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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白的手指不由自主去触碰自己的胸膛,那里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花香渐渐有了味道,落下的伤口,痛感也在放大, 南白有了五感,他看着怀安,生出了痒意和躁动。 “所以,南白以后会成掌管众生的天道吗?” 怀安的眼眸明亮,因为修为突飞猛进,他已经得道,成为了无忧佛子。 因本体在众生界,破例成为了除南白外的第二名佛子。 两名少年坐在菩提树下,一个笑容明媚,一个面上无半分表情。 听见怀安的问题,南白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天道掌管万物,是无数成神成佛的人想要达到的位置。 但,他不喜欢。 坐在冰冷的莲上,摒弃七情六欲,听众生疾苦,但不可伸出援手,只能任由众生万物顺着因果轮回,走向既定的结局。 天道,更像是淡漠的旁观者,残忍无情的维持着六界的秩序。 南白认为,他无法成为那样的行刑者。 更重要的是,南白偏头看向身侧的人,怀安身上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太阳的味道,柔软温暖,每一次靠见,南白更平和的同时也生出更多躁动。 天道已经出言警告了。 他本该是最为完美的容器,无情无心,生来便是为成为众生之外的人,但如今,他竟然荒谬的生出了一颗鲜红的心脏。 他必须,必须要将这颗心脏挖出来,捏得粉碎。 这样才能保护怀安。 这样才能保护重要的人。 - 怀安成为无忧佛子后,除却每日多了一项去殿前听一众神佛絮絮叨叨外,日子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常常坐在菩提枝桠间,等南白修炼结束,来这菩提树下同他说话。 南白不在的日子,怀安养了一朵云。 这云开了灵志,整日追着怀安玩闹,遇见南白回来,就会悄悄飘走。 这日,南白回来了。 怀安站在原地,肢体僵硬。 南白胸膛的位置被挖开了,里面成为了一个空洞,南白的心不见了。 这样严重的伤口,南白没有流一滴血。 他的眼眸里掺杂些许痛苦的神色,疑惑的看着怀安,自言自语,“为什么心不见了,见到你还是好开心。” 怀安走上前,他声音颤抖,“是他做的,对不对?” 那个人伤害了南白。 南白在怀安这里一直都很矜贵。 尽管南白并不娇弱,但怀安一直仰视他,从懵懂生出灵志到成为无忧佛子拥有信徒,怀安一直都在仰望南白。 他容不得任何人伤害南白,更何况是剖心这样的残忍之举。 南白握住怀安颤抖的手,“别难过,我本来就没有心,这颗心是后天长出来的,它本不属于我,它是因为你才存在的。天道说,这颗心我留不住,失去才是最好的。” 所以痛苦也没有关系。 怀安闻言怔愣,南白的话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南白本来没有心吗? “那南白认为呢?失去心脏,南白可以接受吗?” “我很痛苦,怀安,我很痛苦,身体一直在漏风,像是由一个空缺,再也无法被填满。” “我知道了。” 当天,众生界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件。 无忧佛子提着剑,去找天道了。 天道的实力强悍,万年来,从来都没有人敢挑战天道权威。 怀安不过是沾了南白的缘故,侥幸得道的小小菩提精怪。 平尽全力,也只不过是将剑刺入了天道的肩膀,而怀安几乎已经要没命了。 黏稠的鲜血糊住他的眼睛口鼻,手脚的骨头都被碾碎,他趴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天道连衣角都未脏,“小小菩提精倒是能耐,你可知你犯下了怎样的罪孽?” “我不知道,你不该伤害南白。” 怀安的眼中有着愤怒灼烧的火焰,死亡尚且不能让他妥协。 “小菩提精,你是真的不明白,一直在伤害南白的人,是你啊。”天道以一种高高在上怜悯的姿态继续道:“他无心无情,是替我接管天道的最佳人选,却因为你生出了心,七情六欲同神佛来说是枷锁,是折磨,我剖去他的心,只是为了减轻他的痛苦。” “但是,”天道的话锋一转,“那颗心杀不死呢,摘取后会重新生长,周而复始,就像他对你本不应该存在的欲望一样。” 天道冷下去,“如此,我只好请你消失了。” 强光击向怀安。 “不要!” 南白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可是南白来迟了,或者说是天道计算好了时间,他要让南白亲眼看着怀安的死亡。 这是对南白的惩戒。 只要怀安死了,南白即便是难过一阵,慢慢的也会将这个人遗忘,神的寿命太漫长,即使是再刻骨铭心的爱意,在时间河海里也会变得不值一提。 天道确信。 但某个位置传来的涩意,成为天道后,无数个午夜梦回间的那句师尊在无声反驳着天道。 不是的。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很多感情,无法被距离消磨,无法被时间打败。 它们跨越生和死,和生死一样伟大。 - 被白光击中的那一刻,怀安恢复了意识。 他漂浮在虚空里,透明的液体无意识浸湿面容,无论如何都无法止住。 原来,故事开始得这样早。 南白的崩溃还在继续,他没有一秒钟的犹豫,选择了神格自毁,“既然怀安从这个世界消亡了,那么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和他一起死。” “你疯了吗?!” 天道的神情四分五裂,南白的动作太残忍太决绝,天道根本没有挽回的可能性。 在这一天无忧佛子陨落,南白随他一起去了。 再往后的故事便是怀安和攻略者的故事。 怀安颓然,所以他这一路都在做些什么呢,他在拼命将南白往那个想要逃离的地方送,甚至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了南白。
