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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放在桌面上,自然是可以给人拿的,”闻逆川拍了拍手上的灰,接着道,“再说了,我拿出门,长事的和姑娘们都没拦着我。” 谈煊不想与他多费口舌,正欲起身,就在这时,闻逆川又来了一句:“大人想必是要让赵勇和云牧从春意楼那些姑娘的口中套出线索吧,而大人自己,碍于十分,不好多逗留,我猜得对不对?” 谈煊没有直接说对,也没有说不对,只是唇边淡淡地勾成了一个弧度:“你倒是心细。” “可大人有没有想过,如若这春意楼当真有问题,又怎能如此容易被套出话来呢?”闻逆川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 可就在这时,由于蹲踞太久,一下没站稳,身子猛地往后倾了倾。 就在快要摔落河之际,所幸谈煊眼疾手快地把人兜到了怀里,闻逆川下意识地捉住他的衣袖,身体的重心也跟着带了回来。 “站都站不稳。”谈煊评价道。 闻逆川一下被他噎住了,不服气地回击道:“我乃一介若民,手无缚鸡之力,不像大人那般健壮。” 本事夸人的话,却被他说得有几分揶揄的意味。 “那你倒是站稳些。”谈煊并不想与他多辩论。 “我站稳了呀。”闻逆川硬着脖子道。 “那你还拽着我的衣袖做什么?”谈煊语气淡淡的。 闻逆川一怔,悻悻收回了攥住对方衣袖的手。 而后,谈煊故意在他面前甩了甩衣袖,闻逆川憋着一口气,也跟着甩了甩衣袖。 “你方才所说……”谈煊把话题绕了回来,“不无道理,但如今只有十日的时间,惟有出此下策。” “十日?”闻逆川听出了端倪,“大人莫非是与人打赌了?” 谈煊闭唇不语。 看来是了。 这小子到底还是心高气傲,如此棘手的案子,竟然与人打赌十日就查出真凶。 闻逆川略微思忖,而后缓缓说道:“那大人有没有想过,如若从尸体发现的地方入手?” “自然是有考虑过的,只不过尸源甚是分散,目前猜测,许是死后被人搬运道城外,”谈煊说着,往前踱了几步,又接着补充道,“前方不远处是个城内的递远所,上回你见过的那位冯公子就是在此被发现了,所以我想,递运所许是一个关键。” 说着,他正要带着闻逆川一起往递运所的方向走去。 然而闻逆川却不为所动,停在了原处。 谈煊回头见他不动,眉毛一挑,以为他还在记恨方才摔倒时自己揶揄了他。 可下一秒,闻逆川却说:“大人,绝大多数发现尸体的地方其实都在城外,所以大人是觉得作案人是跟着递运所的队伍出城的么?” “嗯,确实有这样想过,不然还能有……”谈煊还没说完,闻逆川却笑了。 少年的嘴边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好似他知道了答案一般的从容,只见闻逆川没有急于说出来,而说冲谈煊扬了扬下巴,然后带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条游船的城内河。 闻逆川上前一步,此时,两人的距离很近,谈煊不由地浑身一颤。 不知怎么的,明明眼前这人对自己又是欺骗、又是狡猾,可每当一抬眼认真看清闻逆川的长相时,都会下意识地被他的眉眼吸引。 “大人,”闻逆川不慢不紧地说道,“你说我方才放下去的那一枚折纸小船,在今夜凌晨,能不能顺着这城内河,抵达城郊?”
第32章 博弈 赵勇是当晚回府的,对于线索,仍一无所获。 第二天一早,闻逆川从偏院醒来时,听闻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他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出去,原来是平日里进出偏院的阿嫲带着几个侍女,抬着几匹绸缎进来了。 白玥适时把几人拦在屋外,问道:“阿嫲,王妃还没醒,请问这是做什么?” “白姑娘,那是王爷命我们送过来的,说要给侧妃做几件新衣裳,还请侧妃挑选好,晚些我等来取,回去就命手作娘做。”阿嫲回答道。 白玥点点头收下绸缎后,那几个阿嫲就离开了。 人走后,闻逆川才从里头探出来,伸了个懒腰,嘴里喃喃道:“怎么突然送这么好的东西过来。” “小川哥,你原来已经醒了呀。”白玥回头笑了笑,原来方才闻逆川一直躲在门后听她和阿嫲说话。 “自然,”闻逆川推开门,抬脚跨过门槛走出来,“这院子也不大,来了动静,当然需机警些。” 这么说着,他已经闪到了那几匹绸缎的面前。 缎面光滑,远看只觉得是纯色无装点的绸缎,走近一看才发现上面还绣着简约的花纹,行针走线都十分精巧。 “这不便宜呐……” 闻逆川说着,抬手翻了翻叠起来的几匹,发现颜色都相对单一,以白色和青色为主,与先前王府强行给他安排的花花绿绿的襦裙大不相同。 他悻悻收回手时,许是谈煊知道他是男子后,派人重新挑选的。 可心中也明白了其中用意,闻逆川心中却略过淡淡的惆怅,特别是想到昨日戚云贺说的话。 不多时,借着送点心的由头,闻逆川乔装到书房见谈煊。 一进门,他就卸下伪装,变回成原本的模样。 他从门口的屏风后出来,看见此时的谈煊正在看费纸上画画写写。 听到动静,谈煊缓缓抬眸看他。 “大人。”闻逆川冲他拱了拱手。 闻逆川平日里鲜少主动来找他,这回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谈煊却没有意外之色,挑了挑眉,问:“可有什么事?” “大人送的绸缎,我已经收到了,”闻逆川向前一步,又冲他点点头,“特地来感谢大人。” “哦,前些时日你多有帮忙,收下便好……可还满意?”谈煊说得很委婉,但闻逆川听出了端倪。 