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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来了,你很不想成为天道吧,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小菩提涉险呢?” 天道撑着额头,“爱对你来说,是比自由,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吗?” “而你呢?”天道转向怀安,“小菩提,你很爱南澈吧,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在告诉我,你爱他胜过爱你自己的生命,所以你又为什么愿意让南澈为你涉险呢?你知道最终的结局里他会死在这里,或是失去自由,永久的套上枷锁,圆满结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天道像是在称述简单的困惑,醉意铺满的眸底,却写尽了更为深刻的东西。 怀安仰望天道。 他对天道不喜,因为天道一直在让南白佛子受伤,众生界的日子里,南白总是沾着血腥气。 天道不干净。 这种不干净像是纯白无暇的玉裹挟了无尽的负面,压抑着,扭曲着,再用冰冷的面容去称述,显得格外怪异。 “世间万千,供养生灵无数,有人求名,有人求利,菩提所求即为南澈,南澈生,我生,南澈死,我死。结局如何并不重要。” “如此吗?” 天道听着怀安的话,他眼睫垂下,似落了一层霜,“做天道实在无趣得紧。” 此言一出,一道闪电落下,劈在天道的脊背,但他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疼痛,眉都未皱一下,“我想放过你们,但是,我也有我的私欲,我也不想困在这一方天地。那我们就各凭本事。” 酒瓶摔碎在地上,能将天地都毁灭的灵力在天道手中聚集,怀安和南澈同时迎上去。 无论怎样,只要最终葬入同一片土地,灵魂和灵魂寄生在一起,那就是他们所期待的幸福结局。 只要这一路上,双手都坚定的握在一起,从始至终都不分开。 只要,这样而已。 他们谁都不会再抛下谁了。 “九舟!” 声嘶力竭的一声,天道的喉咙泣血。 怀安睁开眼,光晕散开,重伤在地的是一个青年人。 他穿着仙门弟子的服饰,双手双脚上都是沉重的镣铐,身体在重创下涂满鲜血。 怀安认得这张脸。 在他还是魔尊,天道还是诛夜时,怀安曾在暗牢里见过诛夜去寻这个青年数次。 青年叫做陆九舟。 九舟? 怀安颦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熟悉的来源并非是在仙尊的世界,而是在更久远的缺失的记忆里。 他极力回想,触及记忆点,瞳孔骤缩。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众生界的一株菩提,南白也尚未出现在众生界,众生界人类模样的神,只有天道。 天道不喜言语,不喜走动,常年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众生界的生灵百年也难见天道一眼。 那些聚集起来的花花草草闲聊,天道成为天道之前,名字叫做苍玄,据说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养大的徒弟才毁了七情六欲得到上一任天道的认可。 那徒弟的好像是叫九州来着。 “换生,”怀安呢喃,他记起来了,‘换生’这一禁忌之术是由苍玄为其徒弟所创,所以,其实那个徒弟是陆九舟吗? 可陆九舟只是一介普通修仙人,为何会出现在众生界,还戴着如此沉重的镣铐? 陆九舟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他是肉体凡胎,即使修仙,也未能修下仙骨。 挡下这一击,他怕是要魂飞魄散,如此也好,他已经纠缠够了。 天道的手上也多出了好多的血,全部都是陆九舟的,他在陆九舟面前跪坐,手无措不知该碰到哪里,“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屋子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南白的赢面那样的低。 只要过了今日,只要过了今日他就能回到人间,无论陆九舟想要去哪里,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都能给。 为何要在这个时候... “师尊,我都记起来了。” 天道的身形一颤。 陆九舟满脸是血,在俊俏的一张脸上晕染开,应像地狱里索命的恶鬼,可他看起来更像是殉道者,面上一丝憎恨都寻不见,只有巨大的悲伤。 “你骗我,我不要你了。” 说完这一句,陆九舟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无尽下坠,好痛苦,因为喜欢所以好痛苦,因为得不到所以好痛苦,因为喜欢得到了,依旧很痛苦。 被束缚在众生界的日日夜夜,残缺的记忆里只有那些甜蜜幸福的画面。 可即使是那些幸福画面,依旧少得可怜。 世人都说苍玄的徒弟聪颖,他如何会不知道那些记忆是做过手脚的。 实在是太痛了,所以,陆九舟决定什么都不要了。 可终归是恨的吧,所以死在了这个人手上,要自己的血沾满他的双手,无论如何都洗不掉。 