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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表妹,你可以哭得再大声闹腾点,我寻思着现在不是你唱戏的正常水平罢?”独孤娴白眼翻上了天,她一边伸手取出锦帕慢悠悠地擦拭着嘴唇,一边轻轻擦拭着柔软的唇瓣。 “平日里你被茶汤不小心烫到了舌头也要大哭大闹一场,甚至还想打死你的贴身女使,屁大点事都要闹得满城风雨,像个撒泼打滚的三岁稚子一般?” “那你为何今晚不和梨园春戏台上的泼旦一般,唱一段疯疯癫癫般的哭戏,反而要做现在这副矫揉造作的娇弱绿茶花的模样,看得真叫我恶心!” 王飞燕将手中的帕子扭成了麻花状,涨红了脸:“你……你居然说我是泼旦,那你便是刀马旦,粗鄙不堪!以大欺小!” “奇了怪了,到底是谁找了一只比马车还大的猛兽来对付我这个柔弱小姑娘啊?还差点咬死我,还有我家的家奴,要我说……”独孤娴反唇相讥,她吃饭吃得满嘴满嘴流油,全然不顾形象,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你输了比赛则怪天怪地怪他人,甚至连你那只禽兽也责怪起来了,真是无理取闹,输不起就别比了,不然的话,只会让全永安城的人看笑话了去!” 王飞燕冷冷地注视着独孤娴吃得胭脂褪色的唇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表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听到这句话,梁枫蓦地抬眸看向此时正在打嘴仗的两个小姑娘,莫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这个王飞燕的表情有些怪异,这句话也画风突变,仿佛裹挟着弦外之音。 独孤娴冷哼一声:“表妹,做人需要脸要皮,甭装模作样,下午在擂台上时想必是打算放虎咬死我吧?倘若你不是一心想置我于死地,我也不会那么生气!” “独孤娴!你怎的对我态度如此恶劣?我可是你表妹,在赛场上你欺侮我,在晚宴上讥讽我,你……”王飞燕把面前的象牙箸执起来再“啪”的摔在案上,颤抖着声音对独孤娴开炮:“你厚颜无耻,你心肠歹毒,你卑鄙小人!” “切,那我还是你表姐呢,也没见你尊重我啊?”独孤娴捻起一颗葡萄吃了起来,话还没说完就炫了三个进嘴里。 “够了,娴儿!你若再不停嘴,这顿饭就不必吃了!”这时,独孤朔将象牙箸重重放在案面上,声色俱厉,“娴儿,你让着燕儿多一点,她还小,性格毛躁活泼些也是情有可原的,你今日已及笄,怎的还和小孩儿一般见识!” 独孤娴根本不怕她爹,但满堂宾客齐聚宴厅,她也不想在上元佳节不想拂了她爹的面子,遂吐了吐舌头,继续悠哉游哉地品尝美酒佳肴。 “燕儿,你也少说两句吧,今天可是你表姐的及笄大礼……” 话音未落,轩辕氏淡淡的目光瞟向自己的儿子,再转向小孙女,眼神里宛若有冷箭射出,令人陡生寒意。 独孤朔立即刀切豆腐两面光,开始对两位晚辈好言相劝。 这时,王妃唐氏也堪堪收到了轩辕氏的眼风,但她不好直接发作,因为在众宾客面前,她必须端出一副温婉贤良的形象来,不便对儿女们疾言厉色,尤其逆女今日刚过了及笄礼,于是她看向一旁的七郎。 “我喜清净,倘若你们非要争吵个没玩,吵个高下优劣之分……”此刻独孤瓒面色无波,岿然不动,动作优雅地用刀子切开一只大闸蟹的肚子,顷刻间,金灿灿的奶酪流沙便从蟹肚里汩汩流出来。 “那尔等出去吵吧,吵不完就动手打,打不完就别进这个屋子了。”