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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有一点热度,和跟雨水完全不同发粘的东西,他的心跳都要停下来了,但是要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 一定要冷静。 等他和邵池终于把喻舟夜平着放进轿车后座里,他抱着喻舟夜的上半身让他能在车里斜着躺下,终于忍不住大喊:“哥——你醒醒!你醒醒。” “开车!回滨海!”喻时九吼道。 “好好!”邵池一个字都不敢多问,立马发动车辆,掉头的工夫都不用,直接倒着开出这条小道,然后才一个转头驶出去。 “哥……”他声音颤抖地一直喊,他好害怕喻舟夜再也睁不开眼了。 上辈子的他没有这样跑进工地里去找他哥,他哥就不用为了保护他被滚石砸到。 都是他,全怪他! 喻时九的眼泪不要钱似地一直淌,太过伤心让他都忘了天和地。 伸手摸了一把脸,想要看清楚他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窜进鼻子里,顿时心如刀割,喉咙里发紧地惨。 “哥……”他一边要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要跟没了哥一样,不要、不能。 不能让老天爷看到了,不吉利,不能让它们趁机把他哥带走了。 一边又脑袋发木,眼泪自己就会淌下来,已经感觉不到热了。 “哥,你别睡着了,你等我一下,你等等我。”喻时九恍然想起来,颤抖的手拿不稳手机。 他抬手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把自己的知觉都打醒。 手心里的血腥味也跟着抽在了脸上。 这下手能动了,他摸着手机滑动,每一点一下,屏幕上就会留下一个带着血迹的手指印。 “程大夫……”喻时九的嗓音也在微微颤抖:“你开的是什么车。” 程珂立刻听出来事态危及,沉着情绪道:“改装过的加长宾利,用来去接喻总的车。” “好。需要一个、担架。”喻时九眨眨眼,用力说清楚每一个字:“你把车开到出口等我们,还是城东高速。金砂州方向的出口。” 他重复着把每个地方都报清楚。 程珂当然听出来他情绪不稳定,但是他现在同样着急。 “你身边还有谁,让他接电话。”程珂说。 “我哥。我有我哥。”喻时九另一只手抱紧了喻舟夜的肩膀:“有什么你跟我说、我能说。” “好。”程珂问:“是外伤还是内伤?” “有外伤,他流血了,我不知道伤到了哪里。”喻时九说。 这话一落地,邵池就打开了车里的灯。 喻舟夜脖子上染满了血迹,喻时九的声音顿时凄惨起来。 “我不知道……”他哭着道:“他的脖子上有血,可能是伤到了头,我不能摸,除了去摸,我不知道怎么看清楚。他身上全部淋湿了,很冷。” “我知道了。”程珂说:“你先别急。我告诉你,你别碰到他的头,等会儿到了,你们都不要动他,我来给他看看,然后再搬动。” 喻时九:“嗯。” “他的腿应该也受伤了,可能是伤到了骨头。”他用沾满他哥血液的手抹掉了眼泪:“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地上休息,双腿放平。背他的时候好像大腿和膝盖都没事。” 说完他突然意识道:“也可能是有事,但是我不知道。他没有说。” 程珂已经开始在车里准备东西:“我明白了。” “他一句疼都没喊过。”喻时九忽然哑声道。 “……小少爷。”程珂顿了顿,说:“他的腿先受伤,头为什么会后受伤?” 喻时九刚擦掉的眼泪夺眶而出,把嘴唇咬出了血。 程珂大概是猜到了。 喻舟夜对他弟弟的呵护,甚至可以说,比喻老爷子还要关怀备至。 还要疼爱。 有这个小少爷在的场合,他还答不上来,那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眼下,喻舟夜的安危最要紧。 “他有任何情况,你马上联系我,我要准备一些东西。”程珂说。 “嗯。”喻时九在挂掉电话之前,流干了眼泪,苍凉地说:“因为我。”
第84章 拨云见雾 -今晚的海风还冷吗? 检测室的门紧闭, 医院这条专属走廊里灯光柔和,却丝毫不能缓解人的恐惧和焦躁。 程珂已经去取别的结果,只剩下邵池和喻时九等在这里。 喻时九已经伫立在检测室的门口超过半小时, 成了一具纹丝不动的雕像。 这里室内的空气,也和他们奔赴的那场大暴雨一样处处都冒着寒气, 在喻时九的骇人的脸上结了一层冰霜。 坐在椅子上等候的邵池几次想要开口,对着面上阴沉残酷的喻总, 都开不了口。 过往的医护人员看到喻时九脸上和手上的血迹,都想来询问几句, 被他一一拦下来小声解释。 良久, 喻时九开口道:“你给魏经理打个电话, 让她早做准备,想办法把跟海外合作商的会面延迟一天。” 邵池愣了下, 随即反应过来:“是!我这就去联络。” 走出去的时候, 他看了看时间,这个点联络恰好来得及, 他们的机票都还可以改签。 一路上他明显感觉到医院里不一样的急促, 这已经是喻家的高级私立医院, 因为这场天灾,也显得忙碌起来。 尽管楼上这两层没有拥挤的病患,也有不断上下楼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 邵池走远了些,直接乘坐电梯到了楼顶去打电话, 避免泄露喻总眼下的情况。 