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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中心内日夜都有充足的电力供应,里面的大型仪器一直维持着正常运转为观测提供各种各样不同侧重的数据。李融觉得自己已经闭上眼睛很久了,再有意识的时候不可避免被没来得及完全排出的营养液呛到。他平躺着咳出渗进口鼻处的液体,胸口闷疼着。 站在保温舱旁的实验员连忙打开了保温舱的舱门,按下按钮让营养液快速顺着管道排出去。绿色的数字停在李融醒来的那刻,目前来看这次实验算是成功了。他们也只是不约而同抬头看了计时器被关停,然后忙碌着记录刚才产生的量子波动和其他相关的数据。 按照惯例,李融依旧平躺在保温舱内任由机械臂采取生物样本作分析,等待所有指标都正常后才会有活动的机会。他忍下莫名的咳意,下意识放松肌肉让探针顺着血管插入采样,头脑依旧昏沉着。 视线正对上保温舱外的仪器,错杂的管道分布在空中,里面的粒子有条不紊地移动着流进测绘仪内,偶尔会发出刺眼的闪光,微型的爆炸被扼制在特制的管道内尽可能减少有可能的影响。 这一切对他来说陌生而熟悉着,头疼却愈发剧烈起来。他是李融吗,或者,是李子衢吗?嘈杂的声音仿佛还响在耳边,他却立即分辨出自己所遗憾的事情出来,阿娘她们,苏肆……还有薛珩,应当是薛拙之吧。 混乱的记忆充斥满了脑海,他隐约记得,自己还有未完成的约定,那是答应谁的呢?身体还残留着剧烈的疼痛,他出神着,为剩余想不透的遗憾而怅然着,他还在记挂着一些东西,好像是一份信,也好像是一片红,又或许只是春日里被孩童惊扰而飞走的蝶。 李融轻摇过头,想缓和脑中纷杂的声音清静一会儿,耳边就响起了更清晰的声音。“检查已经做好了,你……现在要站起来走一走吗?”实验员记录完了最后一部分数据,放轻了声音询问道,对这个几乎快要被宣告的死亡的志愿者抱有几分同情来,更多的则是为自己获得的一大部分新的实验数据而暗自欣喜着,至少他们不用担心实验项目被叫停了。 李融试着开口,出声却嘶哑着,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好。”他下意识看着刚才出声的人,这样的声音将他混乱的脑海清理出来了一部分,于是认出来自己还在实验中,具体的情况却没有那么清楚了。 他任由实验员扶过自己的手臂,借力从保温舱内走出来。疲软的肌肉现在才开始运作,每走出一步都刺痛着神经,李融忍着这样的疼痛绕着整个实验中心走动着。实验室的大门滑开到两边去了,他又看到那个曾经见过面的老者,“吴主任——”身边的实验员叫出了自己记忆中的称呼。 李融伸出手来和他再次握过手,这次吴主任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点,不断和周围的实验员核对着刚才获得的数据,他也没能从老者口中听到跟自己现在的处境相关的信息。 搀扶着自己的实验员也严格遵守着时间,不到一会儿便将轮椅推了过来示意。李融坐在上面看着他们交接过带自己进入了和实验室连通的狭小的房间。 针剂从另一条未被抽血的手臂上打进,李融陷入了新的恍惚,将脑海中混乱的记忆一遍一遍讲述着,也记不清从自己口中都说了些什么话。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房间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由进门的实验员将自己推了出去,攥紧手中简述情况的纸张,上面一行行黑色的字让他知道了如今的情况,至于大脑中剩下的几乎令人恐慌的空白被更为强烈的情感占据着。 不知道妹妹的试药怎么样了,如今他也失去了很大一部分有关妹妹的记忆,但是已经清楚只有自己继续下去实验,妹妹才能得到更精心的照料——也会有专家尽最大的可能维持着她的生命。 李融按照实验员给出的行程完成了今天的复建,也睡在为自己单独准备的房间里。暖色的床单和房间的陈设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监视器挂满了房间的角落以防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 他点头同意实验员为自己注射过能够安眠的药剂,只是隐约觉得如果没有药剂的辅助,他大概会睡不安稳,或者做一些自己不愿意梦到的事,即使里面也掺杂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几分渴望。 第二天清晨,李融吃过特制的早餐就有实验员推着轮椅将他送去自己妹妹身边。李清越——他隔着透明的窗注视着躺在病床的女孩,念出声的话应当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自己却无法想出更多的事情了,李融忍着头疼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看着药物从高处滴落流进细细的胶管。 他抬起手腕,指尖描摹过熟悉的面容。等自己下一阶段的实验结束,听实验员说,妹妹就能醒过来和自己说话了。即使已经记不清和她相关的事情了,他依旧期待着这样的许诺。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第一时间就看到醒来的妹妹。 他开口询问着推他回自己房间的那个实验员,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李融便按照他们的安排度过剩下的两三天,在房间里休养或是复建肌肉,让身体维持正常的生理状态。 这次的时间似乎要更仓促一些,第三天还未结束,接到通知的实验员便和他一起回到了实验中心。