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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安排,花竹本该放心。可他看见狱卒为吴大郎取掉镣铐,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心中挥之不去。 吴大郎虽是个跑空门的,但他双臂肌肉虬结,有一双能杀死人的手,即使是打自己几拳泄愤,也够去了花竹半条命的。 花竹背靠着牢门坐下——他太阳穴抽痛,肚子也翻腾不休,但最让他不舒服的,还是黏在他背上的一道道目光。 对面牢房的众人,方才都听过了吴大郎和花竹之间的仇恨,此刻他们两人关在一处,那些目光里的期待意味便更浓了些,所有人都知道,台子已经搭好,主角也已经上场,都在等着曲子开唱。 一个县尉被关进了牢狱,倒是一处好戏。 他在牢狱里能遇见几个旧相识呢? 有多少是他亲自抓来的? 又有多少是对他怀恨在心的? 夜色沉沉,花竹的内心如被浓雾笼罩,紧绷的恐惧让他思绪纷乱。他漫无边际地想:怎么以前没有看到过这种题材的话本呢? 吴大郎端坐于稻草之上,笑容诡异,他伸手轻拍身旁空位,朗声道:“花大人,请坐。” 花竹望着他那张黝黑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肠胃如被无形之手紧紧揪住,疼痛难当。他双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四肢也开始感到冰冷与麻木。 尽管心中万般不愿,花竹深知无处可避,只得硬着头皮向吴大郎挪去。然而,就在他靠近之际,吴大郎的袖中突然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破袖而出,直刺花竹而来。花竹早有防备,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击。 他原以为是拳头相击,却没想到袖中竟藏着如此锋利的匕首。花竹心中大骇,立刻高声呼救。 这不是简单的泄愤之举,而是赤裸裸的杀人之心。 花竹的呼救声在监狱中回荡,引来囚犯们探头的声响,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援手。 花竹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之感,他能侥幸避开第一击,却未必能躲过第二击。 吴大郎手持半把藏在袖中匕首,再次缓缓向花竹逼近。 这次怕是避不过。 “喂,吴大郎!”对面牢房内传出一声极为响亮的叫声。 吴大郎被叫破了名字,脚步一顿,侧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花竹见他分心,劈手上去夺了吴大郎手上的匕首,吴大郎单手一挥,划伤了花竹的小臂。 但花竹终究拿到了匕首,一把扔到了牢门外。 吴大郎武器被夺,也不生气,斜着看了花竹一眼,却是朝对面牢房喊到:“毕小六,你个狗厮鸟,别耽误你吴大爷干活!” 而后他一步步走向花竹,一把将他摔在墙上。 花竹的死期已至。 这么大动静都没有狱卒来救,那便是有人要他死。 大概方才自己夺了匕首那一下,也不是自己多勇猛,而是吴大郎无所谓——匕首不过是个添头,他徒手就能杀死自己。 吴大郎低头看着花竹,犹如看着一只待宰的羊羔。 花竹知道自己逃不过今日了。 可花竹不甘心。 他上一世活了十九年,每天都生活在常家和花家的算计之下,几乎没有一日是快活的。他拼了命地念书,才看到一点点曙光,就不明不白地送了命。 如今,他好不容易躲过了上一世的命运。 却要这样死去吗? 他抬眼看向吴大郎,问道:“为什么?” 吴大郎咧嘴一笑:“收钱办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说着话,手上不停,一把提起花竹,又将他按在墙上。 生死关头,花竹也顾不得其他,看准了对方裆部,抬腿就踢。 花竹行事,一向端雅正直,吴大郎没想到他用此手段,一个没防住,被花竹踢个正着,痛得弯下腰去。 花竹一招得手,本能地想逃。 他脚还没迈出去,就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与这杀手是关在一起的。 无处可去。 花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大郎再次朝自己走来。他摸了摸腕上的手镯,盘算着,若是召小动物们来,自己的结局会是如何。 此刻暴露驭灵人身份,大概充军了事。 不过即使充军,自己也能半路逃脱。 只是刚才他已查探过,这监狱内外,除了几只老鼠、兔子和乌鸦,没有其他生物。 他倒是可以召唤郊外的野兽,但恐怕它们还没进城,自己就已断了气。 吴大郎掐住了花竹的脖子,花竹感到颈间的双手渐渐收紧,肺部的氧气开始稀薄。他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既然不想好好活着,非要管死人的事……就下去找阎王问……” 花竹心下觉得可笑,若他真的就这么死了,怨灵还在,不仅自己魂飞魄散,就连阎王都要跟着吃挂落。 还找阎王问什么? 转念又想到自己在地藏菩萨面前许的誓。 此事不成,魂飞魄散。 若就这么死了,他便再无往生,失去所有因缘。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和他花竹有关的一枝一节。 花竹不甘心就这样消失,抬手一把抓在吴大郎的眼睛上。 但他毕竟已经全身无力,这一把抓得不痛不痒。 还是不行吗? 花竹想要再试,却只觉肺像是烧起来一般难受,自己的手脚在哪里,几乎都要感觉不到。 但他不愿放弃。 他重生后还没来得及过一天痛快日子,绝不能就这样憋屈地死在这里! 花竹心中又怒又恨,他扭动身子拼命挣扎,就是不愿遂了吴大郎的意。 花竹这个人,平日里在外稳重端方,回了常家也是乖顺温吞。但他本性并不如此,只是长久以来迫于常老爷的淫威,在多年没有自由和自我的日子里,花竹将他性格里张扬跳脱的那部分,压抑得很深,时间长了,就变成了冷硬的倔强。若是被逼得紧了,这执拗便会从骨血中喷涌而出。 要我死,可以,但你也别想痛痛快快地了结此事。 他在常家蜷缩了十九年,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他低头过,也常常屈服。但他,从未认输。 即使上一世被刘帙晚出卖,他也挣扎到最后一刻。他上辈子,便是在自己的命运里挣扎了一生。 此时,也是如此。 我绝不就这样轻易地死去! 恍惚间,他感觉到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知道是驭灵人那死前不受控制的驭灵力要爆发了。 可那又如何? 一时间,除了几只老鼠的乌鸦,并没有什么能来救急的动物。 窗外的月牙仍旧无喜无悲地看着他,像是眯起来的死人眼睛。 “不能放弃。”花竹对自己说。
