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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穆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不再清澈的眼珠一动也不动，犹如无垠麦田上孤独守望的稻草人，空洞的眼神木然地望向远方。 或许人之将死，都会是这种模样吗？ 范小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着容穆，又想起来他施加在容渊身上的一切，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如今的容穆，会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吗？ 而此时的容穆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要是跟容深那个不孝子在一起，那你也该死！” 一旁的心率检测器滴滴跳动起来，范小草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道，“容叔叔，你别把自己气死了。” 容穆：…… 容穆咳嗽不止，仿佛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脖子上青筋分明，仔细看去竟然有几缕黑丝从皮肤中蔓延出来缠绕在后颈。 范小草心里犯嘀咕，“他这不是出了个车祸，怎么跟得了绝症一样。” 系统小小声，“他的腺体已经完全损坏了，看上去真的活不了太久了。” 一场车祸把腺体撞坏了？ 手脚都好好的，却唯独是腺体？ 范小草有点疑惑，但最终还是没有多想。 谈话单方面不欢而散，容穆瘫倒在床上，眼神木然地望向窗外，没有再给一个眼神给范小草。 范小草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反正崔梦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他悄悄退出了房间。 范小草从病房中出来后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覆盖在楼宇之上，这是暴雨前的征兆。 病房外守着的一众人不知道去了哪。 可能是太吵被护士赶走了吧。范小草心不在焉地想着。 容渊走到他身后，嗓音低磁悦耳，“要下雨了，小草还要回宿舍么？” 走路没半点声音，范小草先是偷偷翻了个白眼，随即正色，警惕道，“当然要回宿舍，不回宿舍还能去哪？” 难道容渊还想诱惑自己去他家？想都别想！ 范小草接过容渊递过来的伞，客气地婉拒，“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学校就行了。” “小草连送你回学校的机会也不给吗？”容渊长长的睫毛垂落，看上去竟有几分委屈。 “小草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明明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现在却低声下气地求自己给个机会…… 四舍五入，不就是容渊在朝自己撒娇？？ 毫无疑问，范小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虽然这机会范小草不想给吧，但是…… 他红着耳朵，眼神不自在地闪烁，装腔作势地提高了音量，“你别乱撒娇……那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害我假孕，还害我担惊受怕那么久……” “小草可以慢慢算账。”容渊牵过范小草的手，将白软的手捏在掌心，发丝在暖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温柔，“答应今天给小草的金条也忘记带了，小草跟我回家取？” “轰隆”一声，天空惊雷，大雨倾盆。 医院外的行人纷纷找屋檐避雨，雨滴砸在车窗上，车流驶过，溅起雨帘。 金条啊……一根金条都能买好多套房了…… “倒不是因为金条。”范小草舔舔嘴唇，打着小算盘，“你看，外面雨确实大，学校离得又远……” 范小草期待地眨眨眼睛。 容渊眼眸柔和，很是配合，“那就只能邀请小草去我家避雨。” 范小草很是满意他的上道。 “好吧，那就勉为其难去你家看看。” 然而还没踏出医院大门，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他面容严肃地站在容渊身边，看着范小草犹豫了下，在等到容渊的颔首后沉声，“二少，容穆刚刚……心脏停止跳动了。” 天空又是一道毫无预兆的惊雷，范小草被惊得一哆嗦。 死了？刚刚不还活蹦乱跳地歇斯底里？ 居然就这么……死了？ 范小草下意识仰头看着容渊，容渊仿佛没听见那青年说什么似的，径自牵起范小草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二少……”青年向前一步。 容渊敛眸，眸色暗了下来，“让容深去处理吧。” “……是。”青年识趣地退下。 范小草被容渊牵着，一路上打量着容渊的表情，然而怎么都看不出跟伤心沾边的情绪。 他斟酌着，刚准备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崔梦。 范小草只能接起电话，“喂……” “你在哪呢？”崔梦劈头盖脸，“容穆突然死了，快来医院，这医院这么多人，组团来认亲了，哼，还真以为哭得越厉害拿到的钱就越多？” 崔梦那边声音嘈杂，背景音是数不清的哭声与喊声，认爹的哭丧的，真是什么声音都有，但这背后的真情又有多少？ 范小草舔舔嘴唇，没回话，她又催促着，“跟你说话呢，听没听见？” 范小草皱起眉头，他才刚从医院出来，现在并不想回去。刚要找个理由拒绝，手中的手机蓦然被容渊抽走，“阿姨，小草在我这。” 