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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盘腿靠在床头,显得十分散漫随意,“而且,吴大郎认下了杀害简乔的罪名。” 花竹心中震惊,栽赃自己或许常家可以办到,但买一个狱卒的命? 常家一定和更大的势力有所牵连。 花竹还未来得及答话,就听到几下敲门声。 秋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花少爷,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花竹猛地望向床帐里的方池,摆手示意他不要动。 方池轻轻抖开被子,躲了进去。 花竹开门跟秋姨问好,秋姨看了看常家二老房间的方向,显得有些为难地道:“老太太担心你晚上读书伤身,说是已经不做官了,不用这么拼命的。”说完又拍了一下花竹的肩膀,低声道:“快熄了灯睡吧,那边瞧着呢。” 花竹吹灭了蜡烛,坐回床上。他和方池离得很近,没了灯光的房间忽然暧昧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之前的话题。 “你要给我的?”花竹指了指那木箧。 方池点头,“还请你收下。” 花竹斟酌了半晌,说道:“我不收。” 方池立时显得有些慌乱,漫无边际地解释道:“我小时候不懂储蓄,一有钱就出门,全部拿去关扑,有时赢些玩物回来,大多数时间输得精光。”他指了指小木箧,“后来有人给了我这个盒子,说等我把里面攒满钱,就带我出城,去西湖游船。但我这人,经不住赌博的诱惑,偏爱开奖那一刻的紧张和刺激,攒了几个月,连小盒子的底都没铺满。”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说完目光灼灼地望向花竹,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花竹听他说起这些,忽然间又对自己从前的判断不那么自信了,问道:“给你这盒子的人呢?” “他……”方池犹豫了一番,斟酌着说道:“他已经不在了。” 花竹不说话了。 “但是……但是你,你总让我想起他。” “既然是别人给你的,你还是将它还给当初的那个人,让他兑现承诺吧。”花竹拿了小箧递给方池。 “不是别人……”方池并不接,“如今我只想将这盒子给你。” “我和他很像吗?” 方池点头,眼里带了热切的期望。 “哪里像?” 方池毫不犹豫地回答:“长得像,性格也像,说话走路都像。” 花竹苦笑,自己和上辈子性格大相径庭。上一世他温柔又怯懦,这一次回到人世,不知是不是带着一众怨灵的原因,他的性格里多了许多的阴郁与冷漠。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一世多了个方池。 方池说起这个盒子极为深情,他爱着这个盒子的主人。 但并不是自己。 屋内暧昧的氛围,因为刚刚方池提起的另外一个人,变得疏远又冷淡。 花竹咬紧了下唇,抱住双臂,他感到心脏在不断地收缩,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 “你怎么了,是不是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痛?”方池也注意到花竹的变化。 “无事。”花竹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我明日要启程去镇江,你可要同行?” “我明日要去盐官。” “盐官那边我打点好了,你只要每月回来报道一次即可。”方池说道:“我们既然已经约好共同查案——” “不必了,我还是留在这里。若是一月之内,不能按时回来复命,恐怕引起常家怀疑。”花竹已然知道常家背后势大,不敢掉以轻心。 “既然如此,你更要走。你若留下,常家还是要你去做女婿,到时候事情就难办了,”方池往花竹坐的地方挪了挪,“而且我担心,临安城内有人要你的命。” 花竹往床边退了退,但方池的话追着他传过来:“你不是对飞花堂感兴趣吗?我认识一个飞花堂的朋友,他便在镇江,我们一起过去,我将你引见给他可好?” 花竹看了方池一眼,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仍旧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你怎么认识飞花堂的人?” “人在边关呆久了,总有些江湖门路。”方池说罢,起身将玉梳也放进小盒子里,推给花竹,“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 花竹到底还是同方池一起走了。他怕望舒在常家受气,加上这孩子一听说要出远门,两只眼睛瞪的像灯笼,一脸期待地望着花竹,说什么都非要跟着。 三人先坐车到平江府,因为花竹和望舒都不会骑马,索性换了水路,行船到镇江。 如此就用了七天。 进城之后,花竹沿街问路,打听城中花家的所在之处。父亲去世后,花竹与本家便断了往来,并不知爷爷奶奶所在何处。 方池有些心不在焉地跟在花竹后面,镇江是他提议要来的,如今进了城,他却并不热衷调查。 望舒则是个没有出过远门的,一双眼睛不够他用,沿路左瞧右看,叽叽咕咕嘟囔个不停。 三个人走着走着,就见转角处,有间十分破旧的客栈。 花竹摸了摸并不如何鼓的荷包。 “这家客栈不错。” 方池抬头,瞅着那块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招牌,真心建议:“不然我们去住刚才路过的乐福庄吧。” 