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歌宗一早便收到了消息,越水夫妇等在宗门外,和民间里每位等子女回门的父母并无区别。 下了灵舟,南澈和怀安并肩而行,他们的姿态说不上亲密,也算不得疏离。 南澈此行带了许多奇珍异宝,尽数当做怀安回门的赠礼。 雪歌宗小门小派,何曾见过这些。 怀安这具身体名义上的母亲常氏眼角笑开,欣喜将怀安与南澈往屋里迎。 边走边讲道:“越安这孩子听过仙尊您的事迹后,就一只仰慕您,如今三生修来的福分成了仙尊您的道侣,我们做父母的也能放宽心。” 季节还困在冬日里,雪歌宗的雪已经停了,但道路两旁的积雪深厚,想来这场雪应停没多久。 怀安跟着越水夫妇穿过长廊,不知为何,他在冰冷的空气中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雪歌宗的弟子数目和九州近万的人数无法比拟。 但也有成百近千。 可这一路走来,除却雪歌宗豢养的家奴婢子,所遇弟子寥寥无几。 怀安压下心中异样,常氏已经将他们带到了怀安曾经的住处。 她看着南澈笑意盈盈道:“这是越安曾经的住处,仙尊这几日就留宿在这里吧,正巧让越安带您在这雪歌宗玩一玩,这段时间不见越安,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想得紧。” 常氏垂泪,“还请仙尊体谅我一个做母亲的心。” 怀安看向南澈,他不认为南澈有留宿的意思。 南澈此行,更像只是为了完成回门的任务而已。 不想南澈应了好。 不染半分沉的仙尊站在怀安曾宿过的小屋子里,透出违和感。 怀安颦眉,他心底泛起不安,在常氏离开这里后,怀安心底的不安感愈发浓郁。 离开后,这次再回来,整个雪歌宗都透出一种古怪感。 没有人会比怀安更清楚,他和常氏根本没有所谓的母子情分。 常氏待他,只求他不死便好。 而越离可谓是常氏的心头肉,打不得,碰不得。 这些年里,越离对怀安病态的所作所为常氏并非不知晓,却全都置之不理。 幸好,怀安从未将常氏当过自己的母亲,也不存在伤感之心。 成年后,越离和那些弟子随怀安一起离开雪歌宗,活下来的只有怀安。 常氏对越离的宠爱,整个雪歌宗都有目共睹,唯一的幸存者回来,常氏竟然对此只字不提。 整个雪歌宗更像是不知道越离的死一样。 但直觉告诉怀安,他不能和南澈留在这里。 怀安小心翼翼开口,“仙尊,珉风告诉我说,他有急事寻我回去,我们可以赶回九州吗?” “越安,你知道在人间,若是伴侣不忠,是要被浸猪笼的。” 南澈的目光冷淡瞥来,怀安立刻闭嘴,他从善如流,“珉风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着急,我只是怕仙尊您不习惯这里,这里只有一张床,我们夜晚似乎不太方便,我睡相不好,怕冒犯仙尊。” 天地良心,虽然怀安和南澈结为了道侣,但他们可是连手都没有拉过的纯洁关系。 嗯…至少在这个世界目前是这样的。 “你有事情骗我吗?”南澈毫无预兆发问,他用肯定的语气道:“雪歌宗有你的秘密,你不想让我知道。” “因为你都记得,你清楚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你恐惧我再次找到你认出你。” “你绝望发现死亡没能让你摆脱我,而是让我们再度相遇了。” 南澈咄咄逼人,他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口吻坚定,不容置疑,一句一句,钉住怀安,将他往冰冷的雪地里拖拽。 怀安的呼吸窒住,他克制住颤意,竭力掩去那些翻涌的情绪,笑意平静温和,“是我演得太像了吗?将仙尊心上人的模样学了个十足。我很欢喜,不介意当仙尊的替身。” 怀安仰起脸,“仙尊希望我改名字吗?直接将越安改为怀安,是不是能够更好的取代仙尊的意中人?” “滚。” 南澈的手背青筋绷起,他的眼眸被猩红萦绕,好似堕魔的前兆。 怀安像是被吓到,他逃命似得离开了房间,走至冰天雪地里。 怀安的步子逐渐变难,他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缓慢得吐出一口气。 撒谎,好难。 方才南澈说的那番话他竭力克制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在过分的相像下,有神器做借口,南澈不应该起疑心。 还是…只是试探? 这试探毫无缘由,怀安愈发疑心南澈来雪歌宗的真实目的。 但这雪歌宗显然是无法轻易离开了。 彼时,怀安尚且不知道,他在桂霞峰的一举一动都在南澈的监视之中。 细枝末节里总会露出马脚。 没有人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伪装中度过。 暮色降临前,越水夫妇同他们二人用过晚膳。 怀安的饮食习惯偏清淡,但有南澈说得那一遭后,吃饭时,怀安将筷子伸入了红彤彤的摆盘,视死如归般咽下,而后咳得惊天动地。 南澈一错不错的看着怀安,眼神意味深长。 怀安:有点想罢工。 饭后常氏乐呵呵的说要怀安带南澈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怀安看着常氏笑容要溢出来的脸,转眸状似不经意般扫过一直在反复扣手的越水宗主,温声应了好。 雪歌宗里怀安最喜欢的去处是红梅林,虽然南澈小气的只将荒山留给了他,但是他愿意很大方的和南澈分享红梅林的美景。 大片大片的红连在一起,灼烧了整座山,霜白的雪覆盖,成为天下绝配。 