李融想要伸手去碰闪着颜色的管道,被身边的人阻止了动作。他也安静听着对自己的禁令,收回轻颤的指尖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实验员都忙碌着准备记录新的数据,李融扶着保温舱的外壁由跟着自己的那位实验员辅助过平躺下来。他轻轻闭上眼睛,知道一会儿还有繁琐的流程要走,而自己则要被关在这里等待着熟悉的痛感和声音。 舱门检测到了他的姿势,从下升起完全闭合上。他安静地在心里默数着秒数,来缓和脑海中空荡的一片,那是他们重复再三告诉他实验过程中不能去探究的事情,也是他自己所莫名犹豫要不要想起的事情。 “锚点链接全部完成——”他又听到了这个声音,任由营养液开始注入保温舱发出细微的声响。李融想,就当自己将要睡上长长的一觉,再醒过的时候就能如愿以偿了。 “请复述准则。” “观察者唯一准则——尊重时间,逃离悖论。”他轻声念诵着这样的一句话,在自己意识到其中的意思之前。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全身,营养液充满了保温舱内,他在最后分神了一瞬——什么是悖论呢? ---- 本章独立,不影响后续阅读 第三卷 灯火黄昏
第一章 李狗娃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还是没有睡意,他也挣不开绑着双手的麻绳,只能听到旁边大人如雷震耳的呼噜声。周围的野草上有一股难闻的粪便味儿,只能任由自己平躺着呼吸这难闻的味道数着天上的亮光。 那个最亮的是月亮……剩下的是星星,一个,两个——他不识字,更算不了数,每次数到八九个之后就要重新来一遍。他有些生气了,觉得自己怎么数也数不清。又去想自己的爹娘,那一对掉钱眼儿里的人。 李狗娃不太愿意想起他们,也不太愿意想起两三天之前的事情,他刚从树上被揪下来,还没有来得及吃饭就被卖给了现在带着自己的人。一个人揣着咕咕叫的肚子被绑成一串牵着,听着爹娘在自己面前讨价还价。 “一两!”“这看着都大了,不好卖了,最多五百文——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们生意可不好做”…… 后面的话他已经不太记得了,但他还记得最后的价格是七百五十文。那应该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因为他这几天夜里怎么数都数不到,不断想着生怕自己把这个数字忘记了。他可没有掉眼泪,因为爹娘说这是送自己去过好日子的。他都长到跟书院里那些爱打扮的小书生一样高了,按照他们自己说的,那就是八九岁。 至于是八还是九,李狗娃是不管这个的。他成天跟着那些小书生后面学他们摇头晃脑的样子,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被卖了。说什么好日子,分明就是要给二弟三弟腾地方,卖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前几天偷了隔壁村里的鸡烤着吃干净了。 说什么偷不偷的,自己带回来的时候全家人可是都吃了个痛快,最后只剩下嚼不动的骨头渣子,那也舍不得扔,还熬了两天菜水呢。小没良心的,他趴下咬了根干草嚼进嘴里,现在正是大夏天,热得晚上鸟都不愿意出来。 李狗娃又呸地一声将干草吐出来,比自己随手从地里薅地可难吃多了。好日子不好日子的他可不知道,反正现在被人像牵小雀一样牵着走也够自己骂了。 他闭上眼睛骂爹骂娘,二弟三弟也骂,最后连吃进自己肚子里的那只鸡也没有放过,谁叫它一股柴味嚼不烂不能完全让自己吃进肚子里呢。 实在没有把自己熬睡着,又睁开眼睛忘记了刚才的恼怒,重新开始数天上的星星——一个,两个,三个……数到第八个之后又数不清。 等他终于熬不住准备睡过去的时候,天也就快亮了。数不清的亮光就只剩下一个最大的,马上就要落山了。李狗娃被踹醒的时候又开始在心里骂了,骂赶路的商人也骂晚上睡不着瞎折腾的自己,现在好了,啃着一碗苦得要命的野草汤,一会儿还要跟在马队后面跑。 那群人才想不起来把绳子给他解开,李狗娃自己也不愿意理旁边哭哭啼啼的小孩,眼睛一瞧见他们就能想到自己的二弟和三弟来,哦,他老娘肚子里还揣了一个老四。 草鞋掉了跟磨在地上,他倒不怕疼,自己可是在村子里跑惯了的,最多就是流点血。只是看到别人牵马,自己也眼馋。 李狗娃带着馋被拖拽着跟紧了,他就直勾勾地盯着马,既馋能骑上马大摇大摆走在路上的商人,也馋那看着就很有力吃起来一定很嫩的马肚子。这么一想,肚子里就是一阵翻滚,恨不得连昨晚吃进去的东西一起吐出来一样。 他自己是不认路的,至于要去哪还得看商人把自己卖到哪里去,他们在树旁休息的时候,他偷偷听了一嘴。长安啊……李狗娃不知道去长安的路该怎么走,不过仔细一想,是个人都知道那可是后商的都城。 都城,皇帝住的地方,那当然是好地方。他继续喘着,也暂时不在意快干得冒烟的嗓子了。说不定,他那该骂的爹娘没说错,七百五十文,能真的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长安是什么样子?他们平常在都城里都吃什么?李狗娃在心里不断盘算着,这些个疑问也即将会在几天后得到解决。 在这之前,他还要继续过几天不停赶路的生活,继续喝那难以下咽的菜水,还有听到跟自己绑在一块的小孩的哭叫声。李狗娃一屁股坐了下来,用手捧着商人从水壶里倒出来的那一丁点儿水喝进肚子里。 他也不会去在意脏不脏,只想着才这么一丁点儿水,哪里够自己喝。他虽然知道现在跟在家里不一样,但是唯一不变的是,自己可以照骂不误,别被别人听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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