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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来二去,不知怎么的,谈煊竟然听出了一些往日少见的情分来。 寒暄没多久后,小皇帝的视线就落到了谈煊身上,只见他踱步到谈煊跟前,眼神定定地端详了他一会儿,才说:“平南王近日可还好?” 在整个京城的传闻中,平南王在府上已经修养了大半年,实则这一段时间以来是偷偷给圣上去南面巡查了。 而此事知道的人不多。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谈煊点了点头,恭敬地回答道:“回圣上,旧伤已养得差不多了,恰逢公主簪花大会,正好出来走走,已无大碍……只是手上的公务耽误了一些,臣定尽快补上。” “那就好……”小皇帝心中大抵有数了,又说,“朕也好久没来过常乐园了,要不,平南王陪朕走走,顺便说说,你这一年在家都怎样养的伤?” “臣遵旨。”谈煊明白小皇帝是要让他汇报一下南巡的情况,赶紧领下了意思。 就这样,谈煊和小皇帝先一步离开了公主的寝殿,而太后则以守着公主为由,跟着那小太医进房内去了。 常乐园确实是个宜居的地方,冬暖夏凉,正逢春末,又满园花开、香气沁人。 然而,对于有野心的人来说,这或许也是一个装点华丽的牢笼,被困住了手脚、限制了视野,伸不进权力的中心。 观景台上的人早已被遣散,两人踱步在一条安静的长廊,一个小太监跟在身后,两人走得越快,与那小太监的距离拉得越远。 在某个时刻,忽然安静的空气被打破:“南巡……遇到麻烦了?” 其实,当小皇帝见到谈煊的那一刻,心中已有了猜测,一队人马南巡,结果只有以谈煊为首的寥寥几人回来了,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回圣上,南古国边界诸多隐患,越城一带官员也与其有这千丝万缕的关系,不仅如此,此次回来,臣还有一事要相报。”谈煊说道。 “但说无妨。”小皇帝说道。 于是,谈煊把南古国边界养兵和那块有争议的地盘的事同小皇帝说了一遍,但没有刻意提及房公公和太后,只说了边界隐患。 果不其然,圣上听后,对着荷花池沉吟了许久,看着池子里的鱼聚在一起,又逐渐散开,少年皇帝的目光移向谈煊,最后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 “表哥,你说,该怎么办?” 果然,房公公的猜测没有错,谈煊作为最熟悉南面情况的将军,遇事不决,定是会让他来给建议。 “打还是不打?”这么说着,小皇帝缓缓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谈煊,“平南王,你的答案呢?” 另一边。 在洞口的闻逆川摸索着开口的方向,那个本就不算结实的缺口被他越踹越开,最后,成了一个像“狗洞”一样的大小。 闻逆川比了一下自己的腰间,大概能穿过去,于是,他便趴下来、把烛台叼在口中,一伸头就钻过去了。 这洞口看起来大,结果爬过去的时候,闻逆川的腰间被卡了两次,好不容易挣脱着,还有零星碎屑掉到了他的身上。 所幸,他身材瘦削,最后还是顺利通过去了。 “终于过来了。”闻逆川忍不住叹了一句,还不忘揉了揉自己那被挤压得胀痛的后腰。 穿过去的闻逆川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闻逆川提起烛台,照亮周围的环境,看了一圈,这个空间比他在洞口看着的都还要大上不少。 昏暗的环境里,烛台的光照过去一道,能明显看到空中飘起来的灰尘,看来这地方已经被尘封许多年了。 闻逆川绕着这个空间走了一圈,举着的烛台凑近瞧了瞧,发现上面还有描绘线条,但画漆已经掉得七七八八了,像是很久以前,这里曾经有一幅壁画。 于是,他来到台阶处,顺着走下去。 楼梯的入口十分狭窄,只能容得下一个身子,闻逆川提着烛台、摸着一边的墙壁缓缓走下去,而后,路越走越宽,他不由好奇,这个密室的底端,或许是一个更加宽阔的空间。 不一会儿,闻逆川就来到了最后一个台阶,往下跨了一步,最后来到了底端的屋子。 闻逆川举起烛台,向着屋子中央照过去,光是这微弱的光亮,却能看到反射出金灿灿的光—— 是错落摆放的几个宝箱。 闻逆川不由好奇,这密室莫非还是个收藏“黄金”的地方,于是,他提着烛台走过去靠近查看。 只见这些宝箱已经存放许久了,箱子开锁的位置早已锈迹斑斑,用手轻轻一掰,就能把箱子撬开。 箱子一开,里面竟然不是金子,而是一些画卷、木雕之类的。 闻逆川随手拿起一张画卷查看,光是展开一个角,他便整个人都怔住了,手里的烛台也因拿不稳,摔到了地上—— 这不正是母亲的画作吗! 这么想着,闻逆川快速地翻了翻其他几个宝箱,果不其然,全都是母亲生前留下的画作,换而言之,没有流传出去的、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画作,几乎都在这些宝箱一一找全。 怎会如此! 这里可是太后的地盘。 他越发怀疑,自己的母亲到底和太后是怎样一种关系,为什么这里会有以母亲为命名的神殿,甚至还收着母亲如此多的作品。 而且,就从太后的口吻来看,母亲与她的关系看来还不一般。 莫非,在他不知道的某些日子里,自己的母亲以“苗疆神女”的身份,与太后接触过许多次了。 越想越迷糊,闻逆川觉得脑子混乱一片,随手把烛台扔到一边。 谁料,他这样不经意的动作,竟然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闷闷的响声。 “这是什么……?”闻逆川寻声而去,只见里面是一个长型的木箱子,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视线扫过去的时候,闻逆川顿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样一个长型的箱子,就像一口棺材,这里头大抵装的什么,他已经猜出个大概了。 可好奇心的趋势下,闻逆川还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底端用力一推—— 伴随着一声摩擦的闷响,长型的木箱被缓缓推开。 映入眼帘是一具白骨。 骨骼瘦小,骨盆宽大,一看就知道是女性的白骨。 闻逆川扫了一眼,最后在脚趾关节的地方停住了视野,其中一边的脚有一个很明显的骨折痕迹。 霎时间,闻逆川感到呼吸一窒……这具白骨的身形、还有她身上留下的骨骼痕迹,不正是他的母亲吗。 可明明四年前,他就已经把母亲留在闻府别院的骨灰带回苗疆安葬了!
