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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胸后背皆有伤痕,所以并未躺在床上,而是被人撑着,半靠在一个怀抱里。 “你醒了?”方池的声音传过来,他轻柔的声音里带了些颤抖,花竹头一次听到他如此小心翼翼地说话。 “嗯。”花竹应了一声,“有动物们来吗?” “放心,没有。” 花竹松了一口气。 “严丽娟那厮趁乱逃走了。” “他和常家是一家的,常玉没能指证我,所以换了她来。” “先不说这个,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些,不然伤势难愈。” “你怎么来了?” “宝娣来叫我的,”方池帮花竹拢了拢落下的发丝,以防它们粘黏在伤口上,“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提前跟我说好吗?” “我哪知道知道严丽娟会来。” “这几日我都不去宫里了,在家陪着你。” 花竹摇头。 “他们已经盯上我了,别让我牵连了你。” 方池从他嘴上轻轻偷走一个吻。 “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既是如此,昨晚你彻夜未归,是去做什么了?” “十三有些急事。” 花竹盯着方池看,他不说话,但显然是不相信。 “等你好了,我再和你说,好吗?” “我们不是一体的吗?” 方池叹了口气,探过头去,亲了亲花竹微微发凉的鼻尖。 “先吃了饭,吃了饭我就告诉你。” 花竹乖乖喝了一碗粥,放下汤匙后,朝方池问道:“现在能说了吗?” 方池便将田妈妈重新安葬,发现只剩下头的事情与花竹说了。 “什么?”花竹身子萎顿下去,方池扶住他,不让伤口碰到。 “怎么会这样?” “我在查了,不光田妈妈一人,城郊那片坟地,很多尸首,都缺了身子。” 花竹忍住眼眶中要落下的泪,强迫自己思考此事的缘由。 “安济院。”他最终说道,“三虎当时便是给安济院做事,那片坟地又都是安济院埋葬的尸首。此事与安济院脱不了干系。”
第72章 未施援手,弑父谁是真凶 第二天傍晚,花竹在家中养伤,方池带了一捧月季,插在窗边的花瓶里。 “下次别带了,”花竹看着水中的月季,有些惋惜地对方池说道:“让它们生在原有的地方,挺好的。” “你要养病,左右无事,看看花草,心情会好。” 方池见他含笑看着自己,解释道:“我生病的时候,晓夏会摘些花来,让我不至于无趣。” “你什么时候生过病?” “说来话长了。” “说到说来话长,”花竹从床上下来,坐到桌边,“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如何认识我父亲的。” 刻着“一醉”的那方墨砚静静躺在桌上,常玉告诉花竹这是指证通天门的证据之时,花竹还以为上面会有些陈年血迹,或者是其他的杀人痕迹,可现在瞧来,这砚台除了有些干裂以外,跟别的砚台没有什么不同。 完全是一方普普通通的被抛弃了十年的墨砚,哪有任何经历过凶杀的样子? 方池将砚台拿在手中,反复看了几遍,说道:“你一定要知道吗?” “此事不光关系到你我,更关系到通天门。” 方池伸出手,一下下抚摸着那方墨砚,迟疑不决地看看花竹,又看看窗边的月季。 “我们既然要联手调查此案,你早晚要告诉我的。”花竹又道。 方池深吸了一口气,他抚摸着墨砚的那只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终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 “我是春娘的儿子。” 春娘…… 花竹在脑内思索一番,没用多久,就想起对方是谁。 春娘,是父亲要纳的那位侧室。 也是自己父母和离的原因。 花竹得了这么个答案,怔愣了半晌,才喃喃说道:“原来如此。”他说完话,拎起桌边的酒坛,喝了一口酒,方池想要阻拦,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父亲和春娘……是……”花竹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他们是因为我认识的。”方池打断花竹,“娘来看我,恰巧你父亲也来看你,他们便遇见了。” 房间里变得落针可闻。 “对不起。”方池盯着窗边的那束月季花,没有看花竹,“我不是故意的。” 花竹一时无话,低下头专心喝酒。 难怪自己总是对母亲怀有一股愧疚之情,原来春娘竟然是因为自己,才和父亲相遇的。 自己重生这一遭,这些事情居然都忘得一干二净。 “别生我气。”方池见他不语,拉过花竹的手,心中有些忐忑。 “你可知,常玉为何说此物是指证幕后主使的证据?”花竹平心静气地问。 “你别生我气。”方池仍旧喃喃地重复着刚才的话。 “你是通天门的人?” “此话怎讲?”方池一下子挺直了身子。 “这砚台父亲给你定的。” “这砚台,从未到过我手上。” “你来常家……嗯……”花竹面上一红,他本想说你来常家提亲的时候,话到嘴边,又觉不妥,改说道:“你那次来常家,说给我的那方砚台,父亲死时,是带在身上的。” “嗯。” “那有没有可能,他带在身上的,是给你的这方砚台?” “也有可能,当时我也没有近距离看到。” “当时?你看到?”花竹从椅子中坐直,他身上的伤口被牵扯到,忍不住地疼痛起来。 “你慢点。”方池轻轻撑住他。