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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端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很快,一碗汤全到肚子里去了。 谈煊本来以为闻逆川会在他喝完汤之后就离开,谁料,他竟然没有,而是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幽幽地看着他,好像在观察什么。 “小川今晚留下来吗?”谈煊主动伸手去牵他。 闻逆川没有反抗,而是很轻地应了一声之后,说:“当然,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句话很难不让谈煊想歪,于是他勾了勾唇角,少年笑起来的模样,就像早春的太阳的一样温暖,他说:“好,小川对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本来以为是调情的话,没想到闻逆川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三年前,我到王府来,你虽然不在,但王府上下都待我不错,从未有过轻慢,后来,你又回来了,我感觉日子好像真的越来越好了,每天起来有早膳,有人关心,也有人把我喜欢的东西记住……”闻逆川喘了口气,停顿了一下。 “但是你知道的,如今所谓美好不堪一击,你的身边也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 这句话刚说完,谈煊就忍不住打断他,谁料,他无力地张了张口,发现喉咙就像被锁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只能沙哑且艰难地蹦出几个字:“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而后,谈煊觉得身体都快撑不起来了,虽然坐着,但腰板根本使不上力气来。 “药效要上来了。”闻逆川淡淡地说了一句。 谈煊痛苦地穿着粗气,好像没一次呼吸都是在窒息的边缘试探,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无比信任的闻逆川—— 然而,这个人再一次欺骗了他,也不知道给他吃了什么! 为什么闻逆川的心就这么难捂热,为什么他所有的真心都付诸东流,闻逆川是恨自己吗,还是说闻逆川他根本不在意…… 意识逐渐出走,谈煊已经的眼皮重如千斤,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可他凭着意志还在坚持,他张着嘴,他太想说话了,他想呼救。 下一秒,闻逆川站了起来,直接给他后颈来了一掌,这一下就像是抽走了谈煊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他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但小腿仍然在不自觉地抽搐着。 闭眼之前,看见闻逆川也蹲下来了,在他耳边很低沉地说了一句:“怀玉,睡一觉就好了。” 这句话结束后,谈煊也随之失去了意识。 闻逆川吃力地把人扶到床上,打开针包,开始施针。 十二个时辰一晃而过,屋外由天暗转天明,又再次进入黑夜,到最后,闻逆川几乎是吊着一口仙气在给谈煊治疗。 直到少年的手臂上,那个血色的脉络红痕被彻底抹除,变成了一摊淤血凝滞在那里。 闻逆川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身子缓缓站了起来。 谈煊一日没见出屋子,屋外站了不少人,闻逆川推门而出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赵勇。 赵勇见他面色煞白,摇摇欲坠,赶忙上去扶他。 但身旁的小身板先一步扶住了,一看竟然是白玥,白玥冲闻逆川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一切准备妥当。 “将军他……”赵勇正欲询问。 闻逆川抢先一步告知:“将军蛊毒已解,睡三日就会起来。” 闻言的赵勇先是怔了一下,而后震惊从瞳仁中透出来—— “闻公子,你是说、说将军的……”他震惊得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微微发颤。 “蛊毒已解,”闻逆川气若游丝,又重复了一遍,“我与大人先前承诺理应兑现。” 赵勇把其他侍者都遣散,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才不徐不疾地对闻逆川说道:“闻公子,兑现也该要让将军先醒过来再说吧。” 闻逆川也不慌,直接从腰间掏出了那块绿得发亮的翡翠玉佩,伸到了赵勇的跟前,语气虽虚弱,但语气笃定:“认得这是什么吗,那是大人的意思,速速放行。” 赵勇光是一眼,就被吓得不轻,那可是谈煊贴身所戴的玉佩,怎地还到这个闻公子的手里了。 见玉如见人,赵勇没了方才的气焰,冲他低了低头,可嘴上还是强力劝说:“公子,真的不等将军他……” “放行。”闻逆川言简意赅。 赵勇最终拗不过他,便把他和白玥两人放走了。 闻逆川攥着玉佩,一路畅通无阻,无一门、无一人敢拦他,直到最后从侧门踏出了王府。 他回头瞧了一眼,王府还是同三年前他来的时候一样,可终究这里不可能成为他的家,他会离开,也必须离开。 白玥打点好的车夫也是个苗疆人,他在道路的尽头等着两人。 两人一上车,便驱车往出城的方向驶去。 朝阳从天边冒出了一个弧度,周围的一切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闻逆川坐在车里摇摇晃晃,白玥在一旁闭眼小憩,此刻,马车早已出城了,然而,离京城越远,回忆却越发猛烈地涌上心头,细细密密地把他的思绪包围—— 闻逆川闭了闭眼,一帧帧画面如走马一样闪过,那个带他在草原驰骋的少年,那个一身红衣坐在莲花池边等他的少年,那个小心翼翼把玉佩送给他的少年……全都是谈煊,只有谈煊。 