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风料峭,乍暖还寒。 楚霁被这冷风拂面,悠悠转醒。 “到了?”楚霁的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呢喃。 秦纵点点头,又将楚霁大氅领口处的风毛拢好。 他看着楚霁眼底的乌青, 默然片刻,还是沉声道:“若是谁敢再纠缠不休,我砍了他。” 楚霁见他一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 是又暖心又好笑。 他伸手捏了捏秦纵的耳朵, 调侃道:“小将军好生威风,这么操心呀。” 那可不嘛。 黄钧等人上书的缘由不是为了旁的。 正是为了楚霁年前任命班如为考工令一事。 女子为官,前所未闻。 楚霁的任命,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任命布告下达到沧州一众官员府上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认为楚霁在开玩笑, 亦或者是这布告弄错了。 女子?怎么可能! 可当他们再三确认, 得知这确为楚霁的政令,甚至上头方方正正地印着州牧大印时, 全都认为简直是荒谬绝伦。 原先是年节时候,众人不敢在这种时候给楚霁找不痛快, 这才让他清清静静地过了年。 可昨日, 班如都穿着特制的官服,堂而皇之地进出军器监了。 众人当即便坐不住了。 昨日的上书进言只是前奏。 今日是年后地方第一次议事, 众人少不得要为了此是同楚霁争个天翻地覆。 唯一叫楚霁欣慰的是,班如的丈夫赵恒并未上书发表异议。 还有眼前的小将军。 毫无条件,毫无保留地支持他所有的决定。 从无半点质疑。 “别担心,他们哪里敢同我闹?”楚霁心下软绵,笑着说道。 他言语温和,这是对着秦纵。 但他眉眼间却尽是睥睨,这是对着沧州属官。 这话倒不是假的。 楚霁平日里对着一众下属也是温文尔雅,温和有礼,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可他毕竟握着整个沧州的兵权,当初收拾钱马二人时也那般雷厉风行。 余威未散,又民心甚高,积威极重。 整个沧州城里哪里有人敢真的和楚霁叫板? 秦纵自然也知道这些,可楚霁生气他便也生气,楚霁睡不好他就更生气了。 而且,那些人总是些什么“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的车轱辘话,一群老顽固,没本事还爱瞎叫嚷,平白惹人心烦。 两人又在马车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眼瞧着秦纵回军营就要迟到了,楚霁才推了推赖着不肯走的秦小将军。 秦纵知道他就要回东郊大营了,但他还要在军营里待上半个月呢。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他这岂不是要二十一个春秋都看不见楚霁? 楚霁见秦纵还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下了然。 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逗弄秦小将军了。 楚霁故意板起脸,好半晌都不说话,只是一双桃花眼在秦纵的脸上逡巡着。 多情的,又是严肃的。 秦纵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他迟疑地问道:“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应该啊。 因为要和楚霁一起出门,他起了个大早便开始收拾自己。 楚霁总是夸他好看,那他必须将这一优势发挥到最大。 然且,两人的官服不同,自然下不了功夫。但秦纵早就“贿赂”了纪安,此刻两人头上的玉冠可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是这事被楚霁发现了? 秦纵有些心虚。 楚霁闻言,身子前倾,素白的食指挑起秦纵的下巴。 秦纵随着楚霁的靠近,渐渐屏住了呼吸。 此刻,明纸糊的车窗透出些暖煦的日光 。 光晕照射在楚霁的脸上,为他的无双姝色增添了几分神圣。 秦纵不敢呼吸,恐惊天上仙人。 下一秒,楚霁温软的唇瓣,落在了秦纵的那一截断眉上。 “啵” 药香萦绕。 转瞬即逝。 像是片羽毛在他的眉眼处轻扫。 又像是蝴蝶扑扇着翅膀,无意间落在小狗的鼻尖。 可下一刻,他又扑扇着翅膀离开,没有一丝的留恋。 秦纵想伸出手去挽留。 还未等他动作,一只手轻巧地弹了下他头顶的白玉冠。 秦纵被这轻飘飘的一下给弹得大脑一片空白。 楚霁扫了眼还呆愣着的秦纵,心情大好地下了马车。 果然只要“调戏”秦小将军一会儿,就又拥有无限力量去应付衙门里头的那群老顽固了。 纪安哪里有事情敢瞒着他? 第一次发现端倪,是他和秦纵一起去射箭那次。 两人不仅劲装同色同款,就连腰间的玉佩也是一对儿。 那块月纹的黄翡玉佩,是纪安推荐搭配的。 回过味来的楚霁自然想通了其中关窍。 果不其然,当晚他刚回房就收到了纪安的坦白。 不过,秦小将军这般费尽心思,他又岂能不纵容着? 秦纵呆呆地看着楚霁的背影。 待人都走进府衙了,目光也不肯收回。 