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花竹抓住方池的胳膊,“告诉我。” “你若答应不生我的气,我就告诉你。” “你说。” “我要是说了,你不仅不能恨我,甚至都不要生我气,好吗?” “你做了什么值得我恨的事情吗?”花竹的半张脸从酒坛后面露出来,盯着方池看。 方池的脸色变得非常小心翼翼。 “你若不说,我马上就要生气了。”花竹说道。 “你父亲死的那天,我在场。”方池说完一句话,马上清了清喉咙,偷觑花竹脸色。 花竹感到有些喘不上气来。 “我没有救他。”方池坐在那里,他双手紧握在一起,指尖微微颤栗。 花竹看着方池,方池的眼神却在房间里四处游移。 “你说你没有救他是什么意思?”花竹的声音微弱而颤抖,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父亲不是因为失火没能及时逃出去世的吗?” 方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要挤出一个微笑缓解自己的不自在,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紧张的抽搐。 “是……是那天,那天我去找阿娘……我……我刻了一只小鸟给你,想,想借阿娘的胭脂……胭脂上色。”方池忽然结巴起来,他偷偷看向花竹眼神中充满了紧张,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我准备从后窗摸进房间,因为阿娘不愿瓦子里的人见到我。然后我发现……发现……” “接着说。”花竹盯着方池,声音犹如一潭死水,平静无波。 “发现窗户被人从外面钉死了。”方池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既阴沉,又沙哑,“我觉得不对劲,当下没有声张,只是透过窗户纸往里瞧,就看到……看到你父亲,正拿着一方墨砚,照着我娘的头猛击。” “什么?” “然后瓦子里有人喊走水了。”方池看起来犹豫又不安,他踟蹰了一会儿,最终说道:“我没有救他,跑回了家。”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十三去查田妈妈的事情了,赵青果然和安济院有所联系,说不定他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攀枝入市’背后的靠山。”方池不知道为何这些话,从自己嘴中冒出来,他太紧张了,几乎承受不住对花竹坦承此事的时刻,于是不由自主地开始转移话题,“我去问问十三,他查得怎么样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花竹声音发抖,人也微微颤栗起来。 “你别生气。”方池扶住他的肩膀,急急忙忙解释道:“我那天刚跑回常府,严管家就将我卖出了城。” “后来……后来我逃跑了,想……想回来找你,却听说……听说……听说你父亲葬身火海的消息。” 一滴眼泪从花竹眼眶滴出,未等它落在面颊上,方池已经慌慌张张地抬手擦掉。他想把花竹抱在怀中,却又顾忌着他身上的伤口。 “再后来……再后来,我发现自己被一群江湖人士追杀,我更不敢回去见你。我一路逃命,在逃命的途中,无意间救了与之和晓夏,被方衡认养后,就一直跟着他们躲在静江府。” 花竹克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说你答应过方家,再不说起你的身世。” “是。对不起,我第一次去常家的时候,就想告诉你的,但是——” “方衡严禁你透露自己的身世,是担心当初追杀你的人找上门来,还是担心发现你是娼妓之子,毁了他的仕途呢?” 方池觑着花竹的脸色,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道:“追杀我的人,我在边关的这几年已经查清,是飞花堂。我进入飞花堂后,得知买我命的人是常玉。” “常玉?” “那天……”方池翼翼地选择着词汇,“失火那天,常玉也在屋内。” “他杀了我父亲?” “我不知道。” “若是他杀了我父亲,为何他又说这砚台是指正幕后凶手的证据?” 方池摇头,他盯着花竹的脸色,慎之又慎地问道:“你生我气吗?” “生你什么气?” “我没救……没救花吟。” “我父亲杀死了你的母亲,我有什么资格生你气。”花竹闭上眼睛,“若说生气,你比我更有资格生气。更何况,我的父亲,多半是常玉杀死的,你当时就算想救,也不一定能救得下来。” 方池见他不生气,紧绷的脸庞逐渐放松下来,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他对花竹说道:“别想那么多了,这里面的事情我们慢慢查,总会查出来的。” “飞花堂当时也是属于通天门的。”花竹说道,“如今飞花堂独立出来,通天门便派出严丽娟来取我性命,她多半继承了她姐姐手中的‘镜水出月’。” 花竹喝光了酒,方池拿过酒坛,扶他上床坐着。 “常玉说,是侯家让他指证我,这样的话,严丽娟那边,也一定与侯家有所勾结。” 方池让花竹靠在自己身上,这些日子花竹因为身上的伤躺不下去,方池就让他侧靠在自己身上入睡,等他睡着了,再将他放到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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