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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怀安。 南明煦是聪明人,他没有继续辩解,将一颗雪白透亮散发着莹润白光的妖丹交出。 南白离开了禅院。 南明煦几步上前,“母后,您没事吧?” “蠢货!”采薇一巴掌扇在南明煦的脸上。 南明煦被打得偏过了头,血腥气充斥在他的唇齿之间,庭院里的宫女跪了一地,除却恐惧,并没有惊讶之意。 “儿臣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何事,那个疯子要您的命,难道要儿臣无动于衷吗?” “本宫的性命有你未来的大事重要吗?你是要登上那个位置的人!舍弃本宫一条性命又如何!”采薇的声音拔高,“这些年本宫费心为你经营与世无争的模样,为你笼络朝臣,收取民心,甚至...” 采薇闭目,再睁眼,她的呼吸不稳,“甚至本宫为你付出了那样惨痛的代价!” 采薇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之中,她神经质道:“你决不能辜负我期待!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必须是你!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即便是以母后您的性命作为筹码吗?!对生育养育自己的母妃见死不救,踩着您的尸体上位,那我同那怪物有何异?!” “又有何妨?!” - 怀安已经醒了有些时辰,南白不在,禅房的门从外锁了起来。 怀安等了些时间,回想起南白在火海中的模样,他悬着的心未能放下,需得见到南白。 他走到门前,正欲催动法力破开门。 门从外打开了,南白神色不善,“你想逃去哪里?” 怀安仔仔细细,从前到后将南白看过一圈,才有时间回答南白偏执的问题,“我想见你。” 他没觉出南白问这样的话语有什么不妥,“起火的事情,你可有眉目?” 南白不死,但不能磨灭南白在火中生生被烧死再次长出躯体的痛苦。 怀安憎恨燃火之人。 南白忘了这事情,他一心只记得怀安的事情。 但这也绝非出自于爱。 南白想,他对怀安没有人间所谓情爱的想法,只是因为怀安是他豢养的白猫,是他的所有物,那么怀安便该被他完完全全掌握在手心里,不得留下他人半分的痕迹。 他绝非在自欺欺人,南白自我审视,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何取回来了解药和妖丹,但不愿意给怀安。 南白端详怀安,怀安目光忧切,仿若对于怀安来说,他的生与死是头等重要的大事情。 南白有些许新奇,他恶劣的给出诱饵,“怀安,你带我离开迦南,好吗?” - 皇帝昏厥后一病不起,皇宫中的御医流水一样往迦南寺送,几位皇子尽数来到迦南寺,日日夜夜守在皇帝的寝居之外。 怀安应下了带南白走,却尚未付出行动。 一则南白出迦南寺庙,便会引来雷劫,虽说那雷劫暂且无法索取南白的性命,但怀安认为不妥。 二则皇帝于迦南病重,迦南看守比之从前更是严上数十倍。 毫不夸张的说,此刻怕是一只蚂蚁都难从迦南寺离开。 第六日,皇帝睁开了眼睛,一众候在外面的皇子眼巴巴的等着皇帝召见,皇帝身边的来福公公掠过了众皇子,一路小跑。 脸上巴掌印已经消散的南明煦看向来福公公去往的方向。 他再清楚不过,那里住着南白。 彼时南白正在庭院里赏雪,来福公公嘴皮子已经要说干了,“咱家求您,去见皇上一面吧,他毕竟是您的父皇,天底下哪有父母会不疼惜自己的孩子的,您在迦南寺数年,皇上一天都未曾放下过您。” 南白不为所动。 他没得到过父爱,也不稀罕父爱,更不喜追悔莫及的戏码。 怀安也不劝,他尊重南白的所有想法。 南白受过的苦楚,他没有资格替南白去原谅。 来福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口干舌燥道:“一众皇子都在门前候着呢,皇上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您,这是莫大的荣幸啊!” 南白突然看过来,他想到什么,唇角勾起笑,“对皇子来说得到皇帝的目光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自然是,皇子得圣宠是顶要紧的事情。” “若有人将这份圣宠抢了,他们是否会嫉恨?” 来福公公不敢再答,他是宫中的老人,什么样子的腌臜事情没有见过,能在宫里活下来的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来福公公素来连眼都未眨过。 可眼前的青年,分明唇角挂着笑意,语调轻柔,却让来福生出惧意。 像是对非人的恐惧。 分明,南白未讲歹毒的言语。 南白已经踏出院子,他身边那位清秀的青年走在南白身侧,来福公公连忙跟上去。 半刻后,南白立在了皇帝的床前。 皇帝一夕之间像是苍老了数十岁,他的鬓边生出了白发,眼目愈发的浑浊,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握住南白,“朕后悔了,朕不该将你一个人养在迦南寺,你还俗,同朕回到皇宫中,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朕可以即刻拟旨,立你为太子。” 众皇子闻言面色突变。 