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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晔几步来到案前,略略扫了一眼南境五州的地图,“要打哪儿?” “好问题,这就是方才我没想明的。”黎豫抱着胸,盯着地图琢磨了半晌,将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 “我琢磨着,大约有这么几种可能,一是学胡旗扰境,并不深入腹地,但却有了跟京畿谈判岁币的筹码;二就是长驱直入,直取京畿,不过长途奔袭,他们未必有这个实力;三嘛,他们真要存了侵占大成的心思,或许会一步步稳扎稳打。” 有了方向,郭晔接过了话,“单纯扰境,要我是南蛮人,毗邻的两州中首选越州,越州相较于滇州更为富庶,劫掠一次,收获非滇州不能比。” 黎豫略做思索,继续请教道: “越州富庶,军备优于滇州,先时一千架狼牙拍,听说两州所订并非五五开,而是越州拿了七成之数,那南蛮会不会选兵力军备较弱的滇州?” 卓济竖着耳朵认真听着,同时手执狼毫奋笔疾书,恨不得将两人对话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 郭晔笑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行军打仗就在乎出其不意。不过,越州地势平坦,易攻难守,而滇州则地势崎岖,想来他们不会冒险。” 黎豫把目光缩在滇州的地形图上,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那要是南蛮野心更大呢?” 郭晔往黎豫身边一凑,伸手指着地形图中西边的一条官道: “想要急行军取京畿,自然是要一鼓作气,先占滇州,再拿襄州,从襄州进荆州,直取京畿。襄州多新贵,常备军涣散,荆州多山匪,各自为政,好打的很。” “咱们有办法支援么?”黎豫看着图上横亘在西境甘州和南境襄州之间的昆仑山脉,语气里有些迟疑。 郭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种情况下,西境想要支援,要么直接横穿昆仑山脉,要么就要取道幽州,绕过昆仑山脉,再进襄州,无论哪一种,增援都慢得很!” 黎豫抱着胸,一手拖着下巴,陷入沉思。西境的铁骑出不去,京畿的禁军目前又在楚州东边,这局面并不乐观! 卓济探头探脑地又瞅了瞅地图,“大帅,这么久了咱们就没想过办法怎么快速跨越昆仑山脉么?” 郭晔横他一眼,这些年西境内忧外患,他能外御仇寇,内防同室操戈,靠得除了西境铁军,还有昆仑山脉这道天险,“小鬼头懂什么!咱们好出,旁人也好进!你当这些年本帅守着西境容易呢!” “郭大哥这些年守着西境,考虑得自然比单纯的行军布阵要多些。”黎豫适时开口,但目光始终未离开案上的图纸,“那要是南蛮逐步推进,楚州可是兵家必争之地?” “当然!”郭晔没有丝毫犹豫,指着地图上的楚州给黎豫示意,“你瞧,楚州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我得则利,彼得亦利,当为争地;南蛮与楚州隔越、滇两州,且楚州谢氏盘踞,三条官道贯穿南北,商旅通行,物阜民丰,当为重地。兵法有云,争地则无攻,重地则掠,南蛮想要次第北上,非楚州不能成其事!不过楚州四面环山,易守难攻,三条官道,一条直通京畿,两条各通滇、越,只要镇住隘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南蛮想拿楚州,哪儿那么容易!” 卓济听完,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颇为吃惊道: “这么说来,要是真的京畿兵围楚州,与南境常备军起了冲突,南蛮岂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难怪开始蠢蠢欲动了。” 郭晔深以为然,“是这个道理,阿豫你说呢?” 黎豫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而且南蛮根本没理由选这个时候北上,他蹙着眉头想了半晌,良久才吐出一句, “那换个思路,若是南蛮拿下越州和滇州,再跟楚州常备军血战一番 ,坐收渔利的岂不是禁军,再进一步,京畿不废兵力,就平了楚州,还削弱了南境积蓄百年的国力。” 郭晔和卓济对视一眼,又各自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假设太过可怕了…… 相较于西境高层的忧心忡忡,身在风暴中央的穆谦日子过得舒坦许多,他按照先时跟黎豫商量好的,深居简出,认认真真做好摆设的角色,旁的什么都不管,只一心一意搜罗当地的特色小玩意随书信一起往西境寄。 可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月余没收到过来自西境的反馈了,内心不免焦灼起来,连写字的笔都不自觉的咬在了嘴里。 “正初,你说阿豫最近忙啥呢,也不知道给本王来封信!从离开闵州到现在已经四十三天了!” 正初见自家主子那副哀怨的模样,忍不住心中发笑,但到底不敢笑出声来。 “殿下,先生的书信是每隔三日一封,从前咱们也有一段时日收不到信,然后一下子收到一沓的情况,您耐着性子等等,银粟已经去问了。” 正初说完,瞧见穆谦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又拿出杀手锏劝道: “先生那么在意您,不论西境多忙,书信还是会照常发的,您在先生心中,可是比旁的都重要的。” 穆谦听了这话,心中欢喜,嘴角已经挂上了笑容,把笔握回手中,面上喜滋滋却口是心非道: “哪有!这小祸秧子心里都是他的至治之世、河海清宴,哪里会把本王放在心里,肯定是忙起公务把本王丢在脑后了!” 正初见自家王爷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忍不住牙酸,但他还不能真顺着他家主子说,正琢磨着要再怎么接一句时,银粟直接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被血染红了的包裹。 “殿下,出事了,西境来送军报的兄弟半路被截杀,拼死才逃到了楚州外,要不是咱们接应的及时,怕是连这些东西也送不进来。” 穆谦面色一惊,“送军报的人呢?” 银粟面色一黯,“伤得太重了,还没撑着进楚州看大夫,人就没了,临去前还死死地护着送西境送来的军报。”
