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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电光击中的那一刻,洛珝骤然化作一只火红凤凰,猛地向前扑落,委顿在地,呖呖哀鸣。 青旸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凤凰——” 他浑身浴血,蓬头乱发,一身风度尽失,灵力也已是几近枯竭。 他一边试图劈开屏障,一边发了疯似的嘶声咆哮:“杀了我!凤凰!你杀了我!只要你停下来!回来!凤凰!” 天雷阵阵,不喜不悲,不哀不怒,不怜痴人,不闻凡音。 一道道刺目电光接二连三劈下,毫不留情,直到劈完九九八十一道,乌云褪去,金屏散开。 青旸冲上前去,托起地上遍体鳞伤的凤凰,手脚发抖,声线直颤:“凤凰。” 洛珝在他怀中化为人形,可身体却轻得如同一片羽毛,仿佛他的身体已经离去了,留在这里的只有尚在徘徊的灵魂。 那双眼睛望着他,依然明丽如初,澄澈如镜,蕴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天真。没有痛苦,也没有仇恨。 青旸抱着怀中人,泣不成声,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哑声念着:“凤凰...凤凰...” 洛珝身形渐渐消散,点点碎金如星子落下,化作一片火红翎羽,翩翩落于他手中。 他望着青旸,轻声道:“送给你。” 青旸颤颤巍巍抬手想要接过,那羽毛却忽地飘出,如一只蝴蝶,飞入了他的心口。 他喃喃道:“阿珝,这是什么?” 洛珝没有回答,或是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他维持着抬起手的姿势,在他怀中一寸寸化作晶莹流沙,随风而逝。 青旸目光追随着从指尖溜走的细小光点,呆了似的。 有冰凉冷意落在脸上,他抬起头。 漫天白雪不知何时变成了哀艳的红,纷纷扬扬,铺了满目凄色。 如血如歌,天地同悲。 他望着空落落的两只手,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干瘪的躯壳。 世上再也没有凤凰了。 ... ... 青旸跪在大雪里,曾经如山般高大挺拔的身躯倾颓下去,风雪在他脸上刮出血痕,又转瞬凝结。 他的身体渐渐被雪冻硬了,好似一座不会动的冰雕。 许久之后,他僵滞的眼珠子转了一转,一抬手,被遗忘在雪地里的凌霜剑便破雪而出,朝他掌中飞来。 他慢慢地,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黄泉那么黑,他的凤凰胆子小,会害怕的。 在剑尖破开衣物,没入心脏的前一寸,一片殷红如血的羽毛忽然从他怀中飞出,霍然爆发出漫天金红色火光。 只听“铮”然一声,重如沉铁的凌霜剑被一股大力击得脱离他掌中,飞出老远,又重重砸落在雪地里。 金红色的凤凰火将他包围,烈烈燃烧,却没有伤他分毫。 青旸怔然。 “青旸,这是我的心尖羽,我将它赠予你,你若遇险,它便会化出凤凰火来保护你。” 他踉踉跄跄地爬起身,冲着漫天飞雪嘶喊:“凤凰...凤凰,你还在这里对不对?凤凰!凤凰...” 回答他的只有萧瑟呜咽的风声。 一根焦枯的羽毛从天空中缓缓飘落,青旸抬手,让它停在掌心。 焦黑的羽毛边缘,闪烁着粼粼变换的金色电光。 就像是终于冲破了被故意掩藏的表面,暴露出其下狰狞的痕迹。 青旸霎时面如白纸。 雷系术法。修为在太上老君之上。 符合这两点的,唯有一人——天帝。 * 凌霄殿。 青旸拿着那根已经失去效力的焦枯羽毛,脸色崩得发白,声音压得微微颤抖:“...父君,为什么。” 天帝面色平静,丝毫没有被揭穿的慌张:“司命推算有误,千年后化龙的并非蛟族,而是螣蛇,那螣蛇族长已经有了化龙之兆,朕留他不得。至于司命,朕已将其以渎职罪斩杀,另择能者上任。” 青旸几近咬牙切齿:“所以...父君便派人盗去阿珝给我的心尖羽,用以嫁祸凤族,挑起两族战争?父君,我与阿珝从相识到相知,恐怕从未瞒过您的眼睛。” 天帝面色未改,气度依旧雍容:“那羽毛护主,不肯离开你,朕费了一番劲才在其上布下禁制,可见那凤族少主是以真心待你。你若真喜欢那只凤凰,朕即日便可为你二人赐婚。” 青旸垂下头,背脊颤抖,发出一阵断断续续、呕哑难听的笑声。 “赐婚...哈哈哈哈...凤凰已经死了,我爱的人,爱我的人,全都死了。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啊...父君。” 他抬眸,双目爬满狰狞可怖的血丝:“你要杀螣蛇,有千百种方法,千百种罪名,为什么非要嫁祸凤族,借刀杀人!” 天帝冷笑:“无知小儿。螣蛇如今已是神族,千年来为朕立下不少功劳。随意罗织罪名,杀害忠良,你将朕置于何地,将天家颜面置于何地!” “枉你为朕最器重的太子,竟不知身为帝王,最不能失的是名望,是人心!” 殿内静寂良久,青旸忽然很轻地笑了:“父君,恐怕不止如此吧。” “数万年前,天道择帝,原是凤族获得天道青睐。只是凤族族长洛霄心念山泽,不好争抢,亦无心帝位,天道才退而求其次,选了身为龙族的您。” “凤族良善,既得天道,又得民心。父君早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只差一个将其除去的契机。