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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云牧就冲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由他先开始。 闻逆川垂眸看了一眼棋局,发现白子正被黑子前后夹击,属实陷入了困境,但也不算完全没有生路。 于是,思忖再三的闻逆川从旁边的木壶里头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靠边的位置。 见他如此落子,云牧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闻公子怎么选这样一个边缘的位置落子?” 虽说白子被围困,但可以落子的地方不少,要赢下这棋局,就必须找到突围的点,让自己的势力连成一片。 “中心的位置看着可以落子,但再往后推演几步,则处处围堵,难以突破,既然如此,还不如另起一支来得更有希望。”闻逆川说道。 闻言,云牧毫不意外地笑了笑,随即中指和食指拈起黑子落下,附和了一句:“看来闻公子开始对局势有所把握了。” 另一边,军营中 当下正是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驻扎好的营地升起来团团篝火。 这荒郊野岭的夜晚异常漆黑,除了借着那星星点点的火光能看清东西之外,其他就像是蒙着一层黑布,让人完全找不到方向。 许是本次南巡围剿的压力不算很大,只不过是去收复一块小地方,因此,军中的氛围也没有想象的那样紧张,战士们三三两两聚集在篝火旁,喝得正酣,畅聊了起来。 “你们都是头一回出征吗?”其中一个小士兵问道。 “对。” “对。” 好几个人给他呼应,让他一下子就有了归属感。 不一会儿,从远处走过来了一个年纪稍大一点儿的将士,加入了这一束篝火,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兄弟,你也是吗?” “是什么?” “第一次出征。” 年长的将士摇摇头,闷了一口酒后,把碗捏在手中:“我四年前跟随将军出征过南面一次了。”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了一众人感兴趣的目光,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问起当年平南之战的情况。 其实不光是朝中的百姓,就算是军中的人,对这些以少胜多的战役都十分好奇,当然,这些所谓的好奇心一半落在了如同奇迹一般的战役上,还有一半是因为带队出征的谈煊。 即便四年过去了,谈煊之于他们的神秘感,也丝毫未减。 一群人聊了半晌,那个老将才知道,原来此次出征启用的“原班人马”只有一半左右,剩下的人,不是新兵,就是从其他队伍里头编排进来的士兵。 光是他们围着的那一群,就有两三个,是其他队伍中来的,他们全程一言不发,听着他们将平南之战的故事,时不时会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诶,大哥,那你说说,咱们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呗?” “对啊,京中关于他的传闻太多,有人说他是好男色,还有人说他……” 这人的话还没讲完,就被那老将打断了:“胡说八道!将军为人正直,你们莫要在背后谈论他!”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其中一个不知怎么的,就来了尿意,于是,边站起来与同伴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席。 就这样,那位小士兵东倒西歪、迷迷糊糊地摸到了一处少人的地方,好巧不巧,这地方正对着的,就是他们领头将军的那几个大帐篷。 “诶呀,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说着,他只好提起裤子,再寻觅一块隐蔽的空地方便。 毕竟,他可不敢对着大将军的帐篷解手。 正当他拨开杂草丛缓缓出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又往大将军的帐篷多看了一眼,谁料,就这一眼,把这小士兵吓了一大跳—— “这、这……起火了……起火啦!” 伴随着那小士兵的几声惊呼,他提着裤子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去,越是靠近帐篷,越是发现那火烧得正旺。 他头也不回地跑去告知同一起的几个伙伴,谁知,他们个个喝得东倒西歪,只见,于是,他只好随便摇醒了一个离他最近的,紧张得说话磕磕巴巴的:“起火了、起火了……” “什么?”那个被他摇醒的正是曾经跟随谈煊出征平南的老将,他闻言,随即紧张地站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你可看清楚了!”那老将紧张地攥住了小士兵的手腕。 “大将军的帐篷起火了,我是在背面看到的,能烧到背面,火势估计已经很大了!”那小士兵又说。 按道理,谈煊的帐篷和他们其他士兵并不在一起,而是被几个驻扎帐篷保护在中间的独立一个。 寻常士兵若要见将军,也是要通过层层禀报的,而且就算是放饭的时候,谈煊的帐篷周围也会有人驻守着,何来起火这一说法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起火了,也会被及时发现,怎么会都从正面烧到背面了,才被一个去解手的小士兵无意间察觉过来。 可当下,两人无暇顾及太多,满帐营地找副将,要组织人起来救火。 “赵副、赵副、去找赵副!”那老将急忙说道。 “不、应该找小谈将军才对!”那小士兵打断他说。 小士兵所说的“小谈将军”,正是谈忠。 “你忘啦!小谈将军不是跟我们一起出发的,他还没到驿站呢!”