第139章 逸闻 “怎么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闻逆川念念有词,看着那具白骨只觉得不敢置信。 所有的经历和记忆告诉他,母亲就是在闻府病逝的,骨灰一直存放在别院,四年前他假借替长姐出嫁,回苗疆安葬过了。 可如若真是这样,那这一具跟他母亲提醒极其相似、连那些他记忆中受伤过骨折过的地方都一模一样的白骨,又会是谁呢。 这天底下还能有一模一样的尸骨吗?到底是记忆欺骗了他,还是所有人都在欺骗他。 闻逆川一时间感到有些呼吸不畅,下意识抹了一把脸,看到指尖沾上的水渍时,才恍然发现眼泪早就夺眶而出了。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闻逆川边擦拭着脸,边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 如果说,连母亲留给他的记忆都掺杂了欺骗,那此刻的闻逆川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有种信仰崩塌的冲击感。 而后,他举着烛台,借着微弱的烛光,细细地观察着这个地方,箱子里的书卷画册,还有已经脱了色的瓷器、木雕,目光扫过一件又一件,闻逆川仿佛从这些没有生命的物件中,洞察出母亲作诗、作画时候的情形。 箱子是错落放置的,他一时也拿不准里头作品创作的时间先后,只能挨个箱子去翻找。 于是,烛台搁置在脚边,闻逆川挨着其中一个箱子,一页页地翻看着母亲生前的作品。 而那具白骨就躺在他的侧面,可他丝毫没有感到恐惧,或许是因为那本身就是他的母亲,亦或许他发觉自己开始接近真相了。 午后的常乐园升腾起阵阵热气,热浪一波接着一波袭来,让人感觉空气都闷闷的。 圣上和谈煊没在池子边呆太久,两人就缩回有顶的凉亭,那小太监被支在凉亭的一边,同给人坐的石凳之间有些距离。 小皇帝很自然地落座,见谈煊还杵着,他便冲他示意道:“表哥,快请坐。” “臣不能与陛下同坐。”谈煊说话间隙,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小皇帝显然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也没有再勉强,而是把话题兜了回来:“以表哥看来,如今南面的局势,该当如何?” “回圣上,三年前平南之战,把南面犯我边界的部落打退,还明确收复了南古国边界的那块地,然以本次南巡看来,南面的情况远比想象中要复杂。”谈煊试探着回答了一些,而后抬眼看向小皇帝,看他的反应。 只见小皇帝一副了然的神色,说道:“嗯,你所说的复杂,指的是哪方面?” “单从上次平南之战的局势来看,貌似是外族入侵这一项,可实际上,南面许多地带的官员,或者说是在当地掌握资源的人,都与外族有或多或少的联系,与其说应该防外族入侵,不如说更应该防里应外合。”谈煊又说。 闻言,小皇帝点点头,同意道:“没错,朕也是这么想,单凭几个外族也不会贸然挑衅我大盛……” 说着,小皇帝话锋一转,又问:“那平南王意下如何,到底应该是像三年前那样出兵,收回那快递,还是……有别的法子?” “回圣上,依臣之见,”谈煊略微停顿,而后语气加重了几分,“出兵。” “哦?”小皇帝眉毛一挑。 “光出兵,还不够。”谈煊又补了一句。 小皇帝觉得谈煊的回答十分有意思,目光忍不住多在他身上停留,接着追问道:“此话怎讲?” “以越城为中心,许多地方的权力管理分崩离析,各自为政,如同一盘散沙,而且对于朝廷的态度,虽然存着几分敬畏,但多属敷衍,如若只是单纯出兵把地方打下来,后续管理跟不上,想必过不了多久,又会如同三年前一般……甚至等不到下一个三年,就再次陷入混乱。”谈煊说了许多。 小皇帝也认真地听他讲完,全程没有打断,直到谈煊讲完后安静了许久,才闻见他很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发声:“你说得有道理。” “可南面的管理,谈何容易。”小皇帝又淡淡地说了一句。 就在谈煊以为他会接着往下问的时候,谁料,小皇帝话锋一转,忽然问起了别的事:“对了,表哥,你先过来坐,我们聊些家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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