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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运气好,那剑士不仅功夫了得,对什么咒什么法之类的也很有钻研,当下也不觉得冒犯,还说什么你家丈夫的这片残骸上还留有余魂未散,说完就做起了法事,将那彪汉的残魂招回来询问。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这彪汉竟不知道自己死了,反倒是见了家中的新妇,落泪痛哭问:“她怎么还活着!”,“怎么将我一个人扔在这世上!”云云。 这彪汉不仅死得蹊跷,还死得稀里糊涂的!竟然颠倒阴阳,以为自己是活的,活人是死的。 临枫悚然道:“这也太诡异了吧。” “是了。”车夫叹息说,“可后来你猜怎么着?原来是他死的那一晚,魂魄被这群野人鬼拉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和现实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在那地方死了老婆!他的魂魄耽溺在那个地方,失了自我,肉身就被这群畜生捡个空子,给吃干净了!” 晏安说:“不过他应该清楚自己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怎么会这么混淆虚实?” 车夫呵笑一声:“那谁能说得准,南柯一梦,逃不掉的人多得很。” 临枫似乎怔楞了一下,晏安以为他害怕,便微微挡在了他跟前,恭敬问道:“老人家,您说的这些和戏台有什么关系?” 车夫本就有些不安,一听他反问,更着急了:“当然有关系!你们这种长得好看的都是蠢蛋!我适才不是说了吗?!见人笑,祂们就哭;见人哭,祂们就笑!意思就是,你身上若是只有喜事,祂们就要将你拉进混沌缝隙里,给你送祸事了!” 临枫“哦?”了声:“那我若摊上了祸事,祂们还会送我一件喜事吗?” 车夫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又骂了一遍临枫的脸,冷笑说:“你若是有祸事,那就是祂们的喜事了!” 说白了,就是这玩意见不得人好,一旦看见大福大喜之人,就要把人拖死在祂们造的幻境里,这样祂们便能跳出来脔割分食肉身。 临枫安静了片刻,晏安察觉出来异样,问:“你怎么了?” 临枫似在冥思:“我只是在想,那件搅乱鬼神、撕裂阴阳的大事能是什么?” “这不清楚,我们只知道千月镇发生了大事,才让四面起了风暴,滋生了这些怪人,等等!”他们二人一连发了好多问,车夫心思百转,终于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你们这副打扮来千月镇,不是为了驱鬼吗?!” 临枫诚恳地说:“我们不是啊。” 这车夫方才被那么重一袋钱给砸傻了,又瞧见这两人模样气度都很出挑,便以为也是路过的修行之人。 老头被耍了,顿时暴跳如雷:“你们这两傻蛋,怎么不早说!”他矫健地爬上了驴车,一溜烟打驴跑了。 临枫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身影,终于恍然:“我适才就在想,他明知道夜里有吃人的东西,却冒着生命危险来提醒你我二人,原来是把我们当做驱邪的苦力了。”临枫羽扇一合,“可我今日这么素净温情,哪里像打打杀杀的呀?” 如他所说,他今日褪去了红衣,只穿了身月白色的白袍。身后的头发也不像之前那样肆意披着,而是用一条荷青色的丝带松散地束了半发。 总之,临枫从前说什么害怕呀可怜呀都难以令人信服,今夜这身装扮倒很适合扮演弱柳。 千月镇位于半山腰,坡路和台阶众多,房屋都修在两侧,临枫二人如今站的位置正好位于高处,眼界开阔,能俯瞰天水池海。 然而此刻时辰还早,若是在靖京,正是夜里游逛寻欢之时,而千月镇却是早就黑灯瞎火,不见人影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混着凌乱的马蹄声,一队参差人马从高处的坡路辗转,正向他们靠近。 临枫说:“奇怪,这个时候,怎么又来了活人?” 来人个个举着火把,那一串微光从远及近,越是靠近,越是能听出一些金属相碰的声音。 晏安借着火光,瞧清这些人身上的盔甲,下意识往临枫身后一藏:“完了!” 原来来人正是一队穿戴甲胄,腰挂大刀长剑的士兵。只是这些士兵的盔甲之上刻着恢宏的火纹,暗光之下,火纹从士兵的左侧肩头划过胸口,一直烧到右侧腰肋。 这不是列修国军队的标志是什么?! 晏安悚然一惊。 他那寝殿鲜少有人关照,每次出宫之前都在床上塞个糊弄的假人,暗掉殿里的烛火。可少有人管不代表不管!若是如今发现太子殿下私自跑出来,不但要担上惩戒,更是会落下把柄。 这可不妙! 晏安拉着临枫后退一步,喊:“老师。” “喊老师也没用。”临枫反抓着他的手,也是往后退,“殿下,我封了咒力,没办法用咒术替你换脸的。” 就好比出了事他才喊“老师”一样,临枫这声“殿下”也是叫得他心头一惊。 晏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跑。 果然,临枫拉着他撒腿就跑。 那些士兵来势汹汹,身后跟着一堆挥舞拂尘的道士。两道黑影从他们跟前晃过,也不知看不看清。为首的将领正停在两人刚才的位置上,命道:“搜!边边角角都别放过!” 