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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谦自己压着步子赶路,却先把银粟派回京畿打点,本意想让他在京畿等着,没想到人又回来了,随口问道: “你这速度倒是快,府里都打点妥了?怎么不在京里等着?” “回殿下,府内都已打点妥当,只等殿下回京了。”银粟说完一顿,面上生出几分犹豫之色,想了想又道:“京畿出了一桩事,想了想还是应该赶来给殿下报一声。” 穆谦接过正初盥洗过得帕子,往面上一扑,面上传来的温热极大地舒缓了穆谦的疲惫感,这一路他游山玩水不理政事,有些日子没人如此正经同他讲话,竟有些不适应,懒洋洋问道: “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吧。” 银粟咬了咬牙道:“属下刚到京畿时,京畿出了一桩大事,殿下在路上许是没注意。京中有一十七名京官都被下了狱,其中不乏位高权重者。” 穆谦听罢,心中“咯噔”一跳,原书中让黎至清扬名大成的事情还少发生了!原书曾写到黎至清投入秦王麾下,坑杀朝臣一十七名,成为了举国皆知的政客,然后戛然而止,具体原因并未列明。 穆谦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哦?牵扯如此之广,是何原因啊?都有谁啊?” 银粟回忆了一下这些日子听得的消息,冷汗都快留下来了,“据说这一十七人乃是通敌叛国之罪,证据确凿,被判斩监候。其中,以林相为首!” “林相?”穆谦听到这个名字一把扯下了面上的帕子,林弘济这可是太子的左膀右臂,“那太子可有牵涉其中?” 黎徼呢?上次在禁军巡城司案卷库留档证物中寻得了黎徼的绳穗,那此人可有涉案,黎至清对他可有包庇?穆谦想问,却到底没有问出口。 银粟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不堪,“殿下就不好奇,这桩案子是谁揭发出来的么?” “除了他,还能有谁?”穆谦起身,踱了几步,不咸不淡地问道:“这一桩案子定下来,咱们的左司谏官升了几级啊?眼下已经成了秦王府的红人了吧?” 银粟不可置信地瞧了穆谦一眼,然后低下头,瞅了瞅自己鞋尖,然后鼓足勇气道: “黎先生在今上面前首告通敌之案的次日便出事了,安国侯于今上面上指证,先生乃祯盈十七年登州那封闹得沸沸扬扬的檄文上所写的黎氏庶孽黎豫,如今被安国侯府领回。不日,安国侯要在京畿开祠堂公审黎豫的罪过,还邀请了京畿诸世家派员列席。” “什么?”穆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冷声问道:“黎晗打算什么时候开祠堂?” “算算日子,大约是三日后!” 穆谦眼神微眯,“地点在何处?” “京畿城西,黎氏的枫华别院内。” 穆谦走到水盆边,把帕子往里头一丢,溅落一地水花。 “正初,传令下去,即刻启程,连夜赶路,务必在三日内进京!” 正初见穆谦着急,不敢耽搁,当即传令,退房启程。穆谦一行,除了他骑得是大宛良马,其他人都是胡旗马,耐力强悍,先前压着步子,能力不显,如今撒开蹄子狂奔,一路风驰电掣,奔着京畿而去。 穆谦手里握着缰绳,脑中闪过过去种种,但一年多的倾心相待,却止于京畿北郊的那一刀。穆谦一咬牙,手中马鞭一甩,风驰速度又快了一些。 骑在狂奔的快马上,穆谦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快感,他要亲眼瞧着那个人身败名裂,亲眼瞧着他从云端跌下来! 想到此处,他泄愤般笑了起来,大笑过后心中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倒仅剩下一股空虚感。跟在穆谦身后的正初和银粟对视一眼,不敢置喙,他们早就发现,自打这次从京畿出来,自家主子就时不时狂喜或者狂怒。不过他们也能理解自家王爷的性情突变,任谁在太子和秦王的联合绞杀下活着逃出来,都不会咽下这口气。 京畿,枫华别苑,黎氏在京畿设立的祠堂。 黎晗长身玉立,面上蕴着得意的笑意,迎接着他广发帖子邀来的京畿世家代表。 襄国公府在朝为官的是容含章,这次容氏亦由他出面。事涉黎至清,还翻出他就是黎豫的事,容成业想到了从前的八字,心中觉得惴惴不安,也央了自家大哥,硬跟了来。 “这登州黎氏,什么小门小户,竟也跑到京畿落祠堂,还广发名贴。”容成业随着容含章与黎晗寒暄完,立马抱怨了起来,他打心底里是瞧不上黎晗的。 “再敢在外面口无遮拦,就不许你跟着了!”容含章面露不悦,“这登州黎氏与宁国公府肖氏结了亲,又得了秦王殿下青眼,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咱们堂堂京畿四大世家——”容成业话音戛然而止,但语气里的不服气甚是明显,“那啥,现下是三大世家了,竟要给他一个穷乡僻壤的不入流的家族撑场面。” 容含章瞪他一眼,嗔道:“越说越没边了!你也知道林氏没落了,这京畿局势瞬息万变,连咱们四大国公府都能在顷刻之间覆灭,就该明白谨言慎行的道理。而且,黎氏这些年虽然不入朝,但因着资助北境战事,赚足名声,连今上都高看一眼,咱们府上肯定要来一趟的。” “京畿最重门第,他们黎氏不过区区一个侯府!”容成业虽然生在高门,平日里却极少仰仗身份欺负人,如今这话出口,纯属为着发泄对黎晗的不满。 容含章会心一笑,“所以,这种场合父亲不会到场,派了你我前来。我猜等下宁国公和护国公都不会现身,甚至肖家连肖相都不会露面。” 容含章没有猜错,谢家来的同样是兄弟二人,护国公府小公爷谢湛和次子谢淳。 “我知道你跟黎豫有交情,但等下你要是敢乱说话,我可饶不了你。”刚进了门,谢湛就对着谢淳说教起来。 谢淳扯了扯自家大哥的袖子,面上尽是恳求之色,“黎先生好歹是我的旧相识,大哥等下帮忙求求情行吗?” 谢湛抬手轻轻拧了一下自家弟弟的耳朵,“小孩子懂什么,忘了出门前父亲嘱咐的话了?你平日里跟晋王玩得好,家里都没管你,现下收敛一点吧。” “大哥——”谢淳还要再求,迎面遇上正在迎客的黎晗,只得闭了嘴。 而肖家,自打上次肖瑜从暖阁外的台阶上摔下来,就一直对外称病,整个人要么躲在红叶寺养病,要么在相府深居简出。这次肖家接了帖子,派来了长房的次子肖珏。 肖珏站在枫华山庄外,打量着周围的景色,这城郊景色与那日在北城门外带兵追赶穆谦时并无二致。想起那日情景,肖珏眉头拧成了疙瘩,觉得胸口憋闷不已。 “沉戟来了,快请快请。”黎晗见到肖珏,赶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虽然肖瑜与黎晗交好,但肖珏与黎晗不过泛泛之交,只是看在自家兄长的份上,待黎晗比旁人亲厚。不过肖珏为人冷淡,这份亲厚表现得更多是从点头致意变成开口打招呼。 “黎侯。” 黎晗满脸堆笑,“今日这祠堂,没你可真不成!”