第87章 完 世界开始消散了。 浮生珠迸发出光芒, 怀安感觉到一股外力将自己强行拉扯出这片天地。 一阵眩晕过后,怀安睁开眼。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带动锁链哗啦晃动的声音, 他回到了落梅村这间南澈囚禁着他的小屋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南澈推开门, 他和怀安对视,从菩提树下的相望, 到平景国时的飞雪, 一路穿梭九州王殿,回到了至今。 “南澈, ”怀安的声音很轻,透着暗哑的意味, “我很抱歉对你做出这样糟糕的事情,对不起, 是我错了。” 南澈在怀安面前站定, 他俯身, 将怀安抱了个满怀,“不要说抱歉, 你什么都不知道,错的不是我们,错的是天道,你还活着, 对我来说已经是恩赐。” 浓稠的暗已经从天际消退, 湛蓝的幕布漂浮洁白云朵。 窗外飘起了雪。 白雪团子候在门外, 待到所有的声音都已经平息,才将自己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那个...”白雪团子和南澈的目光对上, 它不由发抖,千万年过去, 它对南白佛子依旧怕得紧,声音都带了颤意,“天道遭遇雷惩,眼下负伤严重,他让我看着二位,劝二位回众生界。” 白雪团子的声音细弱,“南白佛子,您是既定的天道接管者,这是您来到这个世界上理应承担起的责任,万物需要您。” “天道给众生带来了什么?”南澈眼睛宛若万年里被冰封的寒铁,“纵容天灾肆虐,容许魔物伤人,这世界没有天道干涉才是万幸吧?” “佛子慎言!” 白雪团子又惊又慌,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被天道听闻,必定又是一番风浪。 “成为天道,您将拥有无尽的生命和神力,无忧佛子也可以再次回到上界,即便,即便无法相爱,但这样漫长的相知,难道不好吗?” 南澈摇头,“如果没有爱,生又有什么意义,我绝不会再回去。” “好了。”一道懒散的声音落下,诛夜的身形在虚空中显现,他这次的惩罚遭受得不轻,脸比白纸还要惨上三分,狭长的眼扫过南澈和怀安紧紧抓握的手,“南白,你当真不回众生界吗?” 南白和天道的眼睛对视,他在刹那间明白了什么。 天道笑得愈发慵懒,“你们离开众生界,是不是忘了一样东西。” 菩提树,怀安的真神身还留在众生界,现下的怀安不过是一抹魂魄,借助天道的力量才拥有肉身。 若是菩提树毁,怀安的肉身便再也寻不回来了。 卑鄙无耻的脏东西。 南澈的手骨捏得咯咯作响,怀安握住南澈的手,经历了这样多之后,他无法再轻易对南澈说,【没有关系,请看着我死去】这样的话语。 没有怀安的南澈,根本无法活下去。 南澈已经用自己的命证明了这一点。 “南澈,我们一起去众生界,将我带回来吧。” 那么只能,怀安和南澈,同生同死。 天道降下天梯,前路写满了陷阱。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结局不重要,重要的是相爱的过程,即便他们死在过程中,也是幸福的。 这条天梯直直穿过了众生界。 记不清是多久后的轮回,怀安和南澈重新站在了这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众生界的大门开着,祥云在门后漂浮,每走一步都是寂静与空荡。 这里没有高耸的神殿,流水绕过高山,奇珍异兽穿行,走至山泉上游,出现了一座古朴的建筑。 是一座以菩提树为中心,四方的院子。 严严实实的将菩提囚禁于院子中央,菩提树上落下了许多的法文禁制。 天道就坐在高高翘起的屋檐上,白腻的手握着酒瓶的细口,辛辣的酒灌入唇间,一双狭长的眸灌满醉色,手指随意的挥动,唇压下来一点,“来了。” 这幅模样没有半分天道的模样,更像是人间买醉花丛的冷漠美人。 怀安和南澈并没有因为此就放下戒心,天道承载天地灵力,实力的强悍与可怖,无第二人可以比拟。 南澈不是打不过天道。 但打败天道的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夺取天道的力量,据为己用。 身为天道容器的南白,轻易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众生界非小位面,南澈在众生界接收天道的力量,便是完成了天道了传承仪式,传承仪式一旦确立,无论南澈想还是不想,他都只能是承袭天道的南白佛子,没有选择的余地。 天道显然对这一点十分清楚,他并不着急,醉着眼看南澈,神色冷漠,和看一座雕像,一个物件没有任何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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