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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行之地

时间:2025-04-16 11:00:04  状态:完结  作者:栎椋

  见出了城,沈逸方研墨提笔于车厢内的小桌上写着将要呈给天家的奏章。无论赵家还有多少手段,从江都到金陵,密报上所查到的讯息足够天家定罪了。他下笔有些踟蹰,顿了片刻之后还是如实写着自己所见所闻。

  又难免想起章洪,沈知延等人所口述的话,弯了一瞬眉眼之后落笔写完了最后几个字。现在就等墨迹晾干,一路送到长安城中即可。

  从长安到江南是日夜赶路,不曾歇息。自金陵回长安,沈逸也打算照样行——他攥紧了袖间的密信塞得更深了一些,只剩下这一封没能寄给薛珩。

  罢了,等他到长安再送给薛从之应当不会误了事宜。忙于筑巢的新燕偶尔发出几声鸟啼,离开金陵城后,清风送进来的便不再是时时都有的脂粉气了。

  往往是浅淡的花香,飘进来的时候总能慰人心怀。过了这夜后,沈逸才觉出一些疲惫来。他闭上眼靠在轿厢边睡过去。

  再有几日,他都算得分明,昼夜不休,他就能快一日接回自己的阿姐,也能快一日见到阿娘。若是有沈婠在身边,霍氏自然能多走动走动,不至于仍旧闭门不出。

  不知道等他归时,长安的花会不会早谢。方是日暖,是该给侯府添些白鸽了。他有很多话可以讲给沈婠听,也会有更多空当去陪霍氏。

  就当是让他歇一歇,这一遭之后就算功成身退,天家如何,赵家如何,沈骞如何,薛从之如何都与他没有什么干系了。

  沈逸慢慢睡过去,将今岁和去岁的纷杂诸事都抛在脑后,他在这样的颠簸里睡得格外安稳。高悬在天边的月正是圆时,无雨无云,送着将要远行的车马。

  直到被剧烈的颠簸晃醒,沈逸才从难得的美梦里醒来。起身躲开从侧边刺进车厢中的弯刀,他跨过车夫的尸首,从还温热的血水里扯下缰绳,翻身坐在马背之上。

  夜黑风却静,仗着霍岳还教了他些功夫,沈逸从来人手里夺了把弯刀握在手里,才握着缰绳调转马头。

  派来的随从相互砍杀的并不在少数,又在夜里,他分不清何人站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何人能得令护下他。

  他只能握紧刀柄,借着苍茫月色看清了来人打扮——均是麻衣草鞋,比之刺客,确实更像沈知延所说,赵青近日所忙之事,流民?

  流民,他仰头笑出声来,夹紧马腹从人群中冲了出去。来者是谁都没那么重要了,赵家的人,受惠于赵家的人,又或者是自己身边随从上面的主子,都挡了他还家的路。

  流民求财谋生,不至于一上来就一言不发,只管举起刀剑砍杀。他看得分明,从那雪白的刃面看到不断喷涌的鲜血,在夜间看到横尸数具,也看得清楚,无论是谁,现在要取的就是自己的命——他沈自行的命。

  他策马掠过挡路的人,无论是自己曾经的随从,还是打扮成百姓模样的“流民”,顾不上自己头一次见血,头一次杀人。

  颈间的血喷在摇动的马尾上,沈逸勒紧了缰绳,驾着马往远处去。

  他已经答应了他的阿娘,马上就要回到长安去了,路上刀兵,眼前血景,都将是身后事。路途迢迢,他都要一步一步走过去,无论其中艰险,无论白骨青泥。

  沈逸掩袖擦干溅到面上的血珠,激起几分血气,带着身下的马转圜在来人之间,几刻周旋都没能让他们近身。

  只是他终归不像他的外祖,沈逸握着刀柄,想要抵在地上撑身站起来。近处马匹的嘶鸣响得嘹亮,满目都是躺倒的尸体。

  耳边却没有其他声音了,沈逸仰头看向仍圆的月,慢慢地,将自己撑起来。他不能停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但只能走下去。

  离开随时会出现的刀剑,离开如今的境地。他将自己撑了起来,慢慢地,往前走着。

  他不在乎浑身的疼痛,不去想方才自己取了多少人的性命,只是有些可惜车厢内写好的奏章和密信——怕是送不到长安去了。

  沈逸没去管身上的刀伤,衣袍被涌出来的血打湿,他只是往前走着,踏上这条归家的路,他好像离长安很近很近,又分明离他的家很远很远。

  但他总要回去的,讲给他的阿娘和阿姐听,江南的花开得好看,侯府也可以在庭院里多种一些。

  他笑起来,从眉眼中可以窥得霍氏的几分容颜,便也笑得跟霍氏一般好看。

  沈逸走着,微风吹过他沾血的外袍,原本金色的绣线和其上的祥纹都被一层又一层血盖住了。直到听不到其他声响,才觉出几分疲累来,握着刀坐下来。天色依旧黑沉着,还没有到该天亮的时候。

  沈逸用手撑着地,想要去摸身上依旧淌血的伤口时,才发觉出自己坐在了小河旁。如今身边没有油灯,没有烛火,他只能听到耳边隐约的嗡鸣声,大概是草中的蚊虫吧。

  他捧起双手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想要撑身再站起来,归家的路就在眼前,沈逸沈自行,不能不行此路。