第17章 花竹得救,方池作假口供 花竹思绪纷乱,无边无际的遐想间,一声尖锐的踢门声划破了寂静。 随即,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花竹只觉喉间一松,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猛地涌入胸腔,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趁此机会,拼尽全力吸气,以求片刻的喘息。 紧接着,花竹猛地冲向吴大郎,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他身高超过吴大郎,掐住对方并不费力。花竹指尖渐渐收拢,小臂上的鲜血顺着他苍白的指尖滴落在吴大郎的脖颈间,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就在这时,花竹察觉到有人进入牢房。那人迅速拉开吴大郎,将花竹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花竹见吴大郎被人制服,心中稍安,拼尽全力吸气,试图将肺中窒息的感觉驱散。 等到死亡的气息终于远去了些,花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得救了。他此刻靠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身上酒气浓重,还夹杂着脂粉味和绿茶的香气。花竹无需转身,仅凭那绿茶的味道,便知身后之人是方池。 刚逛完青楼的方池。 “你感觉如何?”方池关切地问道。花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于是只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无碍。” 方池扶着花竹坐下,脱下外衣裹在他身上。 酒气直冲花竹的天灵盖。 花竹皱了皱鼻子,忽然感到胃里一紧,一下子吐了出来。 接着他的后脑开始剧痛,花竹额角沁汗,头昏脑胀,只想闭眼睡过去。 “大人。”牢头领了一人进来,那人提着药箱,花竹见是郎中,心中一口气终于舒出来。 这下应该是死不了了。 郎中却是急急忙忙朝吴大郎跑过去。 花竹看了一眼吴大郎,又看了一眼方池,心中顿觉之前他在风月楼里踹刘帙晚时,真的是手下留情了。 “他没死,”方池见郎中只顾着吴大郎,不满地说道,“你过来看看。” 郎中很有眼色,忙不迭地过来给花竹号脉。 方池问牢头:“吏房可还有空?”牢头看了眼花竹,又转过脸去答道:“有是有,但是恐怕不妥,况且,小人也没有那边的钥匙。” 方池声音一冷:“这乌漆嘛黑的地方,大夫怎么看诊?” 牢头陪笑道:“不如我差人取了火把来,或者移步快班房也可。” 方池不再多言,将花竹抄在手里,半搂半抱地带着他率先出了牢房。花竹在死里逃生的侥幸中,迷迷糊糊地想,方池这人看着不壮,怎么有如此大的手劲。 到了快班房,郎中将花竹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拗不过非要他开药方的方池,匆匆告退去抓药了。房中只剩下花竹和方池两人。 “他为何要杀你?”方池率先开口问道。 “受人所托。”花竹答道。他有些责怪自己当初心软,没有在那砚台上细究,就轻易地放回了常老爷和花姨娘。 能进他屋里栽赃的,定然是在常家有内应,或者,本身就是常家人。 常家人参与此事,花竹并不意外。只是他以为,常家养了他这么多年,总要再利用下自己,没想到他们如此破釜沉舟,竟然是想直接要了自己的命。更没想到常家如此势大,还能买通狱卒在监狱里杀人。 花竹不禁开始怀疑,常家是不是与某些权势滔天的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他们本身就是某个庞大阴谋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花竹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感到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他不知道自己能否从这个漩涡中挣脱出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方池看着花竹的脸色变幻不定,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只是问道:“他是受谁所托?” 花竹决定隐瞒自己的猜测,“他并未说。” “你昨晚是不是没吃饭?”方池也不追问,反而从怀里掏出两个油饼。 “我房里的证据找到了?”花竹对油饼没有任何兴趣。 “你先把这东西吃了,吃完我与你说。” 花竹自从入狱,一直十分警惕,可以说得上是草木皆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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