变故来得突然。 天道久久的跪坐在陆九舟的尸体前,像是一尊死去已久的雕像。 “你们走吧。” 天道支撑起身体的重量,他弯腰将陆九舟抱起来。 他的身形轻晃,他一直都不太能抱得动陆九舟,陆九舟还是个孩童模样时,他勉强抱过几次,后来陆九舟成年,在那些艰难成长的岁月里,都是陆九舟抱着他背着他。 他喜欢陆九舟,但向上爬比陆九舟重要太多了。 天道要看他杀妻证道,他就选了别人为道侣,他以为陆九舟能明白,但陆九舟转眼就将他忘了。 他无法接受。 他将陆九舟抓回来,和陆九舟拜天地,承着陆九舟凶蛮的索取,花费了数年的时间重新养出了一个爱慕着他的陆九舟。 又将这个人杀了。 人间的露水情缘,在神漫长的生命里实在是不值得一提,他一直这样认为,但夜夜的梦魇欺骗不了他的心。 他放不下,于是出现了南白。 在他费尽心思,即将成功的今日,陆九舟于天地之间魂飞魄散了,这世间再也不会有陆九舟了。 - 取回菩提身后,怀安的灵肉合一,终于变得完整。 他们离开众生界,踏出众生界的那一刻,白雪团子追了出来。 它飘到怀安面前,整团祥云变得蔫吧,“怀安,你和佛子真的要放弃神位吗?如此再落红尘之中,你们需得忍受轮回之苦,生老病死,每一样都痛苦万分。” 怀安回望众生界,他看了一眼和南澈交握的手,会心一笑,“和爱的人相守,无论在哪里都是幸福的,即便会遭遇艰难困境,也是幸福的另一种滋味。” “可是你们再入凡间是要过奈何桥,如何确定,”白雪团子的声音弱下来,“如何确定一定能找到彼此呢?” “我想,我们谁都不会错过谁,即使遗忘了,也会再度相遇。” - 幽幽黄泉水,灼灼彼岸花。 奈何桥边从不清冷,生与死在这里被连接,前尘往事一并断去。 怀安端起孟婆汤,即将喝下的前一刻,被南澈攥住了手腕,“怀安,你会来找我的,对吗?” “嗯。”怀安的眼眸温润,“南澈,请相信我。” 请相信我,即便是遗忘前尘往事,即便是无数次于人海沉浮,我们也一定会再次遇见,再次爱上彼此,在欢愉或痛苦中,相知相伴走完此生。 - 富甲一方的怀家在求拜佛祖的第三年得了位公子。 怀家上下都仔细照料着,但不想适得其反,生下的小公子天生体弱,为求其健康长大,怀家将小公子取名为怀安。 同时按照算命先生的指示,寻了位命格极硬的乞儿和怀安作伴,侍奉怀安左右。 这年初雪,怀安贪玩,悄悄拉着乞儿的手在雪地里滚了一遭,当晚便起了高热,怀家里三层外三层着急得不行。 乞儿被罚跪于长廊,挨了不少鞭子。 他阴沉沉的注视灯火通明的厢房,穿金戴银的人焦急的关切着床上人的生死。 乞儿的背火辣辣的疼,他抿唇,在心里骂,没用的病秧子。 他和那位算命先生串通好,来到怀家是为享受荣华富贵,免去流浪之苦。 但这位生得人比花娇的公子实在太容易犯病,他一犯病,挨罚的就是自己。 乞儿越想越气,干脆今天夜晚趁着大家都睡着时,掐死这个病秧子。 夜晚如期而至,乞儿蹑手蹑脚进了怀安的房间,怀安的房间总有一股香气,乞儿形容不好,像是冬日里寒梅。 但怀安的房间半朵寒梅的影子都看不见。 乞儿走得近了,他仔细闻,发觉那香气似乎是从这病弱的小公子身上传来的,他不由凑得更近,像是小狗一样,用鼻子闻怀安的脖颈。 不想,小公子被他闻醒了。 怀安睁开水光潋滟的一双眼,高热让他的大脑变得晕胀,眼前冰冰凉凉的乞儿成为了最佳的降热源。 怀安不自觉贴上去。 乞儿的脸在瞬间涨红。 臭不要脸的小公子,居然蹭他的脸。 乞儿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杂书,这小公子不能是个断袖吧? 怀安烧得迷糊,养在大院里干干净净的小公子根本情窦未开,连风月为何物都不知晓,遑论断袖。 乞儿看着怀安粉白粉白的脸,纠结一番,没能下去手。 次日怀安醒来,捂住脸说好疼,他的脸上多出来一个牙印。 不知是哪个变态半夜闯入小公子的房间,咬了小公子一口。 府中上下搜查一圈,都没能找到这变态的踪迹。 病愈后的怀安坐在案前温书,他爹是个商人,虽有钱财,但无地位,一心想让怀安科举中状元。 怀安这几日却有些看不进去。 原因无他,他感觉自己一直被盯着,湿冷的视线扫过他的全身,像是舔舐一样,分明没有被触碰,但又好像每一寸都被人覆盖上了自己的气味。 这道视线的来源是乞儿。 从某个节点开始,乞儿望向怀安的目光让他感到恐惧。 就像一个正常人遇见了一条满身花纹艳丽无比的毒蛇。 不久后,怀安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乞儿赶出了府中。 他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目光,哪怕是一秒钟,可是他说不清究竟是恐惧,还是忍不住想要沉沦其中。 不幸的是,几年后地方爆发瘟疫,怀家未能幸免于难,府中上下人口皆死于非命,只有参加会试用的怀安存活下来。 但却也大病一场,病愈后怀安愈发的消瘦,苍白的面色配上精致的五官,好若一捧随时都会消散的雪。 又是一年冬季,新一轮的科举考试放榜,参加考试的学子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我看见了,状元郎是怀安兄!” “我就知道,怀安一定能高中状元。” “诶,我听说这次中状元有殊荣呢,南将军打了胜仗,已经顺利回京,圣上龙颜大悦,特许这次新中状元和南大将军一起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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