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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怪事!” 洛珝听着也觉得惊讶,这祭品送上去了,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喜婆叹道:“还有更怪的呢!前些日我一问那牙婆才晓得,原来她去年送来的也是个出了阁的,怎地去年就没事,今年山神就发怒了?” “难不成是去年那个不好看?” 喜婆道:“唉,不晓得哟。不过今年这个我看见了,那漂亮得跟天仙似的,我王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娃!山神大人定会满意的嘞!指不定一高兴,就高抬贵手,降雨解了这大旱呢!” 洛珝心里更奇:这山神怎地还跟青旸那精神病一样阴晴不定? 不过既然是要生人活祭的山神,必定不是什么好神仙,多半是个妖魔鬼怪。 忽地,他怀里拱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东西滚出来的同时,他的乾坤袋也随之掉了下来。民间的人不认识乾坤袋,只当是个瘪瘪的空钱袋,倒给他留下了。 洛珝看着跟前白生生的蛋,目瞪口呆。 嘴被麻布塞住,他只能用传音咒问:“你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蛋在轿子里蹦蹦跳跳地转着圈,得意极了。甚至随着轿子的晃动左摇右摆,觉得很好玩儿似的。 洛珝欲哭无泪,这蛋八成是早知他要逃跑,偷偷摸摸钻进了他的乾坤袋里。可如今,他根本不敢让蛋出去搬救兵。 这是在凡间,还是在闹饥荒的凡间,这颗白花花胖乎乎的蛋滚出去,还没滚两步路就得被人捉去煮了。 洛珝柔声哄道:“乖瑶瑶,一会儿你就藏进乾坤袋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知道吗?” 蛋不满地左右摆了摆。 ——这是摇头。 知晓它调皮,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危险,而自己根本保护不了它。 洛珝不得不板起脸,皱起眉,用尽毕生演技恶声恶气道:“我们要去一座山上,山上全是吃蛋的大妖怪,他们最喜欢用最残忍的方式杀蛋,然后做成煎蛋,水煮蛋,荷包蛋,茶叶蛋,浇汁蛋,肉末蒸蛋,番茄炒蛋...” 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名儿,洛珝说得自己都快饿了,只见蛋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一个猛扑,缩回了乾坤袋里。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把这小祖宗哄回去藏着了。 忽然,洛珝灵机一动,扭着身子捡起乾坤袋,从里面摸出破阵珠。 可试了一阵后,他颓败地放弃了。破阵珠能够破除任何束缚性质的术法,可这最简单的麻绳绑人,并不属于术法的范畴,如此强大的宝物,到了现在反而没用。 耳边喧闹的人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只余下震天锣鼓声。 一阵阴冷的风撩起窗帘,钻入脖颈里,激得洛珝打了个寒颤。 他从小窗望出去,只见窗外已然变成了幽森山野。 林木高大茂密,将天光遮挡得所剩无几,昏黑山色中,时不时平地刮起阵阵阴风,将枝叶摇晃得簌簌作响,枝上老鸦发出渗人的怪啼。 洛珝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耳畔却倏地响起幽幽歌谣。 “新嫁娘,新嫁娘,不要旧娘要新娘;新嫁娘,新嫁娘,不要旧娘要新娘...” 这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听起来像是许多小孩子一起唱的,并且歌词只有这一句。分明是清脆的稚童之声,听着却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来了,山神大人来了...”轿外有人颤抖着道。 喜婆到底是经历了多年这种场面,大着胆子喝道:“抖什么!抖什么!要是把轿子里的新娘摔了,惹得山神大人发怒,你们一个二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被喝斥的人忙连声应是。 洛珝心中虽然害怕,却又止不住地好奇。 什么是“不要旧娘要新娘”? 只听过新娘子的说法,这“旧娘”是什么? 他想起之前镇上的人说,给山神送了已出阁的女子,结果山神发怒的事情,难道这“旧娘”是指已出嫁的女子? 耳边的童声一开始还只是唱着歌,后面却逐渐开始低泣,那哭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撕心裂肺,到最后简直变得可怖,听起来像是连喉咙都撕裂了。 如同成千上万个小孩同时尖叫,又似厉鬼嚎哭,尖利的声音钢针一般扎得人耳鼓发痛,几乎要炸裂开。尖叫声此起彼伏,源源不绝,嚷得洛珝两眼昏花,头疼欲裂。 外面的轿夫也被折磨得手抖,整座轿子左摆又摆,差点没翻过去。 经验丰富的喜婆立刻喊道:“快把棉花塞进耳朵里!” 片刻后,轿子重新变得平稳。 尖叫和哭泣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才渐渐弱下去,欢喜的歌谣声重新响起:“新嫁娘,新嫁娘,不要旧娘要新娘...” 不过去了多久,洛珝感到轿子被放下了。 鼻间萦绕着檀香,烛火的影子在帘布上影影绰绰。 他猜想应是在一座庙内。 只听喜婆殷殷道:“山神大人,新娘子给您带来了,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们的无心之过,发发慈悲,降雨解了这旱灾吧!” 送亲队伍很快离去,庙宇内阴风飒飒,只余下令人脊背发冷的歌谣。 洛珝心跳如擂,指尖攥得陷进了掌心,只期盼着那颗蛋千万别出来。 兀的,歌谣止歇了。 一缕森冷气息拂过鼻尖,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扯下了塞在他口中的麻布。 ---- 牙婆:古代的人贩子