人都走了, 走廊里空空荡荡, 喻时九的目光紧紧盯着检测室大门的闭合缝隙,脑海里全部都是他哥千钧一发之际,把他按倒, 所以让他避开了滚石,保住性命的画面。 太短了,他都没看清。 但是他哥就那么受了伤,流了很多血。 他能摸到手指上还残留的血迹,已经干了大半,有些黏。 是醒目地能戳穿他胸口的伤痛。 喻时九都能回溯到他在医院的天台上,得知喻家的秘密时,所听到的那些话。 他真的是来替喻舟夜挡灾的吗? 为什么、他觉得他像是来索命的…… 是他害了他哥。 难怪小时候他会听到外人的风言风语,说他是天降灾星。 喻时九缓缓蹲下来,过度悲伤而失去感觉的头疼,突然加重,从后脑勺能扎到心脏上。 他今天总是会被不得不做到的冷静所逼迫,去的路上不能失去理智,他得头脑清楚地找到他哥,回来的路上更不能慌到办不了事,他得把他哥带回来。 他还不能忘记去安排好他该做的事。 喻时九活过一辈子,却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从骨头里生生拔出来的残酷。 命在教他做人。 他哥一定经历过无数次这种时刻,他哥会比他冷静。 但是他不信他哥不会疼。 喻舟夜只是不说罢了。喻舟夜甚至不像他,还有可以流泪的机会。 喻时九的脑子一团乱麻,暴雨夜的施工地、他哥为了保护他倒在他身上的重量、手里不被雨水冲刷掉的血迹、他哥那声特别轻微融化在暴雨里的疼闷哼、被他抱在怀里从冰冷到高烧的身体、面上睁不开的双眼…… 停不下的电闪雷鸣和打在雨衣上强烈噼啪的雨水,以及他哥淋着暴雨身体虚弱,还放在他手上用以安抚哄他的手。 喻时九头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自己好弱,太弱了。 他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还会连累喻舟夜受伤。 “喻少,可以走了。”程珂的脚步走近他道。 喻时九还蹲在地上垂着头,不知过了多久,听觉丧失般。 “喻少?”程珂提声喊他。 喻时九回过神抬起头,看到是他立刻站起来:“我哥怎么样?” 脸上的被抽出来的带血的手掌印和惊惧失魂的神情,让程珂这个大夫都怔住。 “——喻总没有生命危险,不用想得太悲观。”他说。 喻时九整个人都松了口气,随即闭上眼,皱起眉头深吸口气,再吐出来,看向眼前紧闭的门:“具体什么情况,他怎么还不出来?” “喻少跟我走吧。”程珂道。 喻时九和他从专用电梯一起去到地下停车场,喻时九问:“不住院吗?” “先上车,车上再说。”程珂道:“我要先给喻总把针剂挂上。” 没有生命危险让他放了一半的心,临走喻时九给邵池发了条消息,径直上了喻舟夜的宾利。 走进车里,喻时九一眼看到已经被送进来的喻舟夜,正阖眸躺在单人床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干爽的睡衣,看得出淋透的身体和头发都被清理过了。 只是喻时九一眼就看到了喻舟夜后脑勺的位置露出来一截纱布,又急又怕打扰了他,关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 “喻总这两天大概都醒不过来,喻少有话可以直说。”程珂道。 喻时九身上的雨衣还滴着水,印在座椅上是浅红色的,里面有喻舟夜的鲜血。 “我就想知道我哥怎么了,现在什么情况,危不危险。”喻时九说:“他以前身体不舒服,有保密合同,你不能说。” 他冷冷望向在给喻舟夜打针的程珂,不容置疑道:“今天是我把他带出来的,我哥是因为我受的伤,我有权利知道。” “喻总头上的伤,暂定轻微脑震荡,和擦掉了一块皮的外伤。处理得及时,清创缝合之后,就看后续检查还会不会有脑部的后遗症。” 程珂说:“受到撞击造成的轻微脑震荡,充足的休息就可以逐渐痊愈,现在的昏迷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风寒灌体,身体虚弱,加上高烧不退……总之,没有生命危险,喻少可以放心了。” 他将喻舟夜不同于常人一向可以保持健康的灵敏体质,一言以蔽之。 “我哥流了那么多血,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我怎么放心?!”喻时九恨道,对他也忍不住迁怒。 “小少爷。”程珂顿了顿,叹了口气:“喻总不要命的时候多了,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好事。以他眼下的情况,醒着也是受折磨,不如让他好好睡一觉,恢复身体。” 喻时九垂眼看看自己手里的血迹,拿在嘴边咬了一下指节,尝到他哥的鲜血味道。 是一点铁锈的腥味,和苦涩。 仿佛这样就能跟他哥的距离近一点。 “他的腿呢。”喻时九问:“伤到哪里了。” “左脚的脚踝,有韧带发生部分撕裂,有明显的淤青、肿胀,已经处理过。大概是在工地上不慎崴到了。”程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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