第252章 陨落(8) “什么?”穆谦没想到在南境还能发生这样的事,这在他治下的北境和黎豫的西境都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南境的人做的还是京畿的人做的?” “那些人似是早有预谋,意在军报,并不恋战。”银粟面上尽是为难,把血糊糊的包袱递到了穆谦眼前。 穆谦听明白了,若非西境的兄弟死死护着军报,想来也不至于死于非命,而银粟这趟,除了救下了军报,其他一无所获。穆谦知道这事也怪不得银粟,自顾将包袱拿到案前解开,里面只有薄薄一封书笺,乃是黎豫往日与他鸿雁传情常用的信封。 穆谦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纸张已经被鲜血染红,不过并不阻碍阅读。穆谦细细摩挲信笺,熟悉的字迹道尽他意中人缱绻的思念,良久,穆谦才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起来,一如其他彩笺一般,放入手边的木匣子里收好。一切完毕,才道: “西境那名兄弟临终前可还有话?” “只说让属下务必将包袱亲手交给殿下,旁的没了。” 穆谦听罢,抬眸瞥了银粟一眼,没再言语,而后一把抄起沾血的包袱夺门而去。银粟与正初虽不明其意,赶忙跟了上去,等追到了人,那张包袱已经被扔在了肖瑜的书桌上。 “瞧瞧,这南境还真是个是非之地,连阿豫写给本王的情书都送不进来了!”穆谦张口就带了几分阴阳怪气。 肖瑜看着染血的包袱,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会如此?” 穆谦抱着胸,倚在门框上,“你京畿的书信可还正常?” 肖瑜虽有些日子不与京畿通信,但循例上的札子却能正常收到回应,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穆谦的话。他不傻,京畿亦不傻,改革正处在白热化时期,让穆谦和北境、西境保持联系,比断了他的音信,更有利于稳住西北二境。 穆谦见状明了,“看来这劫夺书信之事,只是针对本王啊!” “殿下,您莫要误会!”楚州大敌在前,肖瑜绝不允许自毁长城的事发生。 穆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本王没怀疑你,否则就不来你与通气了。本王是想提醒你一句,楚州外不太平,况且楚州之于南境,一如京畿之于大成,你早做打算啊,本王可不想每次跟阿豫通一封书信,还得搭上个兄弟的性命。” 听了这话,肖瑜刚把话吞回腹中,却被后闯进来的肖安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公子,南蛮纠集十五万大军,挥师北上,越州和滇州的边郡都已失守,现下南蛮正兵分两路向北推进!” “越州和滇州怎么那么没用,前些时日不是刚从北境买了一千架狼牙拍,有了本王的狼牙拍还挡不住几个南蛮子,大成要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穆谦曾一夫当关守平陵城,在狼牙拍的助力下,北境寸土未丢,还将胡旗打得再无南侵之力,现下听闻边郡竟然失守,瞬间怒上心头。 肖安听了这话,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差,“殿下难道不知,您北境那狼牙拍,有半数进了这楚州么?要不然我家公子为何这般忧虑?” 谢氏依仗常备军之勇、狼牙拍之巧和楚州地势之险,颇有一种要跟京畿抗争到底的态势,肖瑜正为着跟谢氏谈判而发愁,现下南蛮入侵,更是让眼前局势雪上加霜。 狼牙拍进入楚州成为抵抗禁军的利器,这是穆谦没想到的,他心虚地瞧了一眼肖瑜,自知理亏,忍不住摸了摸鼻尖。 肖瑜倒是没功夫跟穆谦计前事,自顾问道:“这消息京畿可知道了?” 话刚说完,又顿觉这话问得无趣,消息肯定是八百里加急自南向北传递,先到楚州,再到京畿,这时候要等京畿的指令,一来一回又要耽搁数日,“罢了,肖你去取张南境地图来,让肖平召禁军随行众将速来议事。殿下从前在北境御敌,于兵法之事远胜他人,可否指点一二。” 若是京畿与南境楚州的恩怨,穆谦决计会选择置身事外,而现下却是外邦入侵,他自觉南境百姓无辜,不能见死不救,又见图纸已然铺好,径直上前看了起来。 穆谦虽少时曾涉足南境,但多为寻找奇珍异宝以供享乐,对南境人文地理并不熟悉,现下看着光秃秃的图纸,越发想念起从前赴西境路上,黎豫为他悉心准备勾画的那封北境的图纸。 虽然穆谦现下自己也能根据分析,在现有的图纸上勾画完善,但到底需要些功夫。穆谦提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良久才抓了抓后脑自言自语道: “到底不如阿豫弄得细致,将就看了。”说完对上肖瑜探寻似的目光,这才又问道:“肖参知,这次禁军有多少人跟你南下?楚州有多少常备军?” 肖瑜一介书生,自幼当作宰辅接班人培养,虽深谙经纬之略,却不通兵法韬略。郁弘毅虽懂,但大成重文轻武,从未传授他分毫,而肖瑜本身亦不似黎豫那般喜读兵书,是以沙场对敌乃是短板,现下见穆谦有心相助,索性将前期搜集的消息和盘托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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