怀安带着南澈在林间转悠,“我在这里待的时日比我在那间屋子里待的时日都要长久。” “我喜欢坐在那棵树下喝酒,越水夫妇派来监视我的人,往往躲在那些石头后面,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但实际上他们聊天的内容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南澈安静听着,“你叫他们越水夫妇?” “我不算是他们的孩子吧?”怀安思考,“他们也没把我当做孩子养,我是神器为满足凡人私欲造就的产物。” “应该也算不得人类,所以也死不掉。” 怀安脸不红心不跳的用半真半假的谎言为自己撇清嫌疑,他在告诉南澈,他不是南澈要找的那个人。 南澈问,“你恨我吗?” “什么?” 南澈走在红梅林里,衣襟袖口染上梅香,“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拥有生命,人生也会有许多种可能,但因为我的存在,除了我之外的所有选项都被扼杀,你只能围绕着我,为我而活,你不恨吗?” 怀安怔愣,半晌,他闷闷的笑,“仙尊,您实在是心善,您的那位心上人不可能不爱你。” 常人站在南澈的位置只会认为他不知廉耻蓄意勾引。 可南澈竟然会这样问。 实在是,很温柔。 如若有人听见,仙尊被这样一个词形容,他是要认为给出这个词的人是得了失心疯。 待星子爬满夜空,怀安已经带南澈回去了。 不知为何原因,怀安感觉雪歌宗比平时里要更冷一些。 好似阴寒之气,钻入他的皮肉骨头,让怀安感到不适。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常氏也没有备多余的被子供怀安打地铺。 倒是还有一张怀安曾经很喜欢的美人榻。 见到这张榻,怀安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越安”既然知道过往,模仿起来也没有什么。 他越是心虚越是有鬼,大大方方的才好。 怀安和衣,“仙尊,我睡榻,您睡床。” “我不需要睡觉,夜里打坐。” 怀安几乎不修炼,在桂霞峰的日夜睡得舒适,很多时候他都要忘了自己处在一个修仙世界里。 怀安想起自己在不日堂未说完的话语,“仙尊,等回九州,我可以入飞仙楼学习吗?” 南澈抬眸盯着怀安。 怀安在南澈的目光中继续道:“这具身体素质太差,我想陪着仙尊,至少要坚持到仙尊您杀妻证道的那一天。” “你接近我的任务是什么?” 怀安笑眯眯,“我接近仙尊自然是为了荣华富贵和自由,您杀了我,成功成为神,我作为您的道侣能得九州大半财富,届时死了道侣,天下之大,处处皆是我的容身所。” 【恨意值:45%。】 “你想离开我。” “这怎么能叫离开呢?仙尊您成为神,万间红尘,都和您再无干系,无论您有多浓烈的情感,在成为神后,都会变得淡漠。” “所以说是仙尊您负了我,我不怪你。” 南澈目光沉沉,过了半晌他道:“准你入飞仙楼学习,待我飞升成神,九州赠你。” 闻言,怀安的心脏像是被削尖的木棍狠狠捣烂一样,怎么会有人不想成为神呢,他脸上笑容明媚,轻松道:“好呀。” 怀安坚持将床留给南澈,他在美人榻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传入南澈的耳朵,他睁开眼,步步走到怀安的面前。 浅色的瞳孔爱欲与恨意交织,“怀安,为什么要骗我呢?” 南澈的手指停在即将触碰到怀安的位置,指尖若即若离,“命运真是神奇,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坦露,可你不珍惜。” “你总是这样,让我生死不能。” “我恨你。” “怀安,我恨你。” 南澈终究没有碰到沉睡的人,他要忍耐,要克制,要确定这个人真的是怀安。 不能单凭他的直觉。 他不容许出分毫的差错。 他会完完整整的带走这个人,这一次,不会再给怀安半分逃离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怀安才等到南澈从美人榻前离开,他的手心已经被汗湿。
第46章 鳏夫仙尊俏魔尊7 夜里行至后半夜, 未敢睡着的怀安强撑着困意。 他在浓厚的睡意里挣扎,内心警觉南澈进一步的动作。 无论怀安如何坦荡,南澈都显然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他来这雪歌宗定是别有目的。 胡思乱想之际, 闭目装睡的怀安听见了微弱的开门声,他的睡意在顷刻之间消散, 怀安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 他瞥见南澈的背影消失在森黑的夜色里。 过了约莫十秒钟的时间,怀安起身跟了上去。 霜冷的白雪裹挟着透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怀安紧了紧身上的氅,谨慎的跟上已经走远的那抹身影。 怀安追着南澈一路走, 不知在何时,周遭景象已经变了模样。 灰蒙蒙的雪花如人体碎裂的皮肤组织般簌簌落下, 树晃得厉害, 若有若无的灰影模糊人的视线, 南澈的身影混杂在其中,几经蹉跎, 怀安彻底失去南澈的方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3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