  可他又忽然被躯体的沉重绊住了,即使手指攥得再紧,插进土里的刀刃再深,他都无法再站起来了。

  沈逸挣扎着,咬死自己的下唇,尝到一股又一股血腥气。终于踉跄着站起来,又突然倒下去,倒在河水里。

  手指从刀柄上滑落,衣袍上的血被河水晕开,在碧绿的水边开出一簇又一簇胜花的红来,像是通明的油灯,又像是冬天燃起的炭火,最像被北风吹散的烛火,烧起满江春色。

  却丝毫没有那股灼烧感,江南的冬是暖的,江南的春只会更暖。

  沈逸撑不住这样的疲惫了,缓缓闭上了眼。束发的布冠被汩汩的流水冲去了,他也被温和的河水托住了。

  像是要送他归家去,顺着往下流着,流着。他的耳边再没有嘈杂的声音了,他的眼前也没有成堆的尸首和黑红色的血水。

  杂色的雀儿落在新枝上,震得那绯色的桃花落下瓣,洒在岸边。小河不断往远处流着,流到天边去,和日出的霞交相辉映。

  沈自行呢,沉在这样的暖意里,沉在一场不再复醒的美梦中,终会归家去。

  饮酒便醉,一梦皆安,睡得很沉,很沉,和江南的春一起,任凭风吹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晕开红色的血,衬得岸边的百花黯然失色。

  至于身后事,与天家,与季持早就下好的那盘棋分毫不差。朝中百官侍立,站在龙椅旁的阉人缓缓展开明黄色的绢布,一字一句宣读着书在上面的旨意。

  “沈氏温良淑德,才德兼备,特升为昭仪……经以核查,薛府旧案皆赵宥党争作伪,追予关内侯,食邑百户……江南一案,由廷尉继续彻查,免去赵宥丞相之位,其党羽之职皆由下官代署……”

  “……建信侯之子追谥其父爵,沈骞,擢安国公”

  “薛珩,薛从之,迁尚书,兼领刑罚之事……”

  “钦此——”

  跪下的人低垂着头,领过莫大的封赏,受着天家的雨露。混在其中的饿鬼仍旧披着玄红二色的官袍,在这长安城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活在地上的鬼也好,埋在地下的人也罢,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长安的雪依旧,江南的水依旧,陇西的风沙也依旧,熬着,熬着,从旧年来,到新岁去。

  第五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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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这卷配忆江南那首歌很好听。

  醒时·五

  方珞春由她的学生推着轮椅,盯向屏幕上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数据。吴川南同样负手站在一旁,在心里不断计算着数据波动的趋势。

  直到一声警报声响起——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代表着什么,研究中心一大半的仪器被自动控制程序按下了紧急停止的按钮。

  负责观测生理数据的研究员套上一层又一层防护服,才拿起工具强制撬开了保温舱的外壳。

  充满舱体的营养液流了一地,被拖抱出来的志愿者完全失去了意识。除了刚才那声警报之外,没有人出声,都在争分夺秒地记录下最终的数据。

  那名志愿者很快被送了出去,由专门的医疗团队拥着。看到她的人都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只剩下微弱的生命体征在不断衰退。

  经过数个月对这项实验的跟进,他们都无比希望志愿者能安宁地睡下去,立即抢救的命令深深铭刻在了他们的本能里,但量子跃迁对细胞产生的负荷是不可预料的,产生的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是不可逆的。

  人权和命令交织成矛盾的个体,融在一声声说不出来的叹息中。年轻的志愿者紧闭着双眼,微弱的心跳渐渐归于无声的线,一条平直的线,显示在屏幕之上。

  电击叫不醒她,一管管推进黛青色血管中的阿托品叫不醒她,溃散的意识带着旁人再也无法知道的记忆将她送远了,沉在永恒的寂无里。

  他们才有人出声,随意扯着无关的事实去驱散笼罩他们的沉默。有人伸出手为她盖上了白布,遮去她的面容,又为她脱离之后的痛苦感到一丝庆幸和祝愿。

  他们不知道她在哪一条通往过去的旅途上,只能通过零星披露出来的理论得出那么一两条结论来——她消失在他们眼前,也将会出现在时间的任何一刻里,那是他们现在还无法窥知的内容。

  “只剩下最后一项了,”方珞春挂断了这通只有几秒的电话,独独看向站在一边的老者。支起手托着侧脸去欣赏他的紧张,他的急切和那么几分失落。

  也为此感到无可比拟的快意,她勾起唇再一次重复了他们没人不知道的事实,“也只剩一下唯一的可能了。”

  年轻的学生低下头,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他的老师在此刻注意到自己。“走吧。”轮椅上的人发了话,他轻推过轮椅往他的老师所指示的地方去。

  方珞春挨近了吴川南,并不打算告诉他一些他现在还不知道的实验进展。根据刚才发送到她手机上的数据来看,自己的观点,刚刚有了不错的进展。

  她已经承担过失败的后果,如今当然不打算与旁人分享成功的可能。一路走到现在的位置,她自然清楚,科学跟不断演化的社会一样,不过是独裁者的私人游戏。

  “还记得那句前言吗?”她的嗓音轻缓,就像平常的考校一样问出来。

  推着轮椅的学生先是愣了一下,思绪被回忆搅乱了一瞬,而后又急忙嗫喏着念出来那句富有人文气息的评判。

  “使人获得非生物本能的智慧,获得非与生俱来的灵魂。”

  方珞春轻拍了两下手,“这是刚刚那位主任教书时就挂在嘴边老生常谈的话。”清脆的响声随着滚轮滑动的声音一起远去了。

  “他看起来不太喜欢,但是我觉得这句话写得很好,如今看来,你也记得很清楚。”

  他继续嗯了一声,推着他的老师往外走,不去回答她任何一句带有评价意味的话。他的老师的确是这里的主导者,一位很有手段的院长,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就听到过数不胜数的传闻,亦真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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