言语间,两人慌不择路,闷头闯进一条死胡同里。 晏安二话不说,就要跃身而—— 下。 临枫轻飘飘牵上他的手,将他拉了下来。 “不妙不妙。”临枫摇着扇子,发丝乱飞,道,“这两头房子好高,若是滑了摔了,岂不是很难看?” 晏安瞧着他,乱中求稳:“不会的,我努力试试……” “都到了须得‘努力’的程度了!”临枫停下扇子,扶着他的双肩,语重心长地说,“我最清楚你那三两拳的功夫,你不要试。” 晏安仰头看他,身子却退得撞上了胡同尽头处的墙壁,他心里也随之“咯噔”了一下,他目光沉静,却仍能瞧出些紧张:“老师,怎么办。这镇子到这个时候早没人出来了,如今就算没发现是我,也是会被当做可疑人抓起来的。” 那脚步声散在周围,萦绕在耳畔,似乎已将要逼至身侧。与此同时,火光越来越近,巷口的角落已经染上了鹅黄的微光。 “很有道理。”临枫将他挡在身下,垂头看他,“还有一种方法。” “什……”晏安惊觉抬眸,临枫的白袖袍拂过,晏安只觉得头上一轻,那根束发的发簪被临枫抽离,长发四散的同时,临枫撑在他上方,悄然俯低了身子。 晏安不防他猝然靠得那么近,不经意瑟缩了一下,临枫却揽着他的腰,将人抬高了些。 这一抬可坏了,将将人贴在了一起。临枫膂力实在非同小可,晏安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推着临枫的胸膛,硬生生将两人隔开了一拳。 可是这欲盖弥彰的距离没有半分阻隔作用,临枫不仅没意会出拒绝,还将他推自己的手一勾,牵在了心口。 晏安错开目光,说:“……再也不信你什么体弱打不过了。” 临枫低头瞧他,还没开口,垂落的几缕发丝就先落在了晏安的颈前,以至于他下一刻说什么都像带着绒毛,挠得晏安心痒。 临枫很费解,并不知错,更不反思:“你不信?那我们直接开打好了,让你看看我究竟打不打得过。” “别……”他正要退身,又被晏安抓住领子拽了回来,“好了,我信,老师,你不要闹脾气好吗?” “嗯。”不知为何,临枫的声音变得有些哑,“你从前学的都太粗暴了,今日教你些温柔的。” 晏安也“嗯”,他分明揪着的是临枫的领子,自己却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晏安侧过脸,热得他呼吸难耐,眼睛都被熏红了。 临枫忽然说:“你……” 晏安回神看他,并不知其意:“嗯?” 临枫微微回神,叹说:“……别喘。” 因为这三个字,晏安立刻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吓的,又像是被惊的。他神色慌张,不敢去瞧临枫的眼睛,目光慌不择路,看了临枫鼻尖上的痣,又扫过他的红唇。 晏安心里错愕:他什么时候有颗痣?为什么嘴巴那么红?嗯?!我怎么看得这么仔细!他好近……! 晏安向后仰身躲避,岂料他身后只有冰冷的墙壁。 临枫低声问:“嗯?为什么不看我,难道靠近了我就丑了吗?” 晏安慌乱解释说:“不是的老师——” 他彻底不会呼吸了。 外面火光照进来,临枫拉高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头。他动作太快了,晏安紧张地悄声喊:“老师!” 临枫俯面贴近,双唇已经挨到了晏安的面颊。他几乎是蹭着晏安的嘴角,声音沙哑地说:“……出关第一课,今夜不可以喊‘老师’。”
第62章 呆瓜 晏安向来是君子仪态,无论外人的褒贬如何,他俨然习惯为自己套上沉静忍让的外相。 可临枫好过分,胡乱作了他的老师,教他不守规矩,还教他蛮不讲理,只用几缕发丝就将他引入歧途。 那些陈规旧缚不过是临枫在风流中把玩的杯盏,他并不怜惜,也要让晏安扔掉。 太子殿下的发被临枫轻飘飘勾散,还被临枫抓在手里,千丝绕指,不知是不是有种纠缠不清的意味。晏安喘息很急,他的腰被临枫修长的五指扣住,险些失掉力气,有些抵挡不住,几乎是颤抖地靠在临枫的胸膛之上。 他喊“老师……”,却并不是闯祸,而是求饶,这不是他该学的,他并非琉璃盏,却好像被老师玩弄了。 他的腰上有一条蛇,临枫的指腹起伏,便像在摩挲他的衣物,也在轻薄他。晏安的手搭在临枫的肩头,他无措地攥着临枫的衣服后领,将那里抓皱。 晏安睁大眼睛,觉得头晕目眩:“老师……” 他被临枫宽阔的双肩完全挡住,只露出被抬高的绯色面颊,两名年轻的道士举着火把路过,陡然瞧见这番景色,如同迎面撞上一堵无形之墙,被齐齐被弹了回,又齐齐出现在巷口,一名少年道士喝道:“干什—” 他话说一半,被另一个女道士拉着:“蠢猪!你瞧不懂吗!还问干什么!” 女道士硬着头皮道:“哪里来的蠢鸳鸯!不要命了吗?!知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少年道士只瞧见一个人,还有些犯糊涂,挥手说:“快走快走!你家住哪里,我们护送——” 他话正说着,女道士忽然隔空甩过来一张燃火的符:“千月镇夜里只有戏仙出没,我看要么是不要命的,要么就是戏仙化的!” 晏安的脸被火光照亮,他心里慌乱,却在临枫的身下不敢妄动,心说:果真骗不过他们! 临枫却低声说:“别怕。” 那火符摇摇晃晃,鬼火似的飞到临枫身侧,却在凑近之时乍然滞住,而后蓦然逃逸开,像是撞鬼了!它偏了准头,一头撞墙,“嘭”地声炸开成了燐燐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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