花竹态度十分坚决:“没钱。” “要不我们住一间房,你睡床,我睡塌。我看乐福庄的叫花鸡很好吃的样子。” “真的吗?”望舒伸长了脖子,往来时的路望去,随后拉了下花竹的袖子,“少爷,我可以睡地板的。” 花竹不睬他们,长腿一迈,进门去了。 三人要了两间房,花竹还没坐定,就见方池捧着衣服进来。 他将自己的官服放在花竹的床上,“衣服给你穿,你扮作我,这样即使有人来查,也不会暴露了身份。” “那你呢?”花竹看着方池将官服放下。 “我是你的常随。”方池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他已做好小厮打扮,不过他身量模样都像富家公子,看着怪里怪气的。 “你不太像。”花竹觉得自己才适合当常随。 方池伸手在头上胡撸了几下,弄乱了头发,又稍稍驼了背,“这样如何?” “还是我来吧。” “不行,”方池对自己做常随很执着,拿了衣服就往花竹身上套,“若我是我自己,到时候查起来,那我身边的这个常随,必定能要查到你。但如果连方池这个人都对不上,就不会有人再往他的常随身上查。我们偷偷出来的,不要轻易暴露了。” 此话有理,花竹只能同意。他脱下直,换上方池拿来的官服。 好在他和方池身高差不多,衣服还算合身,加上花竹已在县衙当了半年差,扮一个太尉,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人瞧出来。 两人换好衣服,方池交代望舒看家。随后又跟店家借了胭脂水粉,把花竹上扬的眼角往下压了压,这才出了客栈往外去。 “去哪儿?”花竹问方池。 “洪家。严丽娟的姐姐严丽君,是洪齐天的妻子。最近她们常有书信往来。”方池递给花竹一卷纸张,“我拓下来了一部分。” “洪齐天?他不就是镇江知府?”花竹说道。 “所以此事棘手。”方池指了指拓下来的书信,“即使有证据,你也不一定能翻供。如果此路不通,只能再去花家找青莲。” 花竹叹息一声,非到迫不得已,他不想去花家。 爷爷奶奶已经多年不见,几个叔伯亦是不熟。加上父母和离后,他一直住在常家,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花家众人,更不知道,花家是不是愿意帮自己找青莲。 “先去看看再说。” 方池拉着花竹,出了门。
第21章 镇江查案,两人反被跟踪 洪家并未住在府衙,而是在镇江城里置了一套自己的宅子。 洪家的门房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听说是京城里来人,也未显得如何惊慌,反而先问了两人身份,才请了他们进了门。 花竹既然顶了方池的名号,官府上的事宜,自然也是由他出面。 等带着两人进了前厅,花竹说明了来意,洪知府解释道:“严丽娟是我妻妹,临走前我嘱咐她,到了京中,要多多打点。没想到却因此让大尹误会。” “那孩子脚踝有一处刺青,大尹可知是如何来的?”花竹既然扮了方池,在外说话办事学着他冷冰冰的模样。 “应该是被拐走后,人牙子给刺上去的。”洪知府眼觑着花竹的面色,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方大人可知这案子什么时候能结?这个小外甥女和贱内十分亲近,自从她亡故后,贱内整日唉声叹气,家里也不得安宁。” 花竹面色不变,摇了摇头。 方池眼珠转了转,学着望舒的模样,插话道:“大人好生无理,我家官人才到贵府地界,也不安排吃住,便紧着催他给你干活。” 洪大尹顿时面露尴尬之色,眼睛偷偷往花竹这边瞥,一副想让花竹管管自己的小厮,但又不好开口的模样。 花竹看了方池一眼,方池却像没瞧见一般,继续说道:“论官职,我家郎君比知府还大许多,怎么如此无理?” “家中突逢大变,多有招待不周,还请大人见谅。”洪知府朝花竹行礼。 花竹刚要开口,就听方池咳嗽一声,摆出了官府随从的威风,呵斥着对方,说道:“阿郎出门在外,不方便住在别处,还请官人给我们安排间偏院。” 后院适时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叫声,洪知府听到后,如蒙大赦,朝花竹二人告罪道:“夫人最近情思劳累,又到了看大夫的时辰,老夫少陪了,少陪了……” 说完脚底抹油,溜回了后院,差了管家来应付。 洪家管家年纪不大,待二人十分热络,寒暄几句后,便差人上了甜汤。 所谓先茶后汤,这汤水一上桌,便有送客的意思了。 方池却不饶:“我家大人长途跋涉,怎么着也要给我们安排一个住所吧。” 后来连方大人家中如何显赫、在京中何等地受重视,若是你们不好好安排,便要治你们不敬之罪的话都说出来了,颇有一副无理取闹的胡搅蛮缠模样。 花竹听他在那边喋喋不休地纠缠管家,一面觉得此人实在机灵,另一面又对他面不改色地对自己大夸特夸,感到有些好笑。 他知方池想要住进洪家探查,但这堂堂朝廷命官,不依不饶地要求别人给安排住所,实在让人难堪。考虑到自己现在顶着的是对面那人的名头,有必要给他挽回些面子,低声斥道:“不得无理!” 方池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嘟囔着说道:“衙门给的钱,统共没几两银子,在这里住个几天,房费都不够用的。” 那管家还算知情识趣,见花竹只低头盯着地面,并不说话,就接了话头过去,表示住宿自己来安排。但是府中客房都没收拾好,只能委屈两位去城中客栈暂住,房费和吃喝一律洪家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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