回过神来的小狗此时才明白,蝴蝶全然知道他的心意,每一次的停留都是故意为之。 半晌后,秦纵才走下马车,骑着踏雪,往东郊大营去了。 昨夜楚霁睡不着,便叫了秦纵一起商议军营整编一事。 两人商议了大致的章程,只过了一夜,秦纵便有了完备的想法。 楚霁这般信任爱重,秦纵自然不能辜负。 东郊大营内,秦纵让人将踏雪带去马棚,径直提着银戟便走了进去。 远处士兵正在自行操练。 此时的沧州守军已然面貌一新。 不仅仅是因为这几个月的训练,更是因为年前同大阙的一战。 未饮过血的兵刃总是缺乏肃杀之气,正如那亮银戟远不如他现在手中的一柄,其相差的远不止锻造工艺。 一场真正的战役过后,这些人才成为了真正的士兵。 铁血之师。 演武台上,蒯民正和薛正对战着。 蒯信和于乌抱臂站在一旁,一边观战一边交流。 “将军来了。”于乌比之蒯信更敏锐,即使秦纵有意隐藏了脚步,也还是被他率先发现了。 秦纵见此,满意地点点头,也算是应了于乌的话。 蒯信也回过头来,一眼却瞧见了秦纵的银戟。 蒯信是个十足的武将性子,爱宝马,更爱神兵。 他两眼发光地看着那双耳的画杆方天戟。 若不是拿着这银戟的人是秦纵,蒯信几乎忍不住要上手去刷两下。 原先那柄亮银戟秦纵就宝贝得不行,不允许别人碰一下。 现如今换了这样的神兵,便是更不能了。 蒯信瞧着眼热,羡慕道:“将军的银戟瞧着着实不凡。” 他也想要一个。 瞧瞧这银戟,其刃极锋,重若千钧。 秦将军拿着它,就像是画里走出的战神一样。 谁知,秦纵听了这话,脸上有些许羞涩,羞涩里又带着几分得意,得意里满是藏不住的炫耀。 “你怎么知道这是主公特意为我打造的?” 蒯信闻言丝毫没有察觉出端倪,反而大喜过望。 原来是主公赠予的。 那就好办了! 他当即朝着秦纵一抱拳,感激道:“多谢将军告知。等休沐了,我也去找主公讨要一个。” 秦纵咬牙,真是郁猝极了! 于乌在一旁憋笑到肚子疼。 也就是蒯信这个心思单纯的还看不出、听不出了。 他年纪颇长,又是一路摸爬打滚上来的,自然九曲心思。 去年冬至,楚州牧在府里款待他们几人时,与秦将军之间的动作并未避讳着。 他猜得出。 世人皆道,男子之间的亲狎轻佻而无真情。 是贵族之间的腐烂颓靡。 可于乌只是稍有些震惊罢了,他确信两人皆为品行高洁之人。 只发乎于情,无关风月。 否则,秦将军年纪虽小,但做事却极为老成,丝毫看不见一丝稚气,又怎会有这样的时刻? 恰逢蒯民与薛正分出了胜负,两人跳下演武台,瞧见的就是此情此景。 薛正小小地用胳膊肘撞了下于乌,意在询问怎么了。 就连蒯民看了秦纵的黑脸后也极为好奇地凑到于乌旁边。 于乌悄悄地给两人复述了一番方才的事情。 甚至将秦纵说话时的神情学了个七八成。 若不是还记着秦纵是恩人之子,又是他最崇拜的将军,薛正几乎要笑得直不起腰。 蒯民闻言,愣怔稍许后便也摇头笑了起来。 大哥在回盐场之前,便将自己同主公还有秦小将军之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看到大哥并未因爱消沉,反而有种破开枷锁的明朗,蒯民也放心不少。 而这一切,都有赖于秦小将军。 他不会认为是秦纵抢了大哥的,感情一事从没有先来后到之说。 大哥对主公的感情压抑太久,若不是有秦将军的刺激,还不知要憋到什么时候。 虽然结果并不如人意,但大哥至少勇敢地尝试了,日后并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更别提秦纵后来的做法了。 蒯民心里是感激的。 于是,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还在傻笑的蒯信,随后说道:“唯有将军,得主公偏爱。” 秦纵这下才气顺了些。 他将手中银戟一挥,端的是横扫千军如卷席。 “蒯信,随我上演武台。” 蒯信顿时垮着个脸。 又打不过,还要打。 而且蒯信本来仗着天生神力,只是使些蛮力便能轻易制服对手。 偏偏遇到个全能的秦纵。 就连臂力都被碾压了。 他不由得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二哥,希望他这打小就聪明的二哥赶紧救救自己。 蒯民双肩一耸,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甚至脸上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看戏神情。 毕竟别的都不要紧,在秦小将军看来,主公那独一份儿的偏爱才是最重要的。 旁人都没有。 谁让蒯信神经极粗呢,竟然说让主公也送他一件兵器。 他们手中配备的兵器向来都是最好的,都不必说,过些日子主公一准让人送武器来。 何必与秦小将军去抢主公的“专宠”? 这傻孩子,纯属找揍。 蒯信见此,也只得苦哈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拿起自己的长刀,与秦纵一同上了演武台。 一时之间,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铁器碰撞发出阵阵铮鸣。 秦纵勉强打了个酣畅淋漓,蒯信就惨多了,几乎是被蒯民和薛正扶下了演武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5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