这个契机,便是与儿臣相恋的那只凤凰。” “父君明知螣蛇狡诈,不择手段,却依旧引凤族与其相斗,二族因私人恩怨覆灭,天下人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您头上来。凤族灭族,天下再无人能与龙族匹敌,父君从此稳坐帝位,高枕无忧。父君此计,可谓一石二鸟。”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青旸眸中杀意暴涨,已持剑向天帝攻去,剑尖直指心脏,不留余地。 天帝面色陡变,到底多活了几万年,临战反应极快,一道金光挥出,直将青旸打得在空中翻滚几圈,砰地一声砸落在地。 天帝勃然大怒:“孽障,你敢弑君!” 青旸从不周山回来时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受了这几乎不留余地的一击,全身经脉寸断,瘫倒在地,连手指也抬不起来了。 他呕着血,嘴角却露出笑容:“父君,儿臣想念母妃...很久了。” 天帝脸上的威严骤然破裂,一股浓重的悲哀爬上他的面庞。 他后退一步,失了力一般坐倒在王座上,扶额叹气:“罢了,罢了。今日之事,朕权当没发生过。旸儿,你也忘了吧。从今往后,你依旧是朕最喜爱的儿子,朕唯一的太子。” 只见他微抬指尖,金光泄出,青旸感到今天的记忆一步步被抽离,眼见着那根羽毛在天帝掌下化为飞灰,却什么也做不了。 待那金光散去,那双充斥着不甘与愤怒的眼睛,便也随之缓缓合上了。 ---- 前世篇完,开始追妻,追妻部分应该算酸甜口不虐,最虐的已经结束了。 注:*引自《荆州占》
第47章 抛夫弃子鸡 微风拂过, 面颊上传来草叶刮过的痒意。 洛珝缓缓睁开眼,望着湛蓝碧空,如同做了一场大梦。 原来从始至终, 根本不存在什么穿书、系统、原主。 他便是那世上最后一只凤凰, 在魂飞魄散之际被如来救下一魂一魄。 佛祖用菩提为他重塑肉.身, 用观音镜的一块碎片为他重塑心脏。 菩提为身,明镜为心。故曰:“身是菩提树, 心为明镜台。”* 而他以为的21世纪,实则只是西天莲池中, 一朵莲花上生出的芥子须弥, 正如那佛经所云——一花一世界。 渺渺若微尘, 而中纳百川。 他的神魂被放在芥子须弥中温养,那菩提和观音镜碎片落入一女子腹中,菩提便化为一个胎儿, 碎片便化为一颗七窍玲珑心。 只因其记忆太过沉痛, 须忘却前尘, 神魂方能修复如初, 故而佛祖将那颗菩提一分为二。 一半载一魂,入芥子须弥, 一半载一魄, 被佛祖收存。 他的记忆和神力,便在那一魄里。也正因神魂不全, 他转世后的外表才会像一只鸡。 洛珝记得自己的残魂被收到西天后, 曾问过如来:“我为借力而殉天, 魂魄理应被天道收归, 不得入轮回, 为何还能留下一缕残魂?” 如来道:“凤凰全族为救世而死, 乃是至善,天道仁慈,故而网开一面,允凤族留下一条血脉,再世为人。否则,若天道不允,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洛珝摇摇头:“我不想再做人,也不想再转世了,还望尊者许我乘风化去。” 如来却抿唇而笑,缓缓开口:“眼见非实,诸相非相。”* 洛珝懵懵然问:“什么是诸相非相?” 话音间,他的身形已经越来越透明,仿佛那点儿微弱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这缕残魂,下一刻就要消散在云雾中。 如来但笑不语,手掌一翻,他便已入那千眼菩提。 前尘往事,皆付尘埃中。 * 芳草萋萋,碧树如云。 曾经的轩辕丘热闹非凡,凤鸣如歌掠过天际,如今却只余一派荒凉之景。 洛珝指尖拂过蔓生的野草,风一吹,脸上一片刺骨的冰凉。 这菩提里明明是他的记忆,可他却看到了自己死后发生的事情。 料想是如来将真相放入了菩提中,以告诉他何为“眼见非实,诸相非相”。 他前世被人捧在掌心里长大,养成了一副骄傲自负的性子,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太相信自己的心尖羽,又在亲族覆灭之际悲怒攻心,不肯听青旸一句辩解,以至轻易受人蒙蔽,竟连仇家都恨错了。 洛珝咬牙。 可就算错了,那又如何? 天帝灭他全族,此仇不共戴天。 青旸是天帝之子,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与他在一起。 洛珝恨他们,更恨自己。 归根结底,到底是他违背了祖训,爱上了一个外族人,最终才让族群遭致灭顶之灾。 只是如今之恨,倒不似从前那般痛彻心扉,如受千刀万剐之刑,而是一片空荡荡的荒原,风声呜咽,撞在胸中,余音连绵。 无意识地,他走到那处山洞前。 洞中石壁上,一幕幕图景栩栩如生。 洛珝记得前世壁上还无此痕迹,应是青旸在他死后的那三千年里,回到这里刻下的。 从他们第一天相识、到最后一次在洞中私语,巨细无遗。 指尖燃起凤凰火,碎石簌簌而落,那些眷侣之景转瞬便化为灰烬。 洛珝面色平静,望着洞外,思索着日后还能去哪里。 若待在轩辕丘,青旸不日便会找来,而他已经不想再和此人有任何牵扯。 他思来想去,决定去万石窟,找上辈子的大哥收留自己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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