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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霍砚山又是狠狠一巴掌。 “从今天开始,霍家跟你断绝关系,你再也不是霍家的人。你那么爱秦朗,姓秦好了,反正这么多年也不是霍家的人了。我告诉你,你拥有的一切都是从你哥哥那抢来的,你不配说他一句不好。” “小周,把人轰出去。” 乌泱泱进来一群保镖,几乎是拖拽着把喊叫的霍倾音推出去。 周叔扶着摇摇欲坠的霍砚山,他情绪波动太大,差点晕过去,周叔不敢耽搁,示意王姨一起把人扶上楼。 闷雷声更大了,电闪雷鸣,屋外乍然亮起,哗哗哗的雨声传来,霍北川脑子里嗡的一声,紧绷的弦断了,他攥着拳头,心脏绞痛,喘着粗气弯下腰来,半跪在地上,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原来,这么多年,霍倾音是这样想的。 他都死了,都死了。 死了就应该是她的,霍倾音她怎么敢,他怎么敢,那是从小爱护她的哥哥啊。
第38章 同床共枕 “霍北川,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霍北川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陆丛舟想把人扶起来,奈何他一个人的力气太小,只能尽量安抚他的情绪。 “别气别气,我在呢,霍北川,你还有我,不是一个人。” 雨水猛烈地拍打在窗户上,屋外的树枝被吹的嘎吱作响,霍北川的呼吸愈发沉重,他攥着的掌心渗出血来,却丝毫察觉不到疼痛。 嗡鸣声占据了整个脑海,霍北川压根听不到陆丛舟说话,心脏疼到他冷汗冒了一茬接着一茬,猩红的眼睛睁开,艰难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霍北川。” 陆丛舟惊呼一声,霍北川直直地倒在陆丛舟怀里,他抱着霍北川,手指轻颤着抚在霍北川的脸颊之上。 热意愈发明显,霍北川浑身的温度不断升高,看他现在的样子,是应激了。 “周叔,周叔,你快来。” “老爷,小先生喊我,我去看看怎么了。” 霍砚山的情绪刚稳定下来,他吃了两颗降压药,此刻正躺在床上发呆。 听到周叔这样说,他立马想到霍北川,焦急道:“是不是北川犯病了,我也去看看。” “老爷,你就好好休息吧,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身体好了,家主才能放心。” 周叔着急忙慌下楼,只看见陆丛舟无力地抱着霍北川,眼眶红彤彤的,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 “周叔,快叫医生来,霍北川发烧了,情况很严重。” 陆丛舟手机不在身上,想打120都做不到。 “小先生,咱们一起把家主扶到楼上,家主不看医生的,楼上有药,你找出来喂他喝上。” 霍北川这样的情况基本上每年都要有一次,但都没有今天来势汹汹,他受了刺激,本来就对精神科的医生很反感,周叔怕医生来家里会让霍北川更加应激。 “好。” 陆丛舟想到霍北川的特殊情况,他是很好强的人,要把伤疤袒露给陌生人,对他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些。 周叔刚蹲下抓了霍北川一只胳膊,就被霍北川推开。 霍北川紧紧抿着唇,眼底空茫茫地,他没有意识,只是下意识拒绝别人靠近。 “小先生,不行啊,家主不让我碰他。” 霍北川在无边无际的深渊里下坠,唯一信任的人,是陆丛舟。 陆丛舟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酸涩感强压下去,嗯了一声,开始温柔地去掰霍北川的手指,他攥起来手掌时用了十足的力,哪怕是很短很短的指甲,还是刺进肉里。 “霍北川,你松开手好不好。” “哥哥,是我,陆丛舟啊。” 听到陆丛舟三个字,霍北川一阵恍惚,在指尖松动的瞬间,陆丛舟赶忙把霍北川的手指抓在掌心里。 鲜红的血还在不停地渗出来,陆丛舟招呼周叔拿来纱布和止血药,小心地把他的掌心包起来。 “霍北川,你起来好不好,地上凉。”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陆丛舟换了个姿势,跪在地上,抱着霍北川的腰努力把人拉起来放在肩膀上。 “呦,小先生,你慢着点,别摔了。” 周叔只能干着急,急得团团转,一点忙也帮不上。 “没,没事周叔,我可以。” 霍北川只是躯体化太严重,这才说不出话来,陆丛舟架着他,一步步上了电梯回到卧室。 两人齐齐摔在柔软的床铺上,陆丛舟骗着头去看霍北川,发现他唇瓣也咬破了。 陆丛舟指尖抵在他的唇瓣上,轻声道:“霍北川,要不然,你咬我吧。” 温凉的触感压下来,霍北川混沌的脑袋阵阵清明,他张了张嘴,呢喃道:“舟舟。” 好疼啊,心脏好疼好疼啊。 在呼气吸气间,霍北川都疼得喘不过气来。 朝夕相处二三十年的哥哥,比不上一个秦朗。 咳咳咳。 霍北川剧烈咳嗽起来,他舌尖扫过陆丛舟的指尖,瞬息间,口腔里蔓延起淡淡的血腥气。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霍北川只是含着他的指尖,舍不得咬下去,像磨牙似的磨了一下,更像是调.情的亲昵。 陆丛舟对上霍北川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抽回指尖,拿纸巾给霍北川擦拭着额头上的细汗。 他额头的温度太高了,陆丛舟的指背擦过都烫的瑟缩起来,再这么下去,会不会烧傻啊。 “霍北川,吃个药好不好,我去拿药。” 在陆丛舟起身的瞬间,霍北川紧紧握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把人拉进怀里。 陆丛舟靠在霍北川胸前,他手臂收的很紧很紧张,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舟舟,我好累啊,让我抱抱好不好。” 哒的一下。 霍北川滚烫的泪珠滴在他的脖颈,那是压抑着十几年离别愁绪的泪珠,在这个暴雨夜,抱着他才有了宣泄口。 他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是隐忍的哭,无声的哭,更是委屈的哭。 霍北川在此之前还敬重的姑姑,一夕崩塌,他甚至回忆不起来,小时候霍倾音送过他的礼物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那个说着最喜欢北川的姑姑,其实早死了,早死了。 陆丛舟手掌覆在霍北川手背上,就那样静静地陪着他。 “霍北川,我一直在。” 漫长的沉默后,霍北川才用低哑的声音嗯了一声。 他爸妈去世时也是这样的暴雨天,霍北川坐在后座,是为什么发生的意外他已经记不清了。 那会他十岁,只记得在突如其来的闪电里,司机开的车忽然就不受控制,车子刹不了,司机喊了一声,保护好头,就冲到里侧的护栏上。 砰的一声,是什么东西炸开。 霍北川被爸妈紧紧护在身下,没被巨大的冲击伤到要害,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勉强瞪大眼睛拿到手机报警,无措地呼喊着爸妈。 而后失去意识。 再醒来,是寂静。 是不管他这么喊都没有回应的寂静。 在他失去意识的那个时间段里,爸妈似乎还是清醒的,是他爸爸奋力破开车窗,把他推倒车外。 霍北川跌跌撞撞爬起来,手指血肉模糊,在雨水的冲刷下尝试把车里的人救出来。 他太小了,这点力气在巨大的车子面前不值一提,对于十岁的霍北川,车子是个庞然大物,他没有一点办法。 只能等。 等着救援,等着爷爷。 霍北川那天好像没哭,他冷静又镇定,看见爸妈司机都拉上救护车,他也进了医院治疗,他淡漠的没有一丝情绪。 他应该也早就死了,一起死在那个雨夜。 霍北川被包扎成木乃伊的样子,面对白布下盖着的身影,怎么都不能接受那是他的爸妈。 明明说好了回家之后要一起去游乐园的,说好了给爷爷过完生日全家去旅行的,说好了要带他看北极熊的。 在一瞬间,都没了。 爷爷说他吓傻了,爷爷哭着跟他说爸爸妈妈没了,霍北川还是固执地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没了。 到后来,霍北川拒绝说话,不吃不喝一整天,小小的一只窝在病床上,发着高烧,昏昏沉沉的,在梦里才呜咽出声,撕心裂肺地喊着爸爸妈妈。 下葬的前一天,霍北川似有所感,半夜从病床上爬起来,赶在最后一刻看了爸妈最后一眼。 血肉模糊,勉强能看出来生前的模样。 爷爷说找了帝都最好的遗体修容师,尽力了。 尽力了…… 霍北川甚至想,要是他们没有拼命去护着他,是不是就能保护好自己,不会双双离世。 他钻进了一个怪圈里,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爸妈。 下葬那天,霍北川作为长子,披麻戴孝,看着一层又一层的土盖在棺材上,强撑了三天的泪才吧嗒吧嗒落下来。 他终于接受,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了。 往后的好多年,霍北川都困在那个暴雨夜,不得解脱。 脑子里似乎又开始浮现车祸的那个场景,他干咳两声,手肘强撑着坐起来。眼前晕乎乎一片,他恍惚站在血水里,暴雨的积水漫过膝盖、腰身、脖颈,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一样的窒息感,紧接着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干呕。 巨兽从天而降,死死把霍北川压在车下,他奋力推着,怎么都推不开。 明明他每天都在锻炼的,怎么还是不行,怎么还是推不开。 霍北川拼尽全力,手掌又开始渗出血来,轻嗬一声,吐出来的,是血。 “霍北川,霍北川。” 谁,是谁在喊他。 霍北川迷蒙地四处打转,他像是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坑道,他鼻尖里是污浊的泥泞味道,淤泥覆盖全身,他扒着身侧的污水,隐隐看见头顶的光亮。 太阳,是哪里来的太阳。 呼喊声由远及近,霍北川腕间一凉,他像是嗅到了好闻的浅香,是雨后初禾的清香。 “霍北川,是我,陆丛舟啊。” 陆丛舟,陆丛舟,霍北川嘟囔着这个名字,莫名的欢喜。 咚。 霍北川跌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四肢乏力,倒是掌心的疼痛把他拉回现实,他深深地吐出两口浊气,半抬着猩红的眸子和陆丛舟对视。 “舟舟。” “嗯,我在。” 陆丛舟跟着蹲下,轻轻抱着霍北川的脖颈,带着哭腔道:“你吓死我了。” 霍北川忽然坐起来,掐着自己的脖子,他这么都扯不开,无论怎么喊,他都没有反应,陆丛舟真的怕了。 “乖,我没事。” 他只是魇住了,细碎的光撒下来,他一抬手就抓到了太阳,是陆丛舟,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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