的苦药之后,不会影响他早上的安排。 赵协荒淫,贪图享乐,早朝,自然是没有的。 楚霁安排了纪安去给王汌送礼之后,他去了库房,单独取了样东西,装到竹浮雕的盒子里,叫上蒯信,一同出门去了。 竹浮雕的盒子虽不如金银器金贵,但因为竹子有着孤高有节的意象,再加上工艺难得,所以一贯受到文人的喜爱和追捧。 卓询之是这个朝代里,难得的爱民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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