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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速飞快,穆因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这人已经跳上了他的宝贝黑马,然后打马绝尘而去。 “哎喂你疯了——?!”他两道浓黑的小眉毛拧成毛毛虫,恼火地抓了把头发,“你、哎你等等我!” ——他还想拜这个厉害的汉人为师呢。 他闯出来这么大祸,还对不起兄长,总要学点本事才有脸回家。 戎狄骑术他都会,摔跤部落里也没人是他的对手,但这汉人一招制服他的本领,他还从来没见过。 极北草原上的黄昏有漫天红霞,顾承宴借着这点亮光,朝着圣山所在的方向疾驰。 他不怪少年救他,但却根本不敢想—— 赛赫敕纳有没有事,以及这三天里,他的小狼崽找不到他会怎样。 顾承宴咬咬牙,加重催马的力度:“驾——” 穆因一路跟上雪山,发现顾承宴就像不要命了,一遍遍往断崖边凑,嘴里还不住地在喊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赛赫敕纳”,意为英勇的狼? 他上前看了看,发现那个断崖深不见底: “他是上回跟在你身边那个黑骨头吗?这么高掉下去肯定没……” 嗖地一声—— 穆因的话没能说完,顾承宴突然拔剑直指他咽喉:“要么,帮我找人,要么闭嘴滚。” 穆因举起双手,“我、我帮你找人……” 顾承宴眯了眯眼,转身却以剑撑地、呕出一大口血,黑紫色的血很快在断崖上冻出一朵冰花。 “你……”穆因担心,又往前凑了凑。 顾承宴却暗着眼眸阻止他上前,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一抹嘴,“先找人。” 穆因点头,转身后却在心里腹诽: 这冰天雪地的,我看掉下去的根本不是黑骨头,而是你的心肝宝贝小娇妻。 这么急,简直不要命了! 可惜三天三夜过去,即便有什么踪迹,也早被山上活动的野兽和肆虐的风雪掩去。 顾承宴看着茫茫白雪,终归不死心,他用剑撑在地上,咬牙拽住穆因:“明天继续。” 穆因被他抓得痛呼一声,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削瘦的汉人竟然能有这样大的力气。 他突然有点后悔,不该随便救人。 但又想着顾承宴那厉害的身手,最终安慰自己——汉地传来的书上都讲,世外高人都是古怪的个性。 罢了,为了成为英雄、混出个名堂,穆因握了握拳,要找就找吧,只盼将来这疯子能传他绝世武学。 如此,穆因觍着脸做了顾承宴的跟班。 每日跟着他去圣山上绕一圈,找那个不知道是他心肝大宝贝还是什么生死仇敌的“赛赫敕纳”。 他们找过了山顶、圣山遗泽,山下的桦树林,还策马去了东边的托里草荡,科里河的上游…… 甚至攀岩绕过了圣山陡峭的北坡,下到了那片断崖下,可惜,最终什么都没能找到。 不过在隆冬落雪时,穆因还是意外有些收获—— 他发现这位性格古怪的中原高人,竟然能和狼群沟通,雪山下的小院外,竟有几头狼来。 一开始,穆因以为它们是来攻击小院的,还戒备地让顾承宴藏起来。 结果顾承宴一看到外面一大一小的两头狼,就兴奋地跑了出去,而那两头狼也没咬他,反而亲昵地在蹭他。 穆因骇然地站在后面看着,脑子嗡嗡作响,只想起来部落武师傅们给他讲过的: 真正的狼主,能统御万兽、与狼群沟通。 找来小院的,是那头草原小狼和大白狼,它们看上去很狼狈,大白狼身上还有不少细碎的伤。 小狼舔舔顾承宴,其实它们是来和狼后告别的——王不见了、黑背死了,雪山狼驱逐分化了它们。 其实在顾承宴回来前,狼群就回到圣山找过它们的狼王和狼后,但最终都是失望而归。 眼看隆冬将至,雪山上的狼群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变化,集合起来、攻击了它们。 黑背和其他不愿认输的几头狼战死,而那些老狼、小狼为了活命,选择了屈从。 小狼相信赛赫敕纳会回来,所以它选择带着大白狼离开,暂时到托里草荡里生活。 它知道顾承宴听不懂,所以只是亲昵地蹭蹭他,然后舔舔他的手,希望狼后好好的。 顾承宴目送着这一大一小两头狼离开,隐约从它不舍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些东西。 然而不等他搞清楚那是什么,次日清晨,极北初春的小院里,就突然到访了几位不速之客—— 有面带赧颜的拉旺,也有和穆因长得三分相似的一位青年,以及带着一众王庭士兵出现的老梅录。 老人毕恭毕敬跪下,带着众人对顾承宴行大礼: “遏讫,按照草原规矩,新狼主继位,会继承老狼主的所有妻妾和领地。” “所以,还要请您跟我们回去。” 顾承宴面无表情,藏在广袖下的手却紧了紧。 他在雪山守了一年、找了一年,却最终也没寻回、等来那个叫他乌乌的小狼崽。 而同样消失在雪山里的,还有他那最后的一匣药。 顾承宴忽然笑了,在老梅录警惕而异样的目光中,一扫脸上的郁色,竟眸色煜煜说出个“好”。 他的小阿崽的不在了…… 然而,就在顾承宴被架回王庭、送到金帐内时。 他一抬头,却意外看见了阔别一年的小狼崽坐在王座上,正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瞪着他。 顾承宴还没来得及开口,赛赫敕纳就从王座上站起,直接挥退了老梅录和欲言又止的大萨满: 大步走来,将顾承宴紧紧抢到怀里—— 顾承宴最终,也没能说出口一个字。 因为迎接他唇齿的,是小狼崽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以及几乎要将他吞吃下去的噬咬啃吻。
