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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时九想了想, 摇了摇头, 发现自己额头上好像也缠着绷带。 “不像。只是感觉过了很久。”他说:“我有点记不清过了多久了。” 程珂看看时间, 对他道:“冬至过了。” “小少爷聪明,确实不短了。”他说。 喻时九双眼放空, 能想到的就是刚刚他哥跟他说的话。 他哥的声音真好听。好久没听见了。 “还有哪不舒服?”程珂说:“明天再带你做全面的检查, 暂时还没有别的风险。” 喻时九没说话,好一会儿他才道:“我记得你比我哥大吧, 怎么还没成家。” 程珂愣在原地, 喻家小少爷昏迷这么久, 醒过来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 “我目前还没有为了结婚去随便找个人的打算。”他说:“不过这次你重伤,喻家应该会把你和你哥的婚姻摆在明面上了。” “我、和我哥结婚?”喻时九显得有点木然,连震惊都忘了。 程珂笑了下:“是你的婚姻,和你哥的婚姻。” “我哥以前也受过很多伤, 最长的一次, 半年才痊愈, 怎么轮的到催我。”喻时九说。 “是啊。你们都不让人省心,总得早点培养好下一代的继承人。”程珂道。 喻时九那股劲儿缓慢地淌回来,目光里有了潜藏的锐利。 他可是大难不死的一条命, 活过两次的命,这点动向,已经不至于让他乱了阵脚。 “你告诉我,是因为我哥已经被烦过很多次了吗。”喻时九说。 “嗯。”程珂坦然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小少爷要是不问,这消息也用不着我来告诉你。” “谢了。”他说。 “没事。”程珂想了想,道:“惜命吧。舟夜只有你一个弟弟。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医院里,就是怕错过你的消息。” 喻时九心里沉了一下。 他哥受伤的时候,要在病床上受苦,他受伤,他哥也要跟着在医院受苦。 顿时有点懊恼。 他把“我不是故意的”,对着程珂换成了“我知道了。” 又转头看他,四目相对,程珂看他的眼神,能让他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他哥在蓝海湾赛车出事,程珂坐在车里对他“提醒”的样子。 “这段时间有个朋友经常来看你。”程珂从手机里翻出来一个号码,发到喻时九的手机上:“我见过三次,他说他叫江城,让我转达你,如果醒了,务必要告诉他。” “好。”喻时九问:“林阿姨还好吗?” “她今天去庙里了,明天来看你。”程珂说:“她也经常来看你。” 喻时九还是头一回,有这种众望所归的感觉。 喻家,真的是他的家。 即便父亲不在了,他也有宠爱他的哥哥,和把他当做晚辈来照顾的林婉清。 他们甚至无论在哪一世,都从未计较过他的冲撞和恶劣。 “你好好休息吧。”程珂说:“我去跟医生对对药方。” “嗯。”喻时九在他离开时道:“辛苦了,程大夫。” 喻时九醒过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是程珂,他还算能预料到,第二个见到的是江城,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能自己吃下叶子婶送来的药膳,胃里暖起来,身体的感受比输送营养液要舒服多了,整个人都活起来了。 江城对他念了很多有关金砂州的地头蛇被绳之以法的新闻,跟踪报道再也不会消失,而是时隔多日,还有专项板面在持续更新相关近况。 喻时九闭上眼,听着不重样的各种罪名和事例,只觉得松了长长的一口气。 “九哥,还有件事,我思来想去,感觉还是应该知会你一声。”江城放下手机说。 喻时九:“你说。” 江城看一眼他头顶的输液袋,面露难色道:“真能说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怕给你身体影响到了。” 喻时九笑了:“我刚吃完饭,味道不错。什么消息能让我再晕过去。” “那倒不是。”江城挠挠头:“我怕你、唉,怎么说来着,大病初愈,影响你心情。” 喻时九面上的笑意落了下来,静静看着他,江城抬眼只觉得自己还没出口的话都能被看穿。 这不太可能。 要不是李正安开口,他是到死也想不到的。 他在喻时九洞悉的神情下,忍不住放低了声音,道:“九哥,你跟正安也合作不少时间了。你……你觉得他这人,还靠谱吗?” · 第二天喻舟夜没有回来。 喻时九收到了隔着时差发给他的一张照片,是落地窗外的夕阳,地面上是繁华紧凑的高耸建筑。 喻时九也已经是进入职场,有自己公司的管理人,他很清楚能亲自去国外谈的,大概就要涉及到接下来至少一年以上的合约,各种时间安排,很多时候都需要协商,并不是喻舟夜在国内能一手操纵的。 这份想念,从国外的落日,传到滨海来,他摸摸照片上的夕阳,已经能触摸到他哥心中所想。 这一刻,喻舟夜心里想的是他这个弟弟。 很忙碌,他不需要喻舟夜来解释。 然而他很忙碌,还要住在医院里守候自己病情的哥哥,在出国开会的间隙,抬眼看到了漂亮的夕阳,也会想到发给他看。 喻时九对于自己的事情,记得好像已经没有对他哥的事情记得清楚了。 但他依稀能想起来,就在滨海,曾经有一天,他买了一朵晒过夕阳的向日葵送给他哥,让他哥不要小瞧,这朵花上有过很漂亮的风景。 所以,想要拿给他看。 