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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探子回报,南境诸州常备军在十万上下,其中越州和越州各三万有余,闵州一万有余,襄州不足一万,剩下两万左右尽在这楚州。至于禁军,本次有五万南下。” 穆谦听着,掏出钱袋子,淘了几块金锞子,肖瑜边说,他便将金锞子往上摆,显然是在那图纸当沙盘用。 两人正围在案边,随军的林穹、裘云和杨宜斌也匆匆赶到了,眼下情势危及,众人稍作见礼后便开启了讨论。 林穹作为林家旁系子弟,一直削尖了脑袋想向上爬,现下听了肖瑜对兵力的盘点,颇有些着急地表现道: “方才听肖参知介绍南境情况,若从兵力来看,南境加上禁军,也算势均力敌。” 裘云出身清流门第,入禁军时就是一普通军士,早些年也曾跟随肖珏上过北境战场,能爬到如今这个位子,全凭一身本领和后来穆谦节制禁军时对他的赏识。而他之所以能得穆谦赏识,的确有着几分本事,现下听着林穹不懂装懂般胡吣,当即面上就有些挂不住,又碍于人在屋檐下,只是微微变了变脸色,并不着急出声。 杨宜斌才不管那许多,杨氏虽非大世家,但也算二流世家中能说得上话的,而林氏早不如前,先时他又被林穹挤兑去北境送亲,还受了边防军好一番折腾,早心生不满,先时又见林穹趁着肖珏出事,一举拿下禁军副统领的位子,更是眼热。现下终于有机会让他出丑,杨宜斌自然不似裘云那般畏首畏尾,故作诧异道: “林副统领此言差矣,你我皆知襄州多清流,那不足一万的常备军不过摆设,闵州又刚经历改革,常备军士气大搓,楚州龟缩不出,这么算下来,并不乐观。” 裘云听了这话,面色稍霁。可林穹面上却挂不住了,急于辩解些什么,却不可否认杨宜斌所言在理,只能梗着脖子道: “这不过才两万人马,楚州那边肖参知已经派人去请了,你怎知他们不会出手!此外,还有越州和滇州那六万呢!” 杨宜斌深知肖瑜在今上面前的分量,有意表现,更有心扭转在北境时给穆谦留下的狼狈印象,不甘示弱地据理力争道: “楚州谢氏抗拒改革至今,连京畿谢国公一家的生死都