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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谦哭丧着脸站起来,一个健步上了榻,凑到人跟前,哀怨道: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被你踹下来的。” 黎豫抓了抓额前那几根呆毛,“不能吧,我问阿衍了,我睡觉根本不打拳,你上次明明就冤枉我。” 眼见着黎豫较真,穆谦连忙打着呵欠拉人躺下,“有阿衍这个大宝贝在怀里,你当然不敢动弹,就欺负本王皮糙肉厚,也没个顾忌!” 黎豫觉得有道理!他在穆谦身边睡得格外安稳,连带做的梦都格外有趣,比方刚才,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仗剑江湖的侠客,有着一身好本事,遇到山贼强抢民女,他便拔脚相助,然后,穆谦就被他踹下了床。 黎豫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困了,兴致勃勃地跟穆谦讲梦里的画面,顺带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会“误伤”穆谦。 穆谦看着怀里越说越精神的人,褪去了谋士的外衣,内里就是个还未长成、怀揣着赤子之心的少年郎,联想平日里黎豫老成持重的模样,穆谦的嘴角就忍不住地向耳后翘。 黎豫讲完了他那个光怪陆离的江湖梦,穆谦却痴痴望着他,也不说话,黎豫有些不满,“我说了这么久,你倒是给点反应。” 穆谦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馊主意出多了,晚上自然就跑到你自己编的话本子里了。” 黎豫想了想也有道理,这几日他们一直商量着怎么把容清扬留下,还得让人家心甘情愿嫁给郭晔,想到其中一个馊主意就是让郭晔英雄救美。 “诶,你说要是郭大哥英雄救美,这山贼谁扮演?”黎豫目光灼灼,还带了狡黠。 穆谦被这眼神瞧得没了睡意,总觉得黎豫没安好心,“本王堂堂大成皇子、北境主帅,你让本王去扮山贼?” 黎豫被戳破了小心思,有些讪讪的,“那你说谁去?” “当然老赵、老李他们啊,这剧本他们熟!” 黎豫用手在穆谦胸前打着圈,“他们毕竟是粗人,万一唐突了人家容姑娘多不好。” 穆谦一把握住黎豫的手塞回毯子里,在人额头的伤疤处轻轻吻了一口,“你想太多了,万一京畿根本就拗不过容家呢,等容清扬真上了路再说吧,快睡觉。” 黎豫想了想,觉得有理,这事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乖乖闭上了眼,待了半晌都睡不着,反倒是白日里因着逍遥散减量导致的头痛眩晕感又上来了,无意识嘟囔道: “穆谦,我头疼。” 穆谦都要睡着了,一下子清醒过来,坐起身子,把人揽到怀里,开始轻轻揉着黎豫的太阳穴。 黎豫的头靠在穆谦胸口,感受穴位处传来恰到好处的力道,终于沉沉睡去,然后无意识地一翻身,把胳膊搭在了穆谦的腰上。 穆谦见状,知道他是睡熟了,这才蹑手蹑脚的躺下来。刚躺好,黎豫就很自觉地滚到了他怀里。 穆谦刚要入睡,好巧不巧地,黎豫那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还呢喃了几声“哥哥”。 穆谦顿觉小腹处一股暖流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不好了! 穆谦赶忙下榻,连外袍都没披,趿拉着木屐就出了房门。深秋的风很冷,穆谦吹了足足半个时辰,脸上潮红和身上的热度才渐渐散去,等再回来时,黎豫正睡得香。 穆谦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这才掀开毯子躺回榻上,眼见着黎豫又无意识地凑了过来,赶忙拿起毯子,手忙脚乱的将人裹住,然后推到了墙根,这才咬牙切齿的躺下来,对着睡梦中黎豫碎碎念道: “睡觉也不老实,还敢来招惹本王!要不是看在你身体不适还在将养,本王能受这委屈!你这小祸秧子,改日一定得给本王补回来!” 说完不解气般,又起身在人脸颊上狠狠啄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进入梦乡。
第210章 初唳(1) 穆谦前一日受了不小的委屈,第二日早早便醒了。怀里的人正睡得安详,呼吸绵长,睡颜恬淡,明明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不知怎的,又让穆谦小腹一热。 穆谦在心里又狠狠地给黎豫记上一笔,这才不情不愿又蹑手蹑脚地摸出门去。 一套拳还没打完,郭晔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声如洪钟,震得穆谦耳朵嗡嗡响: “呦,老弟,这么勤快!难怪皇室子弟里就你能上战场呢!” 穆谦眼疾手快,欺身上前捂上郭晔的嘴,压低声音谴责道: “小点声,就你这大嗓门,阿衍的金丝雀都吓得不会叫了!” 郭晔一把打开穆谦的手,冲着紧闭的房门瞧了一眼,瞬间了然,这人哪里是怕惊了金丝雀,明明是怕扰了他金屋藏的娇! “还睡着呢?” “这些日子强撑着戒隐,他夜夜都头疼,又睡觉极轻,难得刚睡得沉了些,再让他歇会儿吧。”穆谦抱着胸,用一副宠溺又无奈的神情瞧着卧房,让郭晔忍不住酸得牙疼。 “啧啧,光天化日之下秀恩爱,呸,狗男男!” “本王乐意!你有本事也找个人秀去!”穆谦可不是个随意由人挤兑的软柿子,前些日子对郭晔处处忍让,全是为着能留下陪黎豫,如今前嫌尽释,说话又随意起来。 “话说回来,郭大哥,上次阿豫提到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那容姑娘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女子,不是本王吹啊,这姑娘在大成无论才情样貌,绝对是翘楚。从前先帝在时,说她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打住!”郭晔本就无心,又听穆谦的话越说越离谱,直接截断话茬,摆手道: “你可拉倒吧,这种娇生惯养的世家贵女咱可无福消受,留人这事没问题,但娶她,绝对不行!” 穆谦有些纳闷,“郭大哥,哪个英雄不爱美人,哪个世家小姐没点脾气,你这一方霸主,还怕降不住一个小丫头片子?再说了,人家容姑娘也不是个跋扈性子,非常识大体。” 郭晔本就不善言辞,有些为难道:“根本不是怕降不住她!” “那为什么?” 郭晔索性直言:“人家姑娘本就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这档口提亲,郭某岂不趁人之危,此等小人行径,郭某不愿!” 穆谦没想到这一层,更没想到郭晔有这样的心胸,若容清扬迫于形势应承下这门亲事,心中难免存着疙瘩,好事也会变成坏事,一时之间也踌躇起来。 再加上强留容清扬本就不是易事,一个弄不好既破坏邦交又惹京畿猜忌,就算将人强留下,安置也成了问题。送回京畿肯定是不行了,那就得为人家寻个好归宿。可这门亲事不过是他和黎豫一时兴起的主意,更何况还要问过容清扬的意思,刚烈若容清扬,若她不愿,他们肯定不能强求。 可穆谦也绝对不能放着容清扬和亲不管,于公大成战胜却下嫁公主难免伤了浴血奋战的边防军将士的心,于私他也对不住从前容清扬御前仗义拒婚的情义。一想到还有这么多未尽事宜,穆谦忍不住叹了口气。 穆谦是个跳脱性子,来了西境一直跟众人嘻嘻哈哈,鲜少愁眉苦脸,这一变了脸色,倒是让郭晔有些不自在,找补道: “哎,我说你别叹气啊,郭某不娶,可西境治下还有从京畿来的世家公子,虽然不是嫡系,但本帅瞧着有几个将来是能有出息的,到时候让人家姑娘自己选呗。” 穆谦和黎豫两人对这门亲事都没有要勉强的意思,是以穆谦也不再纠结,只略显惆怅道: “那些都是后话了,就光怎么把人名正言顺的留下,就够了让人头疼了。你看这两天给阿豫愁的,都想了多少版话本子了。” 这话前半句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后半句怎么那么怪! 郭晔顾不得深究,更不想在这里被穆谦有意无意的虐狗,甚至后悔亲自来当这个信差,只想着把事情办妥了赶紧走。 “营里今日要巡查防务,本帅不能久待,有桩稀罕事,等会儿他醒了,知会他一声。”郭晔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穆谦。 “有乐子啊?怎么不早说,来来来,石凳上坐。”穆谦一听有稀罕事,瞬间来了兴致,接过信封略略打量,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信封,上面只打了一个“百川商号”的印。 “‘百川商号’听着有些耳熟,哪儿来的?” “今日寅末卯初,城防的兄弟拦下了一支形迹可疑的队伍,仔细检查之后发现,车上装得都是粮食,当即连人带货就扣下了。他们也没申诉,也没反馈,当时兄弟们觉得奇怪,等把人带到衙门,他们才将书信呈上,说是知道你现下在西境做客,给你和阿豫的。” 除非有军令,否则一粒粮都不能出西境,这样的规矩被严格执行,这些年来西境铁军才能不受京畿掣肘,军粮自给自足,现下竟然有人敢公然叫板?穆谦刚在心里为那支商队默默点了蜡,回头就听到原来是冲着自己来的,当即笑容僵在了脸上,直接开了信封。 刚看了几行,方才的笑容又慢慢爬上了嘴角,冲着郭晔晃了晃手里的信纸,把信分享给郭晔的同时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喜道: “郭大哥,容家同意了!本王就觉得‘百川商号’听着耳熟,那是容氏的产业!” 原来,前些日子,为着容清扬的事,穆谦让容修私下给容成业发了一封书信。信中表达了愿意相助之意,本为着探探襄国公府的口风,若是他们也有此意,就两厢一起努力;若是容家置之不理,那就他们自己想办法。没想到书信是发给容成业的,回信落款却是容含章,容含章代表的是整个襄国公府。有了襄国公府首肯,那后续包括容清扬的安置问题就迎刃可解了,大不了把人偷偷再丢回给容家,让他们自己操心去! 信中除了寒暄谢意,还详细交代了此次送亲队伍的禁军人员配置和可以接应的自己人、大成送亲及胡旗接亲的路线。郭晔看完信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道: “难怪要绕这么个大圈子把信送过来,要是中途被截了,可真不得了。”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了一半,穆谦笑着应道:“信上说这是容姑娘的主意,看来大家都知道西境郭大帅什么都不在乎,就在乎那点粮食,连闺阁女子都不例外。” 郭晔拿着信纸有些恍神,没理会穆谦的打趣,只是喃喃道:“倒是个有心思的姑娘。” 穆谦与郭晔就着信中的路线盘了一下两方的兵力,以北境边防军为主,西境挑一支装备精良的轻骑西进压在两境接壤处巡边,时刻准备策应。至于怎么把戏演给京畿瞧,就指望屋里还在睡觉的那个小祸秧子了! 等郭晔离去,穆谦瞧着日头近午,觉得不能再放任黎豫睡下去,急忙进屋打算喊人起床,没想到那人早就已经起了。穆谦进门时,黎豫还未穿戴整齐,只随意披了件长袍,趿拉着木屐坐在书桌前,蹙着剑眉拨拉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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