除却二皇子南明煦和六皇子南承,余下几位都是匆匆从宫中赶到迦南寺。 他们不知晓南白的事情。 皇帝骤然说要立一个和尚当皇帝,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三皇子南恒比南承还要沉不住气,“父皇,儿臣认为此事不妥。” “住嘴,朕同南白说话,没有旁人插嘴的余地!” 南白扫过在场人的神色,他们或愤恨,或隐忍,贪婪的欲望刻在他们的骨血里,卑躬屈膝跪在地上,仰望病床上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他们看的并不是人,而是那个人所代表的权利。 南白的视线最终落在角落里静立的怀安身上。 他的面容苍白,裹着病气,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望过来,对南白露出笑容。 只有怀安是不一样的。 他如此美好,是南白想要紧紧抓握的月光。 “好啊。” “不可。” 南白和住持的声音在同一刻响起,住持从门外走进来,他对皇上微微欠身,双手和十,“南白已经入佛门,于尘缘无瓜葛,迦南寺需佛子守护,还请皇上三思。” “宁无尘!”皇上的病未好透,他的脸因郁气怒气叠加而涨红,“朕想带走朕的儿子还需要向你请示吗?!” “皇上忘了,”住持的眸平静,却像是凝结着厚重冰块的湖泊,“您一开始就没想留他的性命,是我将他带到迦南寺,教导他,栽培他,在您决心杀他的那一刻起,您已经失去了作为父亲的资格。” “大胆!朕要杀了你!来人,将他拖出去砍了!朕要整个迦南寺陪葬!” 住持平淡,“阿弥陀佛,迦南寺并不想与皇上您为敌,还请皇上莫要逼迫。” 旁观的怀安心绪不佳,无人问南白如何想,仿若南白只是一个物件,想要摆放在何处,从来都不是南白可以决定的事情。 他要想办法破解天雷惩戒,带南白离开这里。 无论皇宫,还是迦南寺,都不是南白该有的归宿。 “皇上,”采薇柔柔开口,“京都妖患盛行,南白佛子修为高深,住持可否允南白佛子下山除妖,待妖患平定,佛子再度归迦南,如此可好?”
第74章 清冷妖道VS黑化佛子11 悬于天际的明月露出半牙弯, 云层浮出遮住那一抹银钩似的弦。 怀安看看月,又看向南白。 住持和皇帝的争执中,南白一言不发。 他好似杀人后回来检验现场的凶手, 视他人的痛苦若己身取乐的工具。 骤然, 霜雪的气息涌入,一道声音落下, “吾以为, 皇后娘娘所说未尝不可。” 皇帝费力抬起半个身子,“国师, 您如何来了?” 来者白衣盛雪,布料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 他看了一眼南白,而后道:“佛子久居迦南未入尘世, 天理道法皆仅立于经书, 过人间一遭, 些许有别样感悟。” 怀安记得这道声音。 那晚在镇魔殿里他听见了住持和这个人在交谈。 国师说过命盘有所不同了。 是指南白的命盘吗? 怀安不解其意。 住持不允南白下山,国师同住持低语几句, 倏然,住持与国师的视线落在了怀安身上,转瞬扫过。 若非怀安对视线敏感,他无法察觉住持和国师方才是在看他。 半晌, 住持双手合上, “佛子出山历练可, 但临行前,老衲有些许事宜需交代南白佛子, 还请圣上先行归京,国事繁多, 京中不可久久无主。” “朕要现在就带南白走,朕不信...” 住持抬眸,沉沉与皇帝对视,皇帝后半截话语卡进了喉间。 他想到了满屋子的血,和那把横在他脖颈上的长剑。 采薇握住皇上的手,轻声言语,“南白佛子入京,皇上您需准备事宜良多,府邸宅院收拾都需时日,仓促行之,怕是会委屈佛子。” “皇后说得对,还是皇后想得周全。” 皇帝附和皇后的话,他从惊悚的濒死感中脱身,过去了太多年,以至于他都要忘了他究竟是依靠着谁坐上这个位置。 可南白是淑德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遗物,他那时糊涂,现在绝不会罢手。 皇帝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迦南寺,国师留了下来。 正午时,小沙弥来到禅房前告知住持在菩提山候着南白,怀安同南白行至菩提山的入口出,小沙弥将怀安拦了下来,稚童天真,“住持说,只允南白佛子一人进。” 怀安欲言,南白已经先一步松开了怀安的手,“在这里等我。” 菩提山落菩提叶,怀安守着山,面前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国师。 国师和住持给怀安的感觉很相像,宛若平静的湖水,只是前者结着冰,后者没有半分的温度可言。 怀安戒备。 他记得住持所说佛子必死的话语,而国师没有反驳住持。 “猫妖,你守在南白佛子身侧,可有所求?” 通天阶的那场大火过后,怀安的身份已是迦南寺人尽皆知的秘密。 大宁国人与妖的关系非水火不相融之势,加之饲养怀安的是南白,寺中众人不会为难怀安。 怀安不知国师来意,他抿唇不答。 国师不在意怀安的沉默,“吾在命盘中看见了你的脸,你是解局之人。” 菩提山晃动,覆在叶上的雪簌簌落下,怀安倏然看向那条通往菩提山的狭窄小道。 国师困惑,“你很担心他,为什么呢,你的存在分明是为了诛杀他。” “我不会!”怀安言语冰冷坚定,“我不会伤他分毫,我守着他,会和他一起活下去。” 而最坏,也不过同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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