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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看见喻舟夜的脸,真像做梦一样。是太美妙的幻影。 “我是不是又死了?” 他的嗓子被烟雾熏得嘶哑极了,耳朵也不好使了,一阵尖锐的低鸣,听不清自己的话。 喻舟夜只是半蹲在地上,扶着他的身体,一手轻轻拢着他的侧脸,不说话。 喻时九突然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猖狂,能把这辈子剩下的所有命都笑出来。 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可他亮着虎牙得意地说:“哥、你还不承认,你喜欢我。” “不喜欢我,这么危险……你亲自跑来干什么?” 他都想不到他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全心全意地靠在喻舟夜的怀里,乐道:“不喜欢我你哭什么。” 喉咙里也涌上来一股腥甜味道,他咳起来身体跟着大幅抖动。 像烧光了的树枝。 喻舟夜扶他的肩膀拦着不让他掉下去,抬手想要安抚一下,触目只剩他后背上的一片烧灼和流着血的头。 抬起的手转了个弯,落在他面颊上,轻柔地摸了摸。 喻时九感觉到了,想握住这只手,动了动指尖,发现自己抽不出力气来。 然而,感情却来得特别汹涌澎湃。 特别、新鲜。 这种疼痛,好熟悉。 脑袋要沉睡下去了,可是他舍不得。 后背是不是被烧光了? 烧光了一定很难看,会不会吓到他哥? 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移位,碎裂的疼痛一如往昔。 有冰冷地、死亡来临的气息。 他不是没尝过的人。 人之将死,是会痛的。 但是他现在,怎么还有些甜呢。 “哥。” “哥哥。” 喻时九喉咙一滚,把血腥味艰难咽下去,但涌上来得更多,很快再次充斥口腔,呼吸里都是。 他只能尽量用力气,把话说清楚。 “我想做好小九,想做好你的弟弟。”他说。 “嗯。”喻舟夜靠着他的面颊紧紧相依。 “可我、我还想做你的老婆,做你的老公……做你、床上的人,心里的人,身体结合的、人。” “哥,我不要你送我上学,也不要你,送我上班,我要你、跟我接吻。亲我的舌头,吃我的口水,摸我的皮肤……” 喻时九无知无觉地低喃,他好像头一次,拥有了这么多的勇气和力量,可以说出来让他跌落地狱的话。 砸碎了人伦纲常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连绵不绝的是鲜血还是眼泪,喉咙里的呼吸,软得要模糊不清。 他想要说清楚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喻时九趁着这股劲,趁着他的意识还没彻底消失,往他哥的怀里偏过头,靠了靠,轻轻动着嘴唇。 柔软地,终于可以在有光的地方,跟他的哥哥说情话。 “哥,我要是还能、再活一次,那我一定要回到老爷子死之前,告诉他,我可以一辈子都为你挡灾,两辈子也行,三辈子也行……只要我活着,我生生世世都给你挡灾。” “就算我死了,你把我烧成灰……我听说、听说现在的骨灰,可以做成戒指,你就带着我、的骨灰,做成的戒指,我死了、也继续给你挡灾。” “下地狱,我也摔在你前头,给你垫背。” “——只要他别、别让我,只能做你的弟弟。” “小九!” 喻舟夜冲着他的耳边,声线丝丝颤抖:“时九!喻时九,你别睡。” 他低头吻在弟弟的发顶:“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 “别睡。” 喻时九不觉得、疼了。 眼皮无力地垂下去。 真好啊。 他哥,叫他的名字了。 不是小九,不是弟弟。 上一世闭眼时听到的那句”时九。“ 真好听啊。 这个家里,会有人肯完完整整,叫他的名字吗? 会有的。 他有哥哥呀,怎么会没有呢。 “我爱你,哥。” 喻时九在他的呼唤里,唇瓣微弱地动了动,扯出一个不完整地笑:“你别生我的气。” · 被浓稠的黑暗淹没时,喻时九只觉得心安。 从未有过的顺畅的心安。 他说出来了。他真想讲一万遍给喻舟夜听。 可是喉管里涌上来大股腥甜的液体,打扰了他给他哥说情话。 我还没跟喻舟夜说过这么多、这么不一样,心底里这么想说的情话。 爱这个字,为难了他很多年。 从第一眼见到喻舟夜,到他这辈子二十三岁,哪些时光是愚蠢地在恨他,后来又是怎样,爱上了他。 一朝之间,那些前尘里彻骨的恨意,也都变成了走到陌路上的爱。 再后来,他爱上了,却不能宣之于口。 不能用沾满罪孽的双手,去弄脏了白天鹅圣洁的羽毛啊…… 他一个罪人,哪里有资格说爱。 更没法打破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那道父亲的遗言。 那寥寥数句,能暖了喻舟夜孤寂生长的十七年。 那份愧疚,是父亲留给喻舟夜仅存的一点温暖。 