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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打仗、每日都神经紧绷,而后又查案,公务杂乱又繁琐,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本王想休息一下,有什么奇怪的?”谈煊反驳道。 “可是……”闻逆川还是觉得那并不符合谈煊的性子。 可话还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 谈煊说:“你若还不困,我们就做点别的事,别总一天到晚听外头的人乱说,还回来问我。” “困了、困了。”闻逆川如逃亡一般赶紧挣脱,钻到被窝里蒙住头。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仍不敢开口,那便是让谈煊放他去找戚云贺的事,但好不容易谈煊不把他关起来了,他害怕提了之后,一切又回归原点。 眼下,闻逆川想着,也只能暂且缓一缓了。 秋去冬来。 谈煊恢复了军中常任大将军的职位,他又将同过去备战南伐的时候一样,成为军中的大统领。 此时,众人才后知后觉过来,大家都被谈煊摆了一道。 原来,辞官只是幌子,他最想要的,还是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在军中恢复绝对的话语权。 一时间,平南王府的门槛又再次被人踏破。 那些个之前嘲笑他成了圣上丢弃棋子的人,又变了一副嘴脸,上赶着巴结他,让谈煊应接不暇。 众人皆道,大盛只有一个平南王,那便是谈煊,除谈煊之外,再无人配担起此封号。 不过,在谈煊回军的前一天,他还去见了一个特别的人—— 深夜牢房的大门嘎吱一声打开,黑袍长披风,挺拔的少年走进了牢房最里头的那一个隔间。 那隔间很大,而且只关一个人,那人从容地席地而坐,在一口一口地吃着今夜送来的格外丰盛的晚餐。 闻见有走路的声音,那人也没有抬眸,而是忽然笑了一下,说道:“你来啦。” 谈煊放下披风的连体帽,隔着竖条的围栏,深深地望了里头的人一眼,道:“嗯,来看看你。” 这话似乎把那人逗笑了,他转头看向谈煊,眼神幽幽:“你应该是最后一个来看我的了,我明天就上路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那人的脸转过来,正好此刻窗外的光映在那人的脸上,谈煊觉得熟悉又陌生—— 房公公是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 十几年前,饱含丧父之痛,刚进宫的谈煊孤僻地坐在角落,是小房子拉起了他的手。 如今,一个是大名鼎鼎、驰骋神勇的平南王,一个是落魄不堪、众人唾骂的阶下囚。 两人的情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到了尽头,谈煊至今都还没想明白。 “平南王,你可以坐下说话吗,”房公公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你长太高了,杂家仰头看你很辛苦。” 谈煊迟疑了片刻,在围栏的另一边,学着他的模样,席地而坐。 谈煊坐下后,房公公终于可以平视他了,于是缓缓道:“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杂家?”
第78章 疑云 谈煊和房公公两人隔着牢房的围栏,相对而坐,沉默了半晌。 谈煊本来是有很多话要问的,有关于案子的,当更多是关于宫中和两人的,可当房公公一身囚服坐在自己对面的时候,他又不知该怎样开口。 原来问题太多,会让人无从问起。 最后,谈煊决定还是先问案子的事。 “你每月所领俸禄不低,常在太后娘娘身边做事,也不缺赏赐,为何要办此地下赌场,还偷运、变卖宫中珍宝?”谈煊问道。 闻言,房公公明显反应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而后,只闻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谁会嫌银两太多了呢?” 此话回答得很飘忽,表面听起来,似乎是贪念使然,但细细一琢磨,谈煊又听出了一层身不由己的无奈。 “公公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谈煊试探着问道。 此话一出,房公公倒是反应很快:“杂家在京中已没什么亲人。” 那就更奇怪了。 房公公本来就坐拥不少钱财,为何还要铤而走险,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 这是自谈煊平南之后回来接触的第一个案子,可却偏偏疑点重重,无论是之前被拉出来顶罪的花老板和王五,还是如今所谓真相大白之后,锒铛入狱的房公公。 他们看似都与案子有关,却话里话外,让谈煊感觉到,仍有人藏在暗中,精心布局。 那这个人到底又是谁呢,谁又会有如此大的能耐,连太后身边的红人房公公,都被拉入局中。 还没等谈煊想明白之时,房公公却话锋一转,对他说道:“平南王,杂家听闻你回归军中要职,真是恭喜你了,如愿以偿。” 谈煊的思绪被他没来由的这一句打断了,于是,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想到公公在此地,消息也能如此灵通。” “其他人的消息,杂家不感兴趣,唯独你,平南王,你与杂家一同长大,杂家总会多关注些。”房公公说着,勾了勾唇角,像是在自嘲。 他就差把自己想处处同谈煊比较,嫉妒他成为了大将军的话说出来了,可最后他还是止住了,毕竟谈煊就在他的面前,临死之前这样说,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失体面。 “平南王,你储心积虑、精心布局,还特地向圣上提出辞官,为的不就是回归军中么,”房公公似乎已知晓一切,幽幽道,“只是杂家没想到,圣上竟然如此爽快应允。” “不过也对,如今看似安宁,但暗潮涌动,朝中没有拧成一股力量,外邦也跃跃欲试,倒是你平南王,用于制衡,相当合适。”房公公又说道。 这一层,谈煊自然是想到了。 小皇帝本就忌惮他手握兵符,在军中还有极高的威望,可小皇帝同太后之间的较量从未停过,与其挖空心思把那本来就不多的筹码调来调去,还不如直接把谈煊这颗“大棋子”放回到原本的位置上,这样无论是小皇帝自己,还是太后,亦或是朝中其他的势力,都会再次由攻转守,观望局势。 实力相当的两方争斗,那第三方的出现,也许就能带来短暂的和平。 谈煊深知这一点,他虽不知圣上同太后之间如何过招,但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两方制衡的关键棋子,但即便如此,权衡之后,如此选择,还是对谈煊自己最有利的。 “公公,圣上乃天子,圣上的决定,臣不便揣测。”谈煊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你同他感情倒是好。”房公公忽然噗嗤一笑,这里的“他”两人都知道,指的是圣上。 “不过,平南王你如今也大了,可还会时不时想起大将军?”房公公又说。 房公公所说的“大将军”指的就是谈煊英年早逝的父亲。 提到父亲,谈煊的思绪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浑身一僵,原本如湖水一般平静的眼眸,泛起阵阵波澜:“你想说什么?” 房公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过也对,大将军走的时候,你也才几岁,忘了也是情理之中。” “你为何忽然提起我父亲?”谈煊没了之前闲聊的耐心,语气不善。 “大将军英勇战死,尸首被抬回京中,可是,平南王,你还记得么,你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房公公平静地说着。 谈煊被他的话带入了回忆—— 当时,由于他年纪尚小,个子也不高,可装着他父亲的棺材高得离谱,被抬进去之后,也只有最亲近的宫里人能瞻仰,其他都被拒在了灵堂之外。 当时,他还不解地问太后,为何不让父亲的旧友进来瞻仰,太后回答说,谈煊父亲走得十分惨烈,身体残缺,如若让太多人看见这样的大将军,相比父亲自己也会十分难过。 谈煊点点头,可当他踮起脚尖的时候,才发现,连他自己都看不到…… 收回思绪,谈煊的眉心拧成了一团,这些年来,这段丧失至亲之痛的记忆犹如冤魂一般勾着他,萦绕了他许久,好不容易坦然接受了,却忽然有个人冒出来告诉他,其中有端倪。 房公公扭曲地欣赏着谈煊此刻焦灼的神情,竟有种获胜的快感,好似与谈煊暗中较量的这些年来,终于有一回,他占据了上风,成功地让谈煊心如刀绞。 “那我爹……”谈煊张了张口,只觉得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连同心脏也被牵扯得一抽一抽的疼痛。 “平南王,杂家虽然嫉恨你,可杂家到底也是佩服你,一路在泥泞中走来,身上也没沾什么尘嚣……”房公公顿了顿,又说,“杂家好心提醒你一句,案子止于杂家这里,别的事,也少好奇。” 可谈煊偏偏最讨厌他这样,勾起了别人的好奇,又骤然中止,特别是关于他的父亲,他无法坦然放下,也无法在存有疑点在心中的情况下,若无其事地活着。 下一秒,按捺不住的谈煊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说道:“你告诉我,我父亲当年,到底是怎样?” 房公公笑了,笑得不怀好意。 “平南王,杂家快到点了,你让杂家自己再待一会儿吧。”说完,房公公把身体转过去了,背对着谈煊,望着唯一光源的窗户发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而后,无论谈煊在他身后问什么,房公公都回以沉默,不再回答。 从牢房出来的谈煊失魂落魄,他头一回有种不知如何应对的无奈感,上一回这般,还是在他父亲去世的时候。 恰好这次,也是因为父亲的事。 另一边,练兵的军营。 谈忠在那附近有一座不大的院子,他不在军营呆的时候,就会回那儿去,不过并非每日,一月只回两三次,有时候军中事务忙起来,两三月不回,也是常有的事。 今天是谈煊回归军中要职的前一天,谈忠整理了许多军中卷宗,忙到很晚。 然而,他破天荒地没有留在军营里,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 高大的身影穿过昏暗的小院子,而那里头只有一间屋子是亮着灯的,谈忠正是往那间屋子里去。 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里头的人应声转头,与刚进门的谈忠对上了目光——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头上梳起一个整齐的发髻,上身坐得笔直,手里拿着书在读。 走进细看,那男子长得极好,轮廓凌厉,而五官线条格外流畅,深色的瞳仁如玛瑙一般。 从谈忠站着的角度俯视过去,他神似某人,特别是眉眼。 那人放下书,观察着谈忠的表情,幽幽道:“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嗯,”谈忠敷衍地应了一声,忍不住又想多问一句,“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我听闻明天平南王正式回归军营,今天定是很多事要忙的。“那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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