喻时九看着对话框,上面给他哥的备注,从“哥”到“喻舟夜”,又到“哥哥”。 那么,此时此刻,他哥是不是也和他曾经的念想一样。 喻舟夜也会如同他一样,想念自己。 这怎么能是哥哥对弟弟的想念呢。 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看到什么美好的东西,都联想到心里那个人吧。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没谈过恋爱都知道。 真想跟他哥谈恋爱啊。 现在是不是有机会了。 他在输入框里面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很幼稚地问-哥,洛杉矶的日落,和滨海,哪个好看? 病房外有敲门声,有节奏的敲响三下。 “进。”喻时九头也没抬,声音也不大。 门外的人似乎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打开门走进来,再规矩地关好了门。 来人身上还穿着应酬时的西装,外套被脱下来拿在手里,衬衣领口也散着,似乎是喝了些酒。 喻时九放下手机,坐在病床和他四目相对。 客套的寒暄都不再需要,有关他病情的消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消息,面前这个人,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一段没有对白的沉默里,喻时九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仿佛是用来重新认识。 “正安,我只有两个问题想问你。”喻时九说。 李正安面色不惊入座:“喻少你说,我听着。” 喻时九直接道:“那年,我哥在蓝海湾A区,海崖赛车那天,你知道他会去,是不是?” 李正安很是意外,似乎是做足了准备,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如实道:“我只是个干活的。老板要干什么,想做什么,什么时候做什么,不在我的知情权利范围内。我也没资格去过问老板的事情。” 喻时九不做声,只没有温度地看着他。 不信任也不怀疑的姿态,显得异常冰冷。 李正安思量片刻,道:“——就我得到的消息,他们是临时起意,后来流出去的录音喻少应该也听过。这里面,是没有人工加工的痕迹的。” “好。”喻时九点点头。 这声老板,他和李正安,从此都心知肚明了。 “你在箐英,高一下学期转班到我班里,在那之后,我收到的情书和礼物,都是你销毁的。在那之前,肖静宇的情书,也是你带走的。”喻时九问地沉稳而肯定。 李正安:“是。” 喻时九:“这回不怕你老板知道你泄密了。” “怕。”李正安道。 喻时九挑眉,重伤初愈,他在温暖的病房里穿着单薄的睡衣,唇色也泛着一点白,丝毫没影响他周身越发深沉锋锐的气场。 “所以,喻少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让老板知道我告诉了你。”李正安继而道:“即便我不说,你应该也猜到了。” 他确实会这样去猜。 但是真正被证实了,仍旧不免心惊。 喻时九是真的没想到,也从来不会想到,李正安居然是第一个知道喻舟夜对他的感情的人。 不需要什么直白和复杂的言语去解释,仅仅这个,他就能肯定,那时候为喻舟夜做事的李正安,肯定多少能猜到。 怎么会有哥哥,对弟弟做出这种不正常的监管。 喻时九不畏惧这种异样的干涉他交友的行为,反而有种变态的满足感。 他哥,真的是这样。 喻舟夜就是这样在乎他,不惜找个和他一样年纪的人埋伏在他身边,通风报信。 但眼下,他不能让自己沉浸在这种疯狂的满足里。 “为什么告诉我。”他问。 “因为,我想这对你来说,很重要。”李正安如常道。 “你的第一要务,不是给我哥当走狗吗。”喻时九不露喜怒地说。 “所以我认为,这对你来说,很重要。”李正安道。 喻时九僵硬片刻。 李正安在帮他。 李正安不止知道他哥对他有感情,还知道自己对喻舟夜别有用心。 他知道的太多了,也太早了。 他是在推波助澜吗? 这话,究竟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帮他,这很不合情理。 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喻时九已经不是单纯到会轻易被打发的人了。 良久,李正安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似乎是给了他充足的衡量的时间,或者是给了他充足的时间,用来想好如何对自己审讯。 喻时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他正在望向窗外两只在树梢上跳动的小鸟。 须臾后,突然心如明镜。 “你告诉我不是为了帮我,是因为帮我哥。”他定定道。 李正安忽然笑了:“这有区别吗。喻少。” 喻时九的目色渐渐深沉。 “现在你认为,我还算一条忠心的走狗吗?”李正安坐在椅子上仰起头,面上不甚在意地说。 就像他们很多次,应酬过后懒散地倒在沙发里一样。 “——我哥不愧是我哥。”喻时九松散地笑了笑:“看人真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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