也同样能困死他,困死喻舟夜这个长兄如父。 不过现在可以了。 他能说了,他听到了烟火升空。 一切都要开始了。 启动了,终于等到了最好的机会,最正确的局势,用了最直接、最单纯,又最能连根拔起的方式。 会结束掉的。 在他的手里、结束。 他可以给父亲一个交代了。 他不只是天降灾星了,他能替喻舟夜挡灾。 那个大师,还挺灵的。 喻家不会再受制于人。 他的哥哥,不会在被那个畜牲不如的东西挑衅,不必再陷进金砂州这块泥潭。 林婉清,再也不用怕了。 身体越来越沉重,曾经面临过一次的死亡气息笼罩上来,喻时九却觉得安心极了。 因为他就在喻舟夜的怀里。 因为他终于也为他哥哥做了一点事。 他没有白白在喻家长大。 他两辈子的罪孽,是不是能洗掉一些了…… 这一次,喻舟夜唤他的名字,他知道是谁了。 这一次,他有归宿了。 原来死亡也没那么可怕,就是背上有一点疼,肚子里也疼。 头也是,头也疼。 大概精神快要超脱□□的时候,都会这样。 虽然在疼,又好像没那么重要。 他知道自己最终落到了他最想去往的故乡。 有房子,不是家。他哥在,他才有家。 他哥在哪,哪就是他的家。 如果真有魂归故里的时候,那他这辈子算是圆满了。他就倒在他哥的怀里。 借一下白天鹅干净羽毛来躺一躺,不过分吧? 他会小心一点的。 喻时九渐渐丧失意识,脑袋却往喻舟夜的颈窝里倒下去。 额头抵住了他哥的温暖的脖颈,他哥身上的香味,真好闻…… 直到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抽空,喻时九整个人彻底瘫倒下去,坠入无边无际的虚无中。 喻舟夜紧紧抱着他,一言不发。再次把他搂进怀里。 ——良久,喻舟夜摸了摸他被鲜血打湿的发丝,低声说:“小九,我带你回家。” “别睡太久了。我们要先去金砂州的医院,再转院去滨海。” “等到了滨海,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回家。” 最后,他轻得像是耳语:“时九,乖一点……哥不生你的气。” 喻舟夜双目干涩刺痛,好像真像喻时九说得,哭了似的。 但是他面颊上只染上了喻时九头上的血迹,一滴泪也没有。 整个人显得像一株失去水分,被风干了了的枯枝,僵在原地。 在救护车里,他抱着喻时九一动不动。他弟弟真乖啊,都没睁开眼把他看清,就知道他在哭。 可惜这些年,他从来不知道流泪的滋味。让他目光中里惨烈的痛楚,和面无表情的脸格格不入,呈现出一种扭曲而巨震的悲痛。 可那话,又说的那么温柔。 可惜这些年,他从来不知道流泪的滋味,早已失去了用哭泣来宣泄痛苦的能力。这让他目光中里惨烈汹涌的悲痛,和面无表情的脸格格不入,呈现出一种扭曲而骇人的巨震。
第104章 利益至上 监视自己的弟弟,处心积虑去…… 医院苍白的灯光彻夜不眠, 喻舟夜无论第几次过来,重症加护病房的门都没打开过。 这里的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通通都是一股消沉冰冷的死气。 “老板, 这是在清场的时候找到遗留物。今天从警局领回来的。”凌晨两点,李正安从电梯口走过来, 交给喻舟夜两个透明的自封袋。 喻舟夜接过来,里面装着一串朱砂石和檀木珠串起来的钥匙扣, 上面挂着被烧了一点边角的小福袋。 ——是林婉清之前交给喻时九,给他祈福求来的串珠。 另外一个表面上已经染上脏污汽油的金属外壳物, 喻舟夜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喻时九曾经戒烟的时候交到他手里, 又被他放回去的打火机。 就是这个打火机, 点燃了那把火。 “人都找到了吗。”喻舟夜道。 “全部对上了,所有想潜逃的人, 我们都在跟踪。数量比较多, 滨海留了两批人,来金砂州的人手不太够, 这个周我带了些人过来。”李正安说:“就等他们排查到位, 都能报上去。” 喻舟夜从病房门的窗户, 能看到里面安静的病床,半个月如一日的安静。 “你留下来。明天我们回滨海。”他说。 李正安:“好。” 和喻舟夜一起等了一会儿,李正安说:“造成他伤势最重的那辆汽车,是人为引爆的。人在两个小时以前, 已经缉拿归案了。老板, 你要去看看吗?” 喻舟夜的黑眸里沉着死寂的一池深潭, 彻骨的寒意不怒而威。 “给我查清楚,他都干过些什么,我要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他口吻冰冷。 李正安颔首:“闻鸿卓确信是活不了了。他替闻鸿卓干过不少事, 律师建议……” 喻舟夜面上的寒意纹丝不变,李正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半个月以来,彻夜通明,从不曾熄过灯的病房,停下到了一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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