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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因替小黑卓打抱不平,也故意到处讲大萨满的不仁不义、虐待奴仆,让很多来王庭跟着习武的小孩也回去传了不少大萨满的恶事。 就在牧民们议论纷纷,王庭勇士和各层官都提出来是否应当换个大萨满时—— 草原上又下了一场深雪,算来,应当是这个冬天的第二场雪。 本来众人都没把这场雪当一回事,可是入夜后狂风阵阵,甚至吹倒了好几顶帐篷,勇士们匆忙去救时,才意识到——这场雪来头不小: 天空中降落的雪似泼洒的粗盐颗粒,沙沙打下来,还砸得脸有些痛,王庭的道路也在少顷间变成了雪白一片,整个天空昏黄,一片浓雾朦胧。 大雪接连下了四日,若非寒风忽大忽小,那四境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况,倒十分像白毛风。 顾承宴在第二日上就教会了赛赫敕纳煮锅子,拿口大些的铜锅过来,往里面添上肉汤就能围坐在灶边热腾腾的涮肉吃。 赛赫敕纳一如他在雪山上那样善于捕猎,即便是在这样连绵不绝的雪天里,他也能一日不重样地搞到新鲜的肉。 看着窗外簌簌下落的雪,顾承宴一边捣碎手中的越椒,一边问,“他还没走?” 赛赫敕纳点点头,科尔那钦不走,老梅录就只能照旧好吃好喝地待着——草原没有赶客的习俗。 这次,顾承宴也没想透科尔那钦的算计,只能叮嘱小狼崽联合伊列国防备西北,以免斡罗部声东击西。 今日赛赫敕纳弄回来的是一头小野牛,黑青色的皮子整个挂到了门口,他正坐在灶堂边上片肉。 等他们的锅子烧好,两人捧着蘸料正吃得起劲儿时,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就是敖力和穆因上气不接下气地先后跑过来—— “主上,遏讫,您、您们快去看看吧!” “大萨满、大萨满他……” 大萨满? 顾承宴和赛赫敕纳对视一眼,两人都同时放下碗走了出去,不过赛赫敕纳还是落后一步,替顾承宴拿全手炉、大氅和狐裘围领。 外面的雪小了许多,但北风嗖嗖还是很冷,赛赫敕纳一边给顾承宴裹上大氅、围领,一边问敖力他们: “到底怎么了?” 敖力跑得急,半晌没有缓过气,倒是穆因弯腰在旁边喘了好一阵,嘶声说了句:“大萨满,神、神迹。” 赛赫敕纳顿了顿,沉眉,“神迹?” “您过去看看吧,”敖力摇摇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好多牧民都被惊动了——” 赛赫敕纳皱眉,将手炉塞给顾承宴,盯着他捧好了,才大步走向传出声音最热闹嘈杂的方向。 远远就看见许多牧民虔诚地跪在雪地里,而大萨满的几个弟子拿着神|鞭、神铃在吆喝着: “神迹、这时神迹!是腾格里降下的神迹!是大萨满的通天之能,是通天的神迹!” 而赛赫敕纳顺着那一排排百姓的背影看过去,之间大萨满披着长发,身上仅围了一小条粗布裙在腰间。 他赤着上身、光着双脚,手里拿着两串铃铛,就那么在漫天飘雪的雪地里跳神舞,一边跳还念念有词。 这样冷的天气,就算是赛赫敕纳都换上了厚毡袍,大萨满竟然能什么衣裳都不穿这么跳舞。 他的脸色变了数变,忍不住问:“他……这样多久了?” “……听附近的牧民说,已经这样跳了一早上了,之前雪更大的时候,他就开始跳了。” 敖力看大萨满的眼神有些惊恐,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一巴掌厚,大萨满赤|身|裸|体走在冰天雪地里,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 牧民一开始是在瞧热闹,后来越看越心惊,被大萨满那几个弟子一吆喝,自然就纷纷跪下,拜了神迹。 赛赫敕纳不信,摇摇头拽了敖力和穆因,“由得他闹,他这样多半要冻出毛病。” 入冬后的草原到夜里更凉,就算是穿着厚毡袍站在雪地里不动,也会被冻死,何况是不|着|寸|缕。 赛赫敕纳拉着顾承宴转头就走,也让敖力他们不要围观,百姓们随他们去,过几日自然能见分晓。 结果往后一连三日,大萨满都是赤身行走在冰天雪地里,一圈圈绕着王庭圈围走,夜里也不停。 敖力和其他王庭勇士要巡逻,当真是看见了夜里也在跳神舞的大萨满,到第四日上,他终于忍不住: “主上,遏讫,只怕……大萨满真有神迹。” 此刻,赛赫敕纳心里也多少有了动摇——不怕冷坚持一两日可以,但一连三日…… 附近的百姓也都在说,这位萨满真是有通天之能。否则,寻常人怎么可能这样在雪地里走上三天三夜还没事? 顾承宴在旁边听着,忽然轻笑一声,“是呀,如此神迹,倒是我们亏待他了。” 赛赫敕纳和敖力同时回头,两人的睫帘都眨得飞快,皆是不解和惊疑不定。 “这样,你去请老梅录准备,就说是庆贺我们王庭有这样一位神人,办些酒菜来,我与主上要邀他共饮。” 敖力点点头,领命去了。 倒是赛赫敕纳看着顾承宴,忽然松了口气,“乌乌知道他能在冰天雪地里赤身行走的秘密了?” “只是猜测,”顾承宴戏谑一眨眼,“请他过来,一试便知——”