那老将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即转头朝赵勇的位置奔去。 火势越来越大,就连在吃饭喝酒的其他士兵,这样远的距离都看到了,谈煊帐篷的上空,被烫成了鲜红色,在着如同掉进黑沟里的夜晚,划开了一道光亮的口子。 越来越多人发现谈煊的帐篷起火了。 “你们看,这不是大将军的帐篷吗?!” “对、对啊!” “起火啦!大将军的帐篷起火了!” “大家快去救火!” “……” 霎时间,整个驻扎的营地乱作一团,惊呼声、议论声、还有由于胡乱而被踢得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声音混杂在一起,每个人好像都很忙,可回头一看,真正冲入火场的人寥寥无几。 赵勇冲进去的时候,发现这帐篷里头已经烧得看不出形状了,他着急万分,赶忙交代人去引水,而他自己则以身入火场。 “赵副、赵副!”身后的老将喊着他。 “我要进去确认将军的安危,你们快去找人来救火。”说完,赵勇头也不回地往帐篷里头扎去。 一群没人指挥的士兵顿时收到了赵勇的指示,都纷纷去引水救火。 而冲进火海的赵勇却迟迟未见出来,更别说一开始就身处帐篷里头的谈将军。 众人不免猜测起了谈煊的生死。 这刚出征,才到第一个驿站,作为带队首领的大将军,就葬身于这么被一场不知由头的大火中了? 这说出去,未免也太过荒诞了。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围在外头看的人越来越多,有帮忙引水的,也有在这当中搬运的,眼看着火势是越来越小了,但这帐篷、以及连同它周围的一大片地方,都烧成了黑黢黢的一堆,早已面目全非。 “将军、将军出来了吗?” “有人看到大将军吗?” “好像没有。” “将军该不会……” 话音刚落,远处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动静很大,听起来有百余人,随即,众人看见荒郊的不远处闪烁着一个光亮的火把,好似又是一队即将抵达驿站的人马。 “是小谈将军!” “小谈将军来啦!”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而后众人跟着附和了起来,那老将随即跟着人群看过去,原来是谈忠来了。 谈忠其实在不远的地方就看到了这一片红通通的天空,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士兵们做饭时升起来的篝火,可随着越走越近,他越发觉得事态并不简单。 是真的起火了。 于是,谈忠勒住战马的双手一紧,加快速度赶过来。 他直接掠过人群,骑着马往火烧得最烈的地方奔去,在距离帐篷十余米的地方,才缓缓减速停下来。 马还没挺稳,谈忠一个翻身就跳下去了。 正当这时,不偏不倚,冲入火场的赵勇握着口鼻,从里头跑出来了。 人一跑出来,帐篷彻底塌了,原本还成一个鼓起来小包的空间,瞬间就成了一堆塌陷的残渣。 “赵副!”谈忠一下就把人认出来了。 这一声过后,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着赵勇的周围,没有其他人了,就赵勇一个人从火海中逃出来了。 谈忠顿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用力一把抓住了被烟熏得睁不开眼的赵勇,干涩的喉咙说话的时候带着沙哑:“赵副,谈将军呢?” 如此情形,他最关心的还是谈煊,那个他依赖了许久的人,再抬眸看一眼着越来越小的火势,他的心脏仿佛跌入谷底。 赵勇穿着粗气,张了张口,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强忍着鼻尖酸涩,又问了一遍:“赵副,我的兄长呢?” “将军、没、没救出来,火……火……”一句话没说完,赵勇便倒了下去,只留下一个茫然看着帐篷被烧成灰烬的谈忠。
第154章 焦尸 林中木屋内。 闻逆川用食指和中指拈着白子,手停在了棋盘的上空,迟疑了许久,一直没有落下,好像无论是放在哪个位置,都不合适。 继续走边缘的位置,似乎已经走不通了,但以身入局,又像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局面。 他的迟疑被云牧看在眼里,他耐心地等闻逆川又思忖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开口道:“闻公子,是觉得哪里不妥吗,怎么还不落子?” “云大人见笑了,如今局势,似乎怎样落子,都是死局,”闻逆川说着,目光从棋盘转移到云牧的脸上,“旧路依旧是左右夹击,前后围堵,而新路又没了进展……” 话说到一半,闻逆川深吸一口气,直接把白子按到了靠近棋盘中央的位置。 上一秒还在迟疑,怎么忽然就如此笃定地落子了,看得云牧一阵惊讶。 “闻公子,怎么忽然这样快就决定好了?”云牧挑了挑眉,“以你如今所下的位置,很快就被围堵完了,但是,落子无悔哦。” “落子无悔,”闻逆川点点头,又接着道,“搏一搏吧,只能以身入局试一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如若连搏一下的决心的没有,那就是彻底等着输了。” 闻言的云牧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看着闻逆川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之意,不过转瞬即逝,很快,他又提醒道:“不是所有人都敢这么落子的,闻公子勇气可嘉,但还是要当心的。” 说完,云牧拈起一枚黑子,直接封住了方才那颗白子的去路。 闻逆川看在眼里,止不住眉梢一挑。 云牧有些不好意地赔笑了两声,说道:“抱歉了,闻公子,既然与你对弈,我定是不会谦让半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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