所谓的“多有帮忙”,大概是指替他解蛊毒之事,谈煊这人可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年郎,那副清俊的皮囊下,多少藏了些算计。 无事献殷勤,才该是让闻逆川担忧的。 闻逆川接着他的话说道:“大人这几天可觉得好些了?” 谈煊没想到闻逆川这么机灵,一点就明白了,遂说道:“还成,就是酒后容易胸闷。” 闻逆川马上意会,应道:“大人,正好我会做一方子,按照苗疆古法炮制,能起到缓解作用,至于解蛊的法子,还请大人多给我些时日,会尽快给大人一个交代。” “如此便好,”谈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就照你的法子来弄吧。” 就在闻逆川抬眼时瞥见了他桌面上的地图,赶紧转移话题:“大人可是还在想昨日春意楼的事?” “对,”谈煊忽然记起闻逆川昨日在河上放的纸船,于是冲他招呼道,“你也不妨过来看看。” 羊皮地图横在桌面上,谈煊修长的手指沿着图中的河道比划,视线扫过一圈,最后落到了图中郊外的一个地方。 闻逆川坐在一旁,看着他比划完之后说道:“那大人觉得我昨日的推测是否合理?” 闻言,谈煊掀起眼皮看他,道:“所以你是觉得,运送尸体的并不是递运所,而是河道?” “不错,河道的走行可以全部覆盖先前发现尸体的场所,”闻逆川说道。 先前,谈煊和云牧都猜测作案人是通过递运所的运输路线来将受害人的尸体运出城外,可如今看来,闻逆川所说并无道理,递运所的路线也有部分与河道重合,但显然河道覆盖的更为全面。 谈煊的手在地图上点了点,淡淡道:“话虽这样说,但这些也都只是你我的猜测,如何去证明?” 闻逆川略微思忖,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大人,上回我们在酒楼遇见冯公子时,他所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我记得那冯公子说喝醉后,感觉身体都在摇晃,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 还没等闻逆川说完,谈煊反应极快,神色一紧:“他在船上!” 言罢,谈煊支着下巴思忖片刻,若真是如此,那先前的一切怪事,都说得通了—— 尸体是如何运出城外的,为何先前查案的官员寻找多时都没有线索,哪怕是去那疑点重重的春意楼都一无所获……那是因为,人根本就不是在那里杀的。 就在这时,不偏不倚,进来了一人通报。 是赵勇回来了,手里拿着那只被水泡软的小纸船。 今日一早,赵勇根据指示沿着河道从郊外把船捡回来,果不其然,船只最后停留的地方,就离那书生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不远。 闻逆川侧头看向谈煊,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 一贯冷着脸的谈煊竟然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勾,说道:“你猜得不错。” 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不过,大人,还有一个疑点,”闻逆川顿了顿,接着道,“为什么如此多的受害者,偏偏没有对那冯公子痛下杀手呢?” 这一点,一直是整个案子最扑朔迷离的地方,而且上回在酒楼两人追问冯公子的时候,对此他也只是一带而过,并没有说明白个中缘由。 谈煊眼眸一暗,说道:“那冯公子定还有所隐瞒。”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闻逆川立马应道,“上次匆忙,而且细节很多,所以他很自然就略过了这一点,但如今转念一想,这些刺客怎会无缘无故地就放走了他。” 谈煊如有所思地垂着眼,不置可否:“那要问冯公子才知道了。” 闻言,闻逆川耸了耸肩,轻叹一口气道:“大人,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毕竟,上回在酒楼堵了冯公子,冯尚书没过几日就来找谈煊的麻烦,如今有“前车之鉴”,这老头估计会警告儿子,不让他再多透露半分。 一阵沉默过后,谈煊的脸上的忧虑渐渐淡下去,取而代之的事一闪而过的笃定,只见他轻敲了几下桌面,悠悠然道:“我自会有办法让他说。” 先前答应了谈煊的安神香囊,闻逆川一回到别院就开始琢磨。 一张白纸画画写写,还叫来白玥瞧上几眼。 “白玥,你看着买这些药材也就够了吧?”闻逆川说着,那笔杆抵了抵脑袋。 白玥歪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挠头问道:“小川哥,你这方子,我着实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说它安神吧,又家了点儿护胃的药,说他健脾吧,又加了点儿利尿效果。” “害。”闻逆川瞥了她一眼, “你就帮我看看这用下去会不会要命就行了。” “命倒是要不了,但这颠来倒去的,估计没什么效果。”白玥如实说道。 “成了,”闻逆川啪一下放下笔,把方子递给白玥说道,“你就照着上面的药材去买回来,记得,让他们磨成粉末,粉要细得看不出原材料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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