第166章 阶下囚(2) 肖珏面上并不轻松,肖家怎么着都不该他来,奈何大哥被父亲软禁,黎至清前些日子揭发通敌之事又把黎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又是黎至清身份暴露的见证者,不得已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黎晗并不将肖珏的不情不愿放在心里,他虽然给京畿诸州及四境都发了邀请函,但对于今日众世家齐聚没抱太大希望。他明白,今日能来的,高不可攀的那几家是各怀鬼胎,有侯爵的那几家是存心看热闹,至于其他从四境诸州赶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世家,则是为了攀附。不论各家出于什么目的来看他开祠堂,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毁了黎豫,报这些年郁郁不得志的仇! 黎晗心里正打着算盘,迎面来了一个身姿挺拔、身材魁梧之人,那人身后跟着一支亲卫,各个张肩拔背,显然是行伍出身。黎晗将此人容貌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确定并不相熟,眼见着那人走近,不动声色地朝黎喜问道: “这是哪家的?怎么瞧着眼生,回函的宾客中可有没见过的?” “看样子并不是咱们请得人。”黎喜走到黎晗身侧,压低声音请示道: “属下去问问。” 黎晗伸手将人拦住,自顾带着笑意走上前去,拱手道:“今日乃黎氏京畿落祠之日,所邀者皆乃亲朋,不知阁下何人。” 来人朝着已经入内的人群打量一眼,对着黎晗抱了抱拳,朗声道: “在下西境郭晔,听闻黎侯在京落祠,还要开祠审案,特来长长见识,还望黎侯莫要怪郭某冒昧!” 黎晗早先得了信,西境因着路途遥远,诸州世家商议过后并未派人前来观礼,只是遣人送来贺礼,没想到西境的霸主却是亲自到了。黎晗早闻郭晔之名,草莽出身,早入行伍,与世家鲜少往来,与黎氏更无半点交情,想到此处,黎晗不禁眉头微微一皱,怕是来着不善,他并未着急应下来,只是笑道: “郭大帅之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大帅怎么进京了?” 郭晔爽快笑道:“陛下寿诞在即,郭某得陛下恩准,入京祝寿。郭某久居穷乡僻壤,难得来一趟京畿,黎氏落祠,郭某躬逢其盛。” “今日落祠,同时还有一桩家事要处置。”黎晗虽然笑得和煦,但言辞间拒绝的意味甚是明显,“黎氏的檄文,大帅想必有所耳闻,家门不幸出了逆子,怕是有碍观瞻,莫污了大帅的眼。” 郭晔面上故作诧异,“郭某来都来了,黎侯不会将郭某拒之门外吧?” 郭晔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黎晗不好推辞,再加上郭晔为西境的无冕之王,在京畿连今上都要礼待,黎晗也只得硬着头皮将人请了进去。 祠堂内,黎晗居中,上首还有四个座位分别位于他身侧,坐了黎氏的四位家族耆老,下首各世家代表依次就坐。左侧前两位依次坐了肖珏、容含章,右侧则是谢湛、郭晔。郭晔下首乃是林氏旁支、如今苦苦撑着林氏局面的礼部左侍郎林寄。其他世家依次在这五人之后落座。 待众人坐定,由黎氏族中一位耆老主持落祠仪式,一番祝祷、致辞、挂匾、祭祀等流程过后,黎氏在京畿的祠堂正式落成。 众人互相交换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落祠乃是幌子,这位新家主醉翁之意当然是那个前几日刚首告朝中通敌之罪的大功臣。 “诶,你说,前左司谏揭发通敌之事,乃是大功一件,无论放在哪家都是光耀门面的事,黎侯怎么这个时候翻起旧账了。” “还能怎么着,听说左司谏就是早年间黎氏那个欺兄霸嫂又抛妻弃子的孽障,你能留着他祸害门楣?” “不能是他吧?这位前左司谏才能卓绝,于北境战场有功,又查清朝内通敌之事,怎么看也不像之前檄文传得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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