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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冲眉头微蹙:“你需要两颗?” 方三益先是颔首,复又摇摇头,低声道:“越多越好。” 引心丹是于修炼大有进益的宝物,修士视之就如凡人视金钱财宝,自然是多多益善,这个道理红冲不是不明白——可引心丹实在不算易得,更不必说在乘岚攻擂成功之前堪称无处可得,除却他与乘岚二人之外,谁会幻想能大量囤货这等罕见物什?若说是今日见了他二人才心生此意,那方三益的心态转变也太过于灵活了吧? “恕我冒昧问一句,”红冲摸了摸下巴:“你要引心丹,恐怕不是为了给人治病,或是辅助修炼吧?” 方三益并不奇怪他对此有所猜测,坦然承认:“确实。但事涉无晨谷秘辛,恐怕还要等红兄拿到引心丹后,才可告知。” 见撬不开他的嘴,红冲也不坚持,道了声:“好。”便与方三益道别回屋。 他取出乾坤袋系上,在屋中翘着脚等乘岚来,反正待会乘岚来了也会得知此事,他可以与乘岚私下讨论。 不消片刻,只听风摇竹叶,乘岚的声音自庭中响起:“方兄,叨扰了。” 果然,方三益把与红冲所请又讲了一遍,乘岚亦是惊讶,只道:“还需考虑。” 方三益也不气馁,仍是道过了谢才离开。 乘岚到了红冲屋前,正欲叩门,只见门扉似有所觉地被拉开,一只手从中伸出,快如闪电地捏住乘岚的衣襟,将他扯入屋中,又迅速而无声地合上了门。 屋里没点灯,乘岚竟有几分不适应,却突然想起红冲目不能视,点灯与否并无差别。 那只手还拧着乘岚的衣襟,乘岚抬手挥开,却是一紧张就胡思乱想,莫名生出几分怜悯同情来——红冲的眼前整日都是如此一片黑暗,实在可惜。 不给他更多发散的机会,红冲凑近他耳边,窃窃私语:“方三益刚才也问我求借引心丹了。” 乘岚如出一辙地为之讶然:“他要不止一颗?难道不是用来治病和修炼的?” 红冲“嗯”了一声,又说:“你可曾注意到,他对你我皆说‘借丹一用’。” 无须赘述,乘岚亦懂得了他的意思。 “借”丹一用,有还才可为借,方三益想要大量的引心丹一“用”,却能在“用”过之后再物归原主不成? 丹药并非灵草神兵,没有平白放着就有奇效的道理,若不服用,便只能闻着丹香干瞪眼睛——既然如此,方三益究竟想做什么? 乘岚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恐怕还得寻个机会,问问孔兄弟。” *天门开,地门开,五方财神进门来。出自民间财神歌,源自网络搜索。
第33章 不知身是客(十) 二人没在红冲漆黑的小屋中耽误太久,稍作交谈便离开了寝庐。 顺着山坡一路向上,乘岚带着红冲寻了一处四下无人的空旷高处,才停下脚步。 他问过红冲目的地方位,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桃核,细看才知原是颗微雕核舟。随着注入真气,那枚核舟变得越来越大,直至与寻常长舟无异——这便是能够在无所依凭,空游于天的仙舟。 仙舟飞行速度极快,所耗真气又低,唯一的缺点便是造价昂贵,寻常门派散修,便是倾尽全力也难以承担。 幸而,眼前这枚仙舟的主人最不缺的,便是金钱财物,以及修仙门派的硬通货,五行灵石。 “此乃项兄的仙舟。”不等红冲开口询问,乘岚已主动解释道:“我师门的仙舟欲要离岛再来,必得在关卡再登记一遭,实在麻烦,所以我方才专门去项兄处借了此舟。” 他似乎突然想起红冲一直以来的表现,时而机敏过人,时而又似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常识缺失,迟疑道:“项盗茵,我想,你或许对他有所耳闻。” 红冲便是再不了解仙门大小秘辛,也绝无可能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项盗茵,方赭衣的亲传大弟子,亦是引心宗二代首徒,说是枫灵岛的少主恐怕也不为过。以他的财力,可以把仙舟当作普通的文玩核桃,在掌中盘着玩;以他的面子,自然也能在东海岸与枫灵岛的关卡畅通无阻。 他难免惊讶,将心声吐露而出:“你的面子可真大啊。” 一炷香没燃尽的功夫,夜访项盗茵住处,还问项盗茵借来了一枚仙舟,恐怕也拜托了项盗茵向下吩咐打点关卡处的弟子,可见乘岚与项盗茵必然私交不浅。要知道,许多修士万仙会期间在枫灵岛呆上整整一年,恐怕也没机会见一次方项师徒二人的真容。 乘岚微微一笑:“方岛主曾对我师尊有救命之恩。”便钻入仙舟。 红冲跟在他身后问:“你们云观庭……”却被仙舟内部惊得一时失语。 从外看去不过能乘三五人的狭长小舟,船舱内部却是别有洞天,大约是整个三进大宅的正屋大小,雕梁画栋,十分奢华。红冲正好奇地用感知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个宽敞的空间,只见乘岚抬手轻扣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图,那面墙缓缓展开一道门,通向另一个厢房,同样是陈设雅致。 红冲赞叹一声:“真厉害。” “此乃项兄私产,我们便在这间客厢房歇息便是。”乘岚建议。 红冲点点头,路过客厢房中的书案时,却见一封信笺缓缓现于其上。 “这信……?”红冲正欲开口询问,乘岚闻声回头,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饿虎一样猛地扑来,甚至用上了真气辅助,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红冲身前飞快地取走了那枚信笺。 “哈哈,应该是项兄的东西忘在这里了,我带给他。”乘岚把信笺团了团,塞进袖子里,干笑两声。 红冲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感知不到字决?” 那信笺并非以寻常纸墨书写,而是以字决附于其上,早在乘岚掩耳盗铃夺信之时,他就感知到了其上的内容: “小岚吾弟,此去离岛,为兄捎带露州城杨记糖葫芦十份,不胜感激。” “啊,对。”得知他已然知道信笺内容,乘岚活像个惊弓之鸟,嘴巴自顾自地胡言乱语:“我师兄最喜欢吃辣、不是,甜食。” 辟谷多年之人竟还有此等口腹之欲,倒是罕见。 红冲点点头,不再出声,似乎也想将此事就此带过。 然而,静默良久,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还会字决?” 寻常字决虽并非罕见秘术,可信笺上的字决特殊,端详其痕迹,分明是侍剑山庄的手笔,此乃侍剑山庄不传之秘,不该授予外人。 “呃,会。”乘岚的舌头似乎还没恢复正常:“他与侍剑山庄关系很好,总之,叫他偷学了些浅显简单的字决。” “原来如此。” 二人默契地缄口不言,没有人再提起那信笺一事。 他们在窗边的小几旁坐下,推开花窗,只见夜色空茫,仙舟已然启程,正在星河中徜徉,枫灵岛好似云间的一片树叶,渐飘渐远。 又静了片刻,红冲侧脸向窗外,一副盲人赏星的模样,状似随口问:“你与他应当关系很好?” 若非至交,绝不会以“小岚吾弟”这般亲密之语开头。 “是……亲如兄弟。” 红冲笑了一声,玩味道:“比你那个小尾巴还亲?” 闻言,乘岚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小尾巴”是谁。 “你师弟。”红冲提醒他。 他心道,文含徵整日黏在乘岚身后,乍一看乖巧听话,偶尔又会自作主张地张牙舞爪替乘岚示威,怎么不像有尾妖物身上的那条尾巴? 乘岚忍俊不禁,失笑出声,却又很快地掩住嘴唇,强装正直道:“他若知道你这样说,必定气得怒发冲冠。” “毛都立起来了,那不更像只尾巴了?“红冲打趣道:“你别告诉他,下次见面,我亲自跟他说。” 他与文含徵只在仙市那时有过短暂的、文含徵单方面替人出头的交集,完全说不上熟识,可乘岚在笑,二人间的氛围是少有的轻松愉快,这般稍嫌冒犯的话语几乎算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连红冲自己都为之一怔。 乘岚顺手支着下巴,他一向行走坐立皆端端正正,如今这动作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放松随性来,口中低声道:“那等回去了,我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这话一出口,诡异的静默顿时又在二人间蔓延开来。 乘岚刚塌下半寸的肩膀立刻提得更高,恢复正襟危坐的姿势,却更有几分欲盖弥彰之感。 红冲亦是敛了笑意,故作环顾,仿佛正沉浸在欣赏厢房陈设——如果他真的能看到的话。 他们都想装作无事发生,却怎么也忘不了项盗茵那封引人遐想信笺。 红冲原本也并不想偷读他人信笺,只不过那封信笺实在荒谬,只言片语交待正事、寒暄话语之余,偏偏还有一句很不合时宜的祝福,几个硕大、嫣红的字决绕着信笺浮动,红冲习惯了探出感知,一时不察,就十分不小心地将那行字刻进了脑中: “祝与弟妹共度良宵。” 八个字如今还在乘岚的袖子里一边跳动一边散发出粉红色的幽光,叫人想忽略都难。 乘岚自然也在见到信笺的一瞬间,就意识到项盗茵恐怕是误会了。他立刻将信笺藏入袖中,试图跳过这尴尬的一刻,可越是想要忽略,就越是能从普通的话语中,品出别扭的意味。 就连红冲打趣文含徵、乘岚接话说要介绍两人认识,都平白因为心里惦记着那句“祝与弟妹共度良宵”而有了深意——怎么看,都更像是新媳妇见家人。 终于,乘岚似乎破罐子破摔,忍不住戳破了这层微妙的窗纸:“项兄是误会了,你放心,我会与他解释。” “是要解释。”红冲顺着他说:“你们关系亲密,才不好叫他误会。” 乘岚又说:“不过我说要介绍你与我师弟认识,是认真的。” 红冲也道:“我亦然。” “你们年纪相符,想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乘岚笑了笑。 红冲却在心里道:那可未必。 然而,他正要糊弄两句客套话,突然间恍然大悟,缓缓将头转向乘岚,眉头一抖:“你想占我便宜?” 分明是势均力敌的两个人,乘岚一句自己与师弟年纪相符,平白叫他仿佛矮了乘岚半头。他开口质问乘岚时,自己也心有迟疑,说不得真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未可知。 然而,乘岚却是面不改色,丝毫不意外他有此一问,顺水推舟道:“我不会让弟弟妹妹吃亏。” 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红冲为他这般“厚颜无耻“的态度而惊得一时无言,半晌过去,才不冷不热道:“我只认强比我强的人。”他心知早先林中一比,算是乘岚的手下败将,却心有不服,接上一句:“再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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