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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薛婶最早便是套白玥的话,以为她是闻逆川的内人。 白玥没有一点儿城府,很快就被人套明白了,他们对外都以“兄妹”相称,所以,薛婶以为白玥是阿川的妹妹,又再次燃起了希望。 再看一眼这小伙,勤劳能干,交谈下来,貌似好读过书,村里读过书的可不多啊,薛婶立马两眼放光。 于是,薛婶一逮到机会就打听:“阿川啊,婶儿听闻你和白姑娘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 闻逆川原本还在除杂草,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腰板,把锄头撂在一旁,不徐不疾地回答道:“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薛婶嘴角都压不住了,看来这个阿川不仅自身条件不错,还在京城呆过,想必人脉也不错。 “阿川,婶儿怎么没见过令尊和令堂呀,”薛婶略微停顿,问道,“你母亲呢?” “母亲早逝。”闻逆川言简意赅。 薛婶顿了顿,看来问得不对,瞬间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又接了下一个问题:“那你父亲呢?” 说到“父亲”,闻逆川闭了闭眼,瞬间出现了闻迁那阳奉阴违的模样,也不知他有没有收到自己已经逃跑了的消息,亦或是谈煊有没有去闻府找过自己。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只是有人再提起闻迁和闻府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一阵反恶心,于是,淡淡地回道:“也死了。” “哦,这样啊……”薛婶应了这一声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 可她终究还是不死心,半晌后,又凑过去问闻逆川:“阿川啊,婶儿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想过成家,娶个妻子,生个一儿半女的?” 不知怎么的,闻逆川听到“成家”二字,最先想到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远在京城的谈煊。 不知他走后,谈煊如何了,有没有去找自己,会不会时常想起自己,是否接受了太后的指婚、再娶新人了……如今想来,他离开也有半年之久了。 明明已经离开了,可思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会想起在京城的人和事,尤其是谈煊,就像一个萦绕在他梦里的虚幻的意象一般。 “我曾经成过家,可后来散了,”闻逆川语气依旧很平静,就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一样,而后,他又说,“薛婶,您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 “散了也可以再成的,你既然都来咱们边南落脚了,难道就想这样孤寡地度过一辈子吗,”薛婶说着,忽然想到了白玥,又说,“再说了,你妹妹迟早也会成家的,阿川啊,不是婶儿说你,你要是不抓紧,到时候就剩你一人了。” 闻逆川含糊地对付了两句就离开了,回屋的时候还特别早,太阳都还没有沾到地平线的边上。 恰巧今日上集市去了白玥也回来了,一推门,见闻逆川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屋内,不由被吓了一跳。 “小川哥今日没去下地吗?”白玥下意识地认为,平时懒洋洋的闻逆川,今天定是偷懒了。 “去了,”闻逆川深吸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回答着,“早些回来而已。” “还有,我之后几天都不下地了,歇一歇。”闻逆川又说,他宁愿饿死,也不想回答那薛婶儿的问题了。 再说了,有足够的银子傍身,也不至于会饿死。 白玥把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东西往桌面上一搁,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小川哥,你先前说要的香料没有了,但老板说有一个味道相似的,我给你买回来了。” 闻逆川好似抓住了什么关键词语,颇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说道:“香料不同,怎么能一样呢?” 白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夜里,闻逆川尝试着点燃白玥新买的香料,结果一整夜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总感觉心脏像被人高高悬起,焦灼、不安又没有依靠。 他一气之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床边的桌前,两下把那香料熄灭了,嘴里喃喃:“不是这个味道……” 而后,他缓缓拉开柜子的小抽屉,从里头仅剩的四五根香柱里头掏出一根,那是之前买下来的,一直都让白玥买新的,没舍得用旧的。 他随手拿起小弯刀,切碎了一些落入香炉里,重新点燃。 片刻后,整个屋内充斥着淡淡的檀香,香味渗入他的衣物和被褥,也萦绕在他的鼻尖。 闻逆川闻着檀香,终于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白玥进他屋里的时候,香炉的香料已经燃烧殆尽,但空气中还淡淡地存了一些。 白玥看了闻逆川一眼,发现他在不慢不紧地梳头,又深吸一口着屋内的空气,说道:“小川哥,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檀香啊,”闻逆川语气很平淡,“很常见的香。” “是我给你买的那些吗?”白玥又问。 “当然不是。”说起这茬,闻逆川就来气。 于是,他起身拍了拍白玥的肩膀,今日决定同她一起出门去买新的香料。 集市人来人往,白玥带着闻逆川逛了平时最常逛的那几家香料铺子,无一例外,都说最近没货。 走了一上午的两人不免疲倦,碰上一个茶铺,于是就去歇歇脚。 没想到这不仅是茶铺,这里头竟然还有人在说书。 但他同寻常说书又不一样,他讲的都是大盛的传闻。 闻逆川一开始还兴致缺缺,直到后来,他听到了“京城政变、流血死伤无数”时,身体没来由地一颤。 谁料,这一节才刚刚开了个头,竟然有人举手打断了—— “老二啊,京城那些风风雨雨有什么好听的,不如继续说山神美人?” “对、对啊!” “就是、就是。” “我们边南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关心他们做什么……” 那说书人是会见风使舵的,赶紧换了个话题:“那成,我们继续说山神的新娘,上回说道,每逢山神开典……” “且慢。”闻逆川忽然站了起来,从袖口掏出一个元宝,啪的一下,搁到了说书人的面前。 自从那元宝被掏出,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几乎都随着那元宝移动了起来。 那说书人也被这阵仗吓得不轻,抬眼眨巴了几下,问:“公子何意?” “继续说京城政变。”闻逆川说着,随手拉来了一把椅子,坐到了离那说书人最近的地方。 原来只是想听这个,只见他把元宝纳入袖口当中,幽幽道:“那成,今天这位公子包场了,指定要听京城的故事,山神的咱明儿再讲。” “话说帝后之争引起满城风雨,而夹在两人之间的,大家猜猜是谁?”说书人故弄玄虚地讲了起来。 “谁、谁啊?” “难道是那个掌握兵权的……嘶,谁来着?” “不错,大名鼎鼎平南王,”说书人折扇一开,“可这回,他也逃不掉被卷入其中。” “一场政变,就算是骁勇善战,也难逃一死……” 闻逆川反应了几秒,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按在说书的桌子上,红着眼问道:“他、他死了……?”
第101章 改画 听到“难逃一死”这四个字的时候,闻逆川好似脑子里的某根弦断掉了,那根拉住了他很久的弦。 他莫名地一阵急躁,起身来到那说书人的面前,双手撑在桌子前,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人,嘴唇都止不住地发抖:“他、他死了吗……” 那说书人也被闻逆川这副模样吓得不轻,可方才刚收了这位公子的银两,他实在不敢怠慢,于是,语气安抚地问道:“公子、公子稍安勿躁,您问的是哪位?” “平南王……”声音几乎是从闻逆川的喉间挤出来的,沙哑又绝望,“平南王死了吗?” “平、平南王……?”说书人的思路被他打断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接上来,“啊记起来了。” “宫廷政变,帝后之争,平南王夹在两人中间,又掌握兵权,自然会被卷入其中,太后娘家人余国公带兵围了皇城,情急之下,小皇帝自然要求助他的表哥,而他的表哥便是大家所熟悉的平南王。” 闻逆川虽然一心只想听谈煊的消息,可在听闻“余国公”的时候,还是不由惊了惊,这不就是余颜的父亲吗,这回太后想夺权的意图也太明显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可避免的摩擦,才导致走到这一步。 可还没等他多想,那说书人又接着往下说了。 “那日,平南王带兵营救小皇帝,可军队的主力在皇城之外,调遣需要时间,平南王嘱咐其副将前去,而自己带着几十人吗先进了皇城,一场腥风血雨,就此展开……”一下说了这么多,那说书人缓了口气。 而后,他缓了口气,再次看向闻逆川,试探着问道:“这位公子,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了,我也是出门游历,听有缘的朋友说的,如若公子还想知道更多,要不再容我打听打听,过几日再来听?” 可闻逆川却依旧挡在他的桌子前,没有移动半分,他的唇微微一动,开口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平南王……他死了吗?” “听闻是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了数日,一直没醒过来……”那说书人想了想,接着说道,“至于咽没咽气,就不得而知了。” 这话闻逆川是听清楚了,也听明白了,可他反应了很久,才缓缓把手从说书人的桌子上挪开,好像光是站着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那说书人也觉着他奇怪,这公子出手阔绰,一来就丢一个元宝,而且还是要听京城那些“最沉闷”的故事,还特别关心那个“战神”平南王……这么想着,那说书人再次抬头打量了几下来人—— 闻逆川这半年来在边南干农活,晒黑了不少,但比起这儿的原住民,皮肤还是白皙不知一个度,而且着装、谈吐,也不像这儿的习惯。 说书人自然是八卦的,他忍不住打听:“公子如此关心平南王,莫非同平南王曾经有过交情?” 此言一出,引得满座哗然。 平南王的名声不仅局限于京城,是整个大盛疆土上活动的人,都对他的名字如雷贯耳。 尤其边南这种处于南面边陲,经常会被外族部落骚扰的地方,越是多有人信仰“平南王”的震慑力量。 闻逆川从众人窸窸窣窣的惊讶声中反应过来,他站在他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十分不自在,他为了掩饰尴尬,抬手整了整衣袖,竭尽全力地让自己语气平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人。” 得到这个回答,那说书人并不意外,跟着嘿嘿两声,笑道:“看来公子也只是跟我们一样崇拜平南王罢了……我看你也不像是本地人,你可知道,三年前,平南王抵御外族入侵,凯旋之时还途经过我们边南呢,不过那时候,他还不叫平南王。” “叫什么?”闻逆川几乎是下意识地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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