一听见是容渊的声音，崔梦嗓音陡然低了下来，“小渊啊……范小草，你没跟容深在一起？” 末了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亦或者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崔梦咳嗽两声，“算了，你不愿意来就算了，好好跟小渊相处啊小草。小渊，也拜托你照顾我们小草了。” 容渊：“嗯。” 他冷淡地挂断了电话，车行驶进小区。 这是一片陌生的小区，但从大门和内里布局仍然能看出来奢靡与豪华。 范小草趴在床边目不转睛，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是买别墅呢，还是买这样的小区里的大平层。 “走吧。”容渊将手机还给范小草，先行下车接过司机递过来的雨伞。 范小草拿着手机，缩到容渊伞下，犹豫半晌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容渊……容叔叔……” 容渊搂着范小草，脚步缓慢到仿佛二人只是在绵绵细雨中漫步。 雨滴溅起在鞋面上，范小草贴着容渊避开水塘。 他憋了半天，终归只憋出一句，“……你节哀。” 容渊撩起眼眸看向范小草，完全没在意自己湿了的半边肩膀。 他收起伞，领着范小草进了电梯，电梯扫脸直达平层。 范小草偷偷记下容渊的楼层，吃一堑长一智，他现在可机灵着。 容渊眼眸深邃，唇角平直，看不出一丝情绪，“我并不伤心，小草。” 他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全灰调的冷淡布置，容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他对我而言，早已不是父亲。” 是啊，一个憎恨孩子的父亲，又怎么能称之为父亲？ 范小草愣愣地跟着他进门，直到容渊拿出拖鞋，半跪在地板上托起范小草的脚踝。 他这才回过神来。 容渊脱去范小草脚上湿漉漉的鞋子，套上毛绒绒的拖鞋。 “看上去很合适。”容渊舒展眉眼，满意流连于范小草白瘦的脚踝。 “哇哦。”系统啧啧两声，“没想到容渊居然会买这种可爱类型的拖鞋，一定是特地为宿主准备的。” 范小草没理它。 追求者给他范小草准备一双拖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 要是他范小草有喜欢的人了，别说一双拖鞋，就连牙刷，毛巾，浴巾……他都会统统换成那个人喜欢的。 况且容渊买这么可爱的…… 范小草瞥了一眼毛绒绒的小狗拖鞋。 这也太不符合他酷炫的学霸气场了。 不过很暖和就是了。 范小草在心里哼了两声，算是勉强满意。 容渊垂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擦过脚踝，泛起一阵凉意。 乌黑的发丝遮挡住他的神情，大衣湿了一片，竟恍然生出几分落寂的滋味。 落寞的、孤独的。 或许容渊从生下来就是孤独的。 范小草又回想起容渊从前的经历，他抿唇，蓦然伸手揉了揉容渊的头。 容渊的发丝上还沾染了些许水汽，冰冰凉凉的，犹如水蛇一般与指尖缠绵交织。 可接触上的瞬间，水蛇也变成了柔和的绸缎，手指的温度传递到发丝，发丝竟也温暖起来。 还挺好捏。手感不错。 范小草又摸了一把。 容渊动作停滞一顺。 “好了好了。”范小草挪开了手。 “只是看他可怜稍微安慰一下，我可没有原谅他！”范小草跟系统强调，“他之前行为那么恶劣，我可不会轻易原谅！” 系统压根没注意到他干了什么，嗯嗯两声又缩回角落研究自己的小九九了。 容渊却一把抓住范小草的手贴在脸颊旁，他抬头，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范小草，“小草，在可怜我吗？” 男人怎么能说可怜？ 范小草宽慰道：“你头发上有东西……嗯，帮你拿一下而已。” “如果不是可怜的话。”容渊骨节分明的手包裹着范小草的手，侧脸磨蹭着，乌黑的瞳孔中倒映出范小草那张泛着红的脸，他语气隽永，“就请小草可怜一下我吧。”
第38章 范小草站在镜子前，举起右手，过长的袖子耷拉下来。 他抬起左腿，腿上的家居裤也长了一截，卷起来也还是耷拉在鞋面上。 松松垮垮的。 镜子里的他因为刚洗完澡脸颊红扑扑的，被水汽沾染的潋滟眸色流转，显出几分无辜与懵懂。 容渊的家严格意义上并不算“家”，只能说是一个居住的场所，偌大的平层不仅是冷淡阴郁的灰色系，就连家具都很少，除了必备的一些用品，什么杂物也没有。 就连范小草身上的这套睡衣，都是容渊刚刚叫人现买送来的。 范小草推开浴室门，绕了一圈后终于找到了厨房。 厨房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吊灯，容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裙，在暖绒灯光下分明的轮廓也展现出几分柔和，他身姿笔挺，手中捏着锅铲一丝不苟的神情仿佛在研究什么科研界难题。 范小草迈着轻快的步子“咻”一下站在容渊身边，不经意带来一整清甜的风。 容渊动作顿了片刻。 “你还会做饭？”范小草双手背后，一副老干部的姿态。 容渊没有回答，他在思考这缕清香会是浴室里那瓶沐浴露的味道吗？可是他不管用什么都不喜欢很重的气味，浴室里的沐浴露也是他用过的。 为什么范小草用着他的沐浴露，会是这种味道？ 闻着是这样，那么尝着呢…… “哦……你在煎蛋，这蛋……挺圆的。” 范小草没在意容渊，自顾自点评一番，肯定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指挥着，“多放点盐，我喜欢吃咸的。” 他的身体不自觉倾向容渊，刚洗完澡还未吹得完全干的头发和白皙的后颈在容渊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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