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了。 或许谈煊对他的喜欢受到了“龙阳之蛊”的影响,但他亲手解开了那蛊。 他想,今日之后,谈煊会回归到过去正常的轨迹,会娶妻,会生子,会喜欢上别人,也会把他忘记。 可他本来就不该出现的。 无论谈煊之后是想银郞和戚云贺说的那样英年早逝,还是像没遇见过他一样过上平静又安宁的生活,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这段本来就因偶然而开始的感情,也终于落幕。 闻逆川从袖口掏出玉佩再多看了一眼,忍不住口中喃喃:“怀玉啊。” 这样小声的呢喃竟然惊喜了白玥,她揉了揉眼,茫然地看向闻逆川,直接闻逆川递过来一块玉佩,说道:“白玥,你帮我收起来吧。” “哦。”白玥不明所以地接过玉佩,收纳进了包袱里头。 回头看时,闻逆川发现原来已经出城有一段路了,京城的大门变成了一个很模糊的点。 三日后。 像被卸了一身筋骨的谈煊从床上醒过来,他缓缓睁开双眼,发现床旁竟然围了一圈的人。 顿时,三日前那晚的回忆涌入脑海,他下意识就在人群中搜寻某人的身影,结果发现他不在。 谈煊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川、小川……” 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捋起衣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果然,前臂缠着一层绷带。 他二话不说扯掉绷带,发现里头种下“情蛊”的筋脉已经被抽离了,只剩下一团淤血,等淤血散去,就能恢复如初。 霎时间,谈煊全都明白过来了,他着急忙慌地起身,正想追出门去,谁料,身体还是太虚弱了,又摔回到了床上,手肘还膈到了什么东西。 他烦躁地翻出来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把折扇。 这折扇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他随手翻开扇子,冲着他的那一面,写了一行字,字不大,但足够醒目。 这字他认得,是闻逆川写的—— “山川路远,后会有期。”
第100章 香料 车夫带着闻逆川和白玥两人,确实是往南面去了,但并没有回苗疆。 一来,对于闻逆川而言,苗疆除了只剩下母亲的骨灰以外,也没什么至亲的人了,连房子都是破破烂烂的,只剩一个空壳子。 二来,还是担心被谈煊找到,毕竟,两年前他在苗疆“假死”这事影响不小,可是谈煊亲自带着军队进村,把他揪出来的。 既然要走,那就走得彻底,何必又让他再找到自己呢,所以,苗疆那屋子是回不去的了。 从银郞那儿回来之后,闻逆川就没少在寻找落脚的地方,还唤来白玥给他来关于南面疆土的地域书籍,最终,他锁定了一个名叫“边南”的地方。 说到那边南,其实还算不上一块独立管辖的区域,只不过是依附于一座城池的小镇,不过,有山、有水、有良田足矣。 这次带两人出城的车夫,便曾经在边南生活过一段时间,对那里尤为熟悉,还给两人做了中间人,让闻逆川刚到那儿就买下了一座小房子。 拿到房契的时候,闻逆川都觉不敢置信,没想到这辈子自己还能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即便很是个老破小,地段又很偏远。 不过好在屋子搭配的东西都很齐全,那房主说了,目之所及都属于这座房子的范畴—— 有一块地可以种庄稼,而且离河边也很近,不愁水源。 一座房里头正好有分开的两屋,他占一个,白玥占一个,互不打扰。 闻逆川转悠了一圈,十分满意,当天就拍板,二话不说就把这房子拿下了。 初春。 南方的春天好像要来得更早一些,但挡不住的是潮湿,某天醒来,发现屋子内墙上竟然都挂上了细细密密的水珠,屋内也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那是闻逆川在王府里从来都没见过的景象。 本来还有些不习惯的,可当他一出门,迎面而来的暖风,又让他心情平伏了一些。 就在这时,白玥催促着他到地里干活,还冠了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那便是“不能坐食山空”。 然而,闻逆川并没有把实情告诉白玥,光靠谈煊给他的那两大箱银子,再加上生活在这样偏院的小地方,其实这活儿,也不是非干不可。 柴米油盐可以到附近的城池去买,一个月买一次就够了。 不过闻逆川还是很配合地去了,既然来了,那就当一个合格的村民吧。 久而久之,闻逆川和地里其他干活的人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有个叫“薛婶”的人对他十分热情,只要看见闻逆川一下地,就会忍不住上前同他套近乎。 虽然他有时候也会觉得那薛婶很烦人,但毕竟他初来乍到,还是不敢得罪这附近的人。 见闻逆川有所回应,薛婶更加热情了,三天两头就下地找闻逆川唠嗑,有时候家里没活儿,也硬要过来唠一会儿。 “阿川又来啦。”薛婶越过泥泞的土地,一脚轻、一脚重地踩到闻逆川的跟前。 “今天怎么不见白姑娘呀?”薛婶又问,这个女人好像对闻逆川特别感兴趣。 “她上集市去给我买点儿东西。”闻逆川淡淡地回答。 一来二去,他对薛婶也有所了解。薛婶家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恰逢适婚年龄,不少人上门说媒,可薛婶都没看上,唯独看上了住在几里之外的“阿川家”的小伙子。 她不知闻逆川的全名,只知道管他叫“阿川”。 阿川是从年初搬来边南的,一来就买下了一座房子,房子还不小,门口有快地,但唯独他身旁有个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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