第8章 香香鸡 洛珝害怕地四下张望,可周遭除了幽闭的大红轿子,什么都没有。 忽然,嘴里被塞进了一块东西。 软软糯糯,表皮撒着糯米粉,散发着丝丝缕缕清润的甜意。 竟是凡间集市上随处可见的糯米糖。 “唔...”他本能地抗拒着,推挤舌尖要把东西吐出去。 可那无法捉摸的森冷气息却强硬地捏紧了他的嘴,逼着他吃了下去。 一片枯寂中,歌谣又响了起来,这次那些孩童的声音变得异常欢喜,甚至夹杂着银铃般的笑声。 “新嫁娘,新嫁娘,吃过喜糖便是娘;新嫁娘,新嫁娘,吃过喜糖便是娘...” 洛珝心头一惊,歌词居然变了! 吃过喜糖便是娘...和之前那句“不要旧娘要新娘”一样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思索间,之前他掀到头上的红盖头忽然被放了下来。 视野再次被遮盖住,一股冰冷的恐慌攫住心脏,洛珝试图用术法掀开盖头,却惊觉自己的术法全都失灵了。 阴风从他的额头游走到背后,将他被绑起来的手解开了,可洛珝心中却半点儿没有双手重获自由的喜悦。 因为他发现,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傀儡术操纵般,连想要自己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也无法开口说话。 这时,咔哒一声,轿门上的铁锁开了。 沉重的铁门缓缓张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吱声。 有人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而不同于一直以来围绕在身边森寒湿冷的气息,那掌心竟是温暖干燥的。 他在盖头下垂下眼帘,却只能看见自己的手呈现出一个被人握住的形状,而无法看到对方的手。 对方就像是一个隐形人,摸得着,看不见。 那人将他牵出了轿子,带着他缓缓走出山神庙。 耳边歌谣欢欣地唱着:“新嫁娘,新嫁娘,忘却来路去洞房;新嫁娘,新嫁娘,忘却来路去洞房...” 洛珝一震,歌词竟然又变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原来用盖头遮住他的视线,是要他看不见自己走过的路,好“忘却来路”。 可这“洞房”又是哪儿? 视野被挡住,洛珝只能垂眼从脚下的路判断他们身处何处。 可诡异的是,一开始他还能看清自己是在山野间行走,可渐渐的,脚下的泥土和草叶都变得越来越昏暗,越来越模糊,仿佛被什么雾气挡住了。 到最后,视野中竟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诡异的黑暗中,只有咿咿呀呀的稚童之声,和身侧缭绕不去的阴森寒气。 在这种境况下,浑身都还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太糟糕,洛珝心脏狂跳,气息慌乱,掌心都漫出冷汗。 牵住他手的人仿佛感受到他的不安,温热指尖在他掌心刮了刮,安抚似的。 洛珝竟然对那人生出了一丝依赖之感,只因他是这暗无天日中,唯一的温度。 黑暗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就在洛珝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失明了时,脚下飘来一缕微光。 这光芒泛着幽幽的蓝绿色,水波一般漂浮在他身侧。随着前行的脚步,光芒越来越盛,如千万条银色游鱼朝他涌来。 一道白影与洛珝擦肩而过,正当他以为真的有鱼时,忽然在脚下瞥见一张白惨惨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不是身体被控制,洛珝肯定已经被吓得大叫出声。 这是一张稚童的脸,皮肤苍白森冷,眼瞳漆黑,因为占据了眼睛的大部分而显得格外渗人,直直朝他盯过来。 更让他恐惧的是,这张脸,仅仅只是一张脸,身体的其余部分从脖颈开始逐渐隐去,化作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就像是...一缕鬼魂。 眼前遮挡的红盖头忽然漂浮起来,从他头上飞离,往上空飘去。 周遭的一切头一次清晰地展现在洛珝眼前。 他仿佛身处在一条河流当中,或是一片深深的湖底。 不对,不该说是湖底,因为这“湖”根本望不见底。而他的身体,竟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四周的光芒千丝万缕,忽明忽暗,像是一汪银光闪闪的星河落入了湖中,千万颗星子随着波浪涌动,变幻着奇异的光彩,美丽得不似人间之景。 可洛珝没有半分欣赏美景的心思。 ——他的周围,这片如遗落星海般的湖中,密密麻麻漂浮着成百上千张稚童的脸。 这些白惨惨的幼嫩面庞上,一双双黑洞似的眼睛,齐刷刷黏在他身上,殷红的嘴唇翕张着,共同唱着那曲调欢快的歌谣:“新嫁娘,新嫁娘,入了洞房幸福享;新嫁娘,新嫁娘,入了洞房幸福享...” 忽地,耳边飘来一道喑哑的声音。 “好香...好香的生魂呵...” 那声音不是这些幼童的脸发出来的,而是一个老者的声音,仿佛枯枝刮过地面,令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洛珝四望,只见一张骷髅似的老脸在离他不远处徘徊,却忌惮似的不敢靠近。 那脸上的眼窝深陷成两个黑窟窿,皱陷的皮肤像一层油纸附在骨头上,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老骷髅喋喋哀叫着,仿佛八百年没吃过饭:“让我吃一口...就让我吃一口...吃一口...” 不知何时,越来越多的幽魂聚集在他周围,层层叠叠的眼睛如同渔网般锁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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