第62章 狼主和遏讫要宴请大萨满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老梅录带着王庭勇士们在金帐前进进出出,端进去的都是美酒佳肴。 有热腾腾的锅子,还有冒着汩汩热气的牛头烧, 几道炒菜也都是放在炭盆上隔水烫着的。 酒坛也是一应往金帐内搬,很快就在金座和几个坐席旁边堆成了小山。 金帐内,本来炭火已经烧得很旺,但顾承宴进去后还是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喷嚏。 他低头蹭蹭鼻尖, 抱歉地看向老梅录, “我素来畏寒, 能否再……” “是,老奴明白, ”老梅录转向王庭侍从官, “去,再添几个炭盆来!” 赛赫敕纳却觉得有些热了,他脱掉身上的毡袍, 又觉得披散的长卷发拢在脑后闷热, 干脆取了发带扎起来。 又添了几个炭盆后, 大萨满也被他的几个弟子请了过来, 他面色红润、身上倒换了套普通的神袍。 赛赫敕纳本是照旧一动不动坐着, 但顾承宴却一反常态起身, 笑着与大萨满拱了拱手: “您来了。” 大萨满神情倨傲,竟只是对顾承宴轻轻点了点头, 便自大摇大摆走到上首坐。 赛赫敕纳当即皱紧眉头想要发作, 顾承宴却悄悄在案几下摁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安|抚好小狼崽, 顾承宴又转向老梅录,“老先生, 可以吩咐开席了。” 老梅录领命一拍手,帐外立刻有一群侍从官进来,分别替大萨满和他一众弟子斟酒。 这次,顾承宴专门叮嘱过王庭的大厨们,冬日不能贪凉吃生冷的东西,尤其,这是招待大萨满的吃食。 所以王庭的厨子们用心,炒菜烧得了就放到炭盆中隔水温着,而且没有准备一盘冷菜。 大萨满有通天之能,又能现冰天雪地中赤身行走的神迹,自然应当珍重。 所以王庭的厨师们不敢怠慢,依言照做,而且原本准备的几样生冷凉拌的蔬菜肉蛋,都改成了热食。 其中那道牛头烧,更是顾承宴最近和赛赫敕纳常吃的——野牛抓回来放血割首,掏空脑髓后、剥除皮子,仅保存牛头骨。 将这个头骨放到滚水或炭上烫着烧热,然后再用锋利的刀将牛身上的肉片成透明的薄片摆盘。 要吃的时候,就将薄片铺到牛头骨上,嘶嘶烧一道就熟,还能保证肉质滑嫩。 赛赫敕纳喜欢这种吃法,顾承宴一边介绍,一边极力推荐大萨满也试试。 大萨满在王庭多年,尤其是挤走老萨满的这段时日——对上,他要捧着沙彦钵萨;对下,他要待附近牧民客客气气,一直很憋屈。 如今展示出自己的真本事,那些曾经在背地里议论他是没能耐、靠着第三遏讫毕索纱上位的人,也闭了嘴。 瞧着顾承宴如此殷勤,大萨满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他哼哼笑了两声,才想起来要谢恩: “啊,如此精妙的法子,大遏讫有心。” 顾承宴笑笑,一点儿没生气,反而让侍从官再添盏,举杯与大萨满共饮: “来,这一杯酒敬长生天,敬我们伟大的腾格里,赐给我们如此厉害的萨满。” 老梅录和其他几位弟子是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举杯,大萨满却兀自拿乔,先慢条斯理吃了肉,才夸张地哦了一声: “哎呀哎呀,瞧我!一心顾着吃肉了,没、没注意您!来来来——喝酒喝酒!” 赛赫敕纳的呼吸声已经很重了,眼看着就在爆发边缘,顾承宴却伸手过去包住他握紧的拳头。 借着放酒杯的当口,凑过去趴在小狼崽耳畔,用气声讲了一句,“乖,别坏我的好事。” 赛赫敕纳一愣,蓝眸转两圈后,终是不满地瞪顾承宴一眼,哼哼地扭过头去: 怎么对付坏蛋不是对付,乌乌干什么委屈自己。 顾承宴好笑,只能暗中挠他掌心哄哄。 赛赫敕纳不喜欢自己的漂亮狼后去讨好任何人,所以他深吸两口气,再转头时,赫然变了另一幅表情: 他弯弯眼睛笑,举起杯盏、放大嗓门: “大萨满!” 大萨满本来春风得意、满脸都是享受美酒佳肴的餍足,被他这么一喊,吓得整个人一哆嗦。 看见狼主举杯,大萨满还是怂的,连忙双手捧着杯盏转过来,“主、主上。” “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本事,从前真是我慢待你了,来,这杯酒,算我敬你。” 大萨满嘴里说着不敢不敢,却在仰头饮酒的时候乐开了花——有狼主这句话,他后半生富贵无忧了。 看他端着酒杯喝,赛赫敕纳诶了一声,自己抱起了一个酒坛,“乌乌是身体不好,才用酒盏,大萨满,我记着你是能喝酒的!” 大萨满咳了一声,连忙推辞,“主上,我、我……” 赛赫敕纳却不容许他拒绝,直接吩咐旁边的侍从官收走了他的酒盏,“草原儿郎,哪有不能喝的,来!” 说着,他就仰头灌了大半坛。 大萨满其实也没往深里想,他只当是自己刚才那一番骄纵的表现,让狼主记恨,所以才想要灌他酒。 草原儿郎,确实人人酒量都很好。 大萨满一日得意,自然经不得激,干脆换酒坛抱在怀里,仰脖就灌起酒来。 看着师父这样豪爽,其他几个弟子也跟着放开了,他们也端起酒坛大口喝,伸著夹菜、吃得飞快。 顾承宴睨赛赫敕纳一眼,最终只是掐了掐他的虎口,然后开始在锅子中涮肉: “你们也别光顾着喝酒,多吃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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