第31章 顾承宴从不知道, 原来亲吻可以变成武器、变成攻伐决断的战场,只要齿关失守……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就丢盔弃甲、输了个彻底。 不知是谁来不及吞咽下的涎水, 正化作一道晶莹水光滑进他颈项。 因为用力才能挣得一点稀薄空气的侧颈上经络分明、青筋暴起,被水光浸润后肌肤好像更透明。 顾承宴抬起手,却并不是要挣扎推拒,只是轻轻放到了赛赫敕纳的胸口上: 结实饱满的胸膛还跟过去一样温暖、炽热, 但只有这样, 这样隔着一层肌肤感受到那颗鼓动的心脏…… 顾承宴才能放松自己、慢慢勾起嘴角, 觉得此刻昏过去好像也不错: 至少,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至于这一年来发生了什么, 小狼崽又是如何来到的王庭, 甚至王庭有哪些破事…… 顾承宴都觉得没那么重要,只要他的小阿崽还活着,还能这样对他胡来, 就足够了。 正在他失神时, 忽然咚地一闷响,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落到了金帐内铺着红绒毯的地上。 赛赫敕纳比他警觉, 瞬间松开他唇齿, 低头拧眉看向传出声音的方向—— 顾承宴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胯骨、后腰几根肋骨被勒得生痛,但他没躲, 就那么虚着视线、气喘吁吁地靠在赛赫敕纳身上。 暗线莲纹的红绒毯上, 落有一柄猎刀。 不是王庭士兵常用的那种长弯刀,而是一柄比较小巧、能藏在袖中的猎刀。 赛赫敕纳见过这柄刀, 还见过刀的主人给他转刀花,然后笑着问他——今天想吃啥。 他皱皱眉, 觑了眼怀里的人,脸上表情有一瞬的凝重:傻乌乌不会是想自尽吧? 但在转瞬间,赛赫敕纳脸上又浮起一丝可疑的红云,竟笑着半弯下腰,将那柄猎刀捡起: 呀,乌乌好爱他。 这会儿,趴在他怀里的顾承宴也终于缓过劲,斜了眼猎刀没多想,只笑着解释道: “不是要杀你,我是以为……唔?!” 赛赫敕纳转过头就衔住他的唇珠,在他微微瞪大眼眸时,坏心眼地咬了一下: 他就知道,乌乌只要他。 他一看就知道了,乌乌以为被带回来是和别人成婚,所以想要用这把猎刀——不是杀人就是自杀。 好,他的乌乌好。 顾承宴被他亲得又啃又舔,很快就喘不上气、一阵阵眩晕,就连人是何时被他打横抱起的都不知。 赛赫敕纳抱着人,迈步走到金座旁拿了一件不知什么东西,直到顾承宴被他放着坐到书案上,才隐约感觉面上一凉—— 鼻尖和两颊上传来了一点金属的触感,耳畔的碎发被撩开,有什么东西叮咚响着从耳廓后垂落下。 顾承宴眨眨眼,发现小狼崽给他戴了块面纱,面纱掺了金丝,挂绳上穿满珍珠贝母和铃铛。 “……?” 赛赫敕纳垂眸,挺满意现在面容被藏起来的漂亮媳妇:乌乌现在脸红红的超好看,只能他一个人看。 他俯身在顾承宴额心落下一吻,然后又给人抱起来,凑到耳畔、咬住耳垂轻语: “这里有其他公狼的气息,臭,我不喜欢。乌乌乖乖的,别说话,我们去自己的地方。” 顾承宴嘶了一声,终于忍熬不住、轻轻侧了侧脸,结果就是换来小狼崽一口咬在他颈项上。 不疼,但很痒。 更像是被点中了身上某个穴道,带起一阵细小却能刺激全身的麻,简直像羽毛尖刮过心房。 他颤了颤,被面纱遮去大半的双颊微微发烫,还是忍不住蹭了蹭,把头藏到小狼崽胸膛。 说不怕。 ……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他的小阿崽,不会真“弄死”他……吧? 赛赫敕纳被他这一点示弱的动作取悦,翘着的嘴角就没落下,他稳稳抱着人走出金帐,看也没看外面跪了一地的人。 “……狼主!” 老梅录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各部翟王、首领还有勇士们几天后就要到了,您的即位庆典……” 赛赫敕纳心情好,并未计较这位老总管的多言。 他甚至笑着回头,饶有兴味地看了老人一眼,“几天后,那不就是还有时间?而且——” 老梅录等了半晌没等着下文,紧张地抬首,却见赛赫敕纳根本没看他,目光只款款情深地看他的怀中人: “而且,我不正是在办我的即位庆典么?” 老梅录愣了愣,半晌后涨红了脸,只能讪讪带着众人退下。 赛赫敕纳轻嗤一声,转身抱着顾承宴钻进金账后,一个外观看起来较新的毡帐。 帐子不大,圆顶,西侧开有一大一小两扇窗,窗下摆有两口木箱,中间灶膛内升着火,东侧环一圈石炕。 石炕上铺着厚绒毯,绒毯上是两床今天刚翻晒过的锦被,是赛赫敕纳亲自抱出去晒的。 毡帐门口,竖着一柄松枝编成的笤帚,笤帚旁,放着的是一只小铁桶,桶内搁着浅浅一层炭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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