独孤瓒语调慢条斯理的,但却裹挟着一股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他切蟹肚的手很稳,但宽大厚实的手背上却布满了分明的骨节与打眼的青筋。 站在林雪竹身后的梁枫打量着独孤瓒那张犹如刀削斧凿的侧脸、挺直如树的腰板以及宽肩大手,细细思索着。 男主果然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耍刀弄枪、吞沙子斗走兽,风餐露宿挥汗如雨的,并且驰骋沙场冲锋陷阵,与敌军斡旋拼杀,因此已经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 无论遇到何等的乌糟不快之事都泰然处之,泰山崩于前也能够如山似塔的,即便生气了也让人看不出他的怒火,可见男主定力极强。 这世上大抵是行军作战、玩弄权术之人皆非一般人能比,虽卓尔不群人中龙凤,但也城府深沉,倘若在他的内心行走,走半天饶了九曲十八弯都走不到头,掉进他的腹部里,也可能被乌漆墨黑的世界给弄瞎了眼。 突然,独孤瓒似乎察觉到梁枫的白眼,目光凌厉地看了过来。 梁枫内心一突,蓦地感觉一股凉意从后背窜上来,剎那间手脚冰凉,而且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内心仿佛被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来,面对林雪竹或是王爷时他都不会像这般惊慌失措。 他努力扯出一个“卑躬屈膝”的笑容,同时微微颔首以表恭敬,然而独孤瓒却冷冷地收回眼神,继续切他的螃蟹。 听到独孤瓒这一番训斥话语之后,小翁主和小郡主皆是脸色一变,纷纷闭上了朱唇。 这场元宵晚宴上塑料“姐妹花”扯头花大战终于结束。 没有了聒噪的唇枪舌剑,就连丝竹声也变得悦耳了几分,然而梁枫猛然闪过一个念头:男主的眼神为何感觉莫名的熟悉? * 晚宴过后,宾客尽散,白日里的热气也逐渐消散,夜凉缕缕如水,冷风吹拂而过,廊庑上挂着的兔子纱灯的耳朵尖儿轻轻颤抖了下。 夜色如同黏稠的墨汁,紧紧地包裹着夜幕下的一切事物。 暖厅内,王府一家子齐聚一堂,梁枫跪在老王妃的跟前,一脸恭顺。 坐在梨花木镂雕禅椅上的轩辕氏正在慢悠悠地呷着茶,忽然,她掀起眼皮,目光一凛,一把将手里的茶盏摔向了梁枫! 伴随着“啪”的一声刺耳脆响,茶盏在梁枫旁边的地板上炸开了花。 几片茶盏碎片喷溅到梁枫的手臂上,然而梁枫却并不觉得疼,此时此刻,他正在强迫自己冷静。 轩辕氏怒气滔天,呵斥:“恶奴欺主,胆大包天,来人,把这个贱奴杖打五十板子,然后发配至西郊的煤矿场里去!” 梁枫内心一沉,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两个健壮结实的家丁便一拥而上,一人站一边,紧接着恶狠狠地压住他的双肩,把他整个人给按趴了! 他的左脸颊被按压在冰凉的地面上,内心也透凉地如坠冰窟,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着,思索破局之法。 打五十板子再扔去煤矿场去干苦力,那他半条命也就没了。 梁枫呼吸急促,胸膛微微起伏,心想,不行,他绝对不能被他们拖出王府,挨板子倒问题不大,他有治愈疗伤的技能,但一旦他被赶出王府,短时间内若想回来继续查找细作,简直难于登天! “且慢!”这时,独孤娴站了出来,向老王妃行了个礼:“祖母息怒,这位低贱奴才虽然没眼力见儿,无礼自大,但好歹替我赢得了比武大赛,最终助我在及笄大礼上春日宴的夺魁,是以,祖母您宽厚仁善,大人大量,绕了……” 谁料话音未落就被老王妃截断:“你这个逆女,你这个……不孝不顺的小泼皮,竟然还有脸出口维护一个贱奴?” “祖母,我……”独孤娴噎住,眼里流露出委屈和不忿,“我是您的亲孙女啊……在闻名京城的盛宴上,是您孙女我获得了魁首,为王府争光,为何你不但不替我高兴,反而责怪训斥我?” “你以为你就无过错?你以为今日不用受罚了?”轩辕氏冷笑一声,眼神淡漠地看着独孤娴,“今日是什么日子,莫非你不知晓?女子行及笄礼,理应遵循礼制着华服玉冠,待在学堂里跟着宫里来的老嬷嬷学妇德戒辞、女红劳作,但是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居然忤逆到跑去带领一群汉子斗鸡走狗,去外头抛头露面,身着男人的衣服,混在男人堆里嬉笑撒野?不仅如此,你还和自家表妹争执较劲,当众欺侮表妹,对之口诛笔伐,你真的是……无可救药!” 说着,轩辕氏用手掌重重拍向桌案,“砰”的一声,厉声道:“本老婆子是老了,委实也没几年好日子过了,那你也不能如此气我啊,我看你是想把我气倒了,你才满意了?” “祖母,您这话说得,孙女真心一头雾水,此番春日宴面向全永安的贵族世家子弟开放,积极招揽全京城的有为少年参加比赛,并且是由我七哥亲自置办魁首彩头,可见此次春日宴兹事体大,意义深长,不仅是万千之喜,还能替七哥筛选青年才俊以及各种好苗子,为王府建树,为皇族选秀,为朝堂纳贤,为军队选拔士兵武将……” 轩辕氏气结,伸出一根兰花指直指独孤娴:“逆女!你还有脸提你七哥,你七哥今日回府就来给你收拾烂摊子擦屁股,脸也被你丢光了!你……罢了,是我自己造的孽啊……” 此时,杵在一旁的王飞燕见缝插针地潸然泪下,嘴里发出嘤嘤哭声:“姨祖母,您可要为我做主啊,飞燕难得来贵府做客,每日除了在您跟前孝顺您,就是贪玩一点儿,出去参加个比赛罢了,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可表姐竟然当众欺侮我,让我颜面扫地,这以后还让我如何寻个好人家嫁出去……呜呜呜……” “燕丫头,可怜见的,姨祖母一定会好好替你训斥表姐,给你讨个公道!”轩辕氏的目光投向王飞燕。 梁枫被两名家丁死死按在地板上,但他坚强地抬起双眼,内心百转千回: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怎么看冤大头都是独孤娴这个堂堂小翁主。 广霖王府里拨云诡谲、匪夷所思之事不一而足,老王妃明目张胆的偏心歪屁股,而且还歪到西伯利亚去了。 她的心肝不是一众亲孙子孙女,而是这个一表不知道几千里的表外甥女王飞燕,可梁枫听闻过,王飞燕只不过是她娘家一个旁支庶女表妹的女儿,只不过这个老王妃的庶女表妹小轩辕氏乃王者段位,居然祖坟冒青烟嫁给了郡王王斐之做正室嫡妻。 即便王斐之是异姓王,但小轩辕氏还是应天承运,福泽绵延,一路顺风顺水为王斐之孕育了四子一女,而王飞燕就是五个孩子之中唯一的“掌上明珠”。 这时,唐氏小心翼翼地瞅着轩辕氏的脸色,语气温柔地对独孤仕娴道:“娴儿,你也真是不象样,所谓“冠者礼之始也”,燕儿乃郡王府的贵客,此次来到府里看望姨祖母,我们理应以礼待之才对。” “母亲,消消气,这点小事您切莫要往心里去,身体要紧,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这时,一旁的独孤朔连忙抚慰轩辕氏。 老王妃长得慈眉善目,在外人面前一副和蔼慈祥的模样,谁知道宴会一结束,回到了内厅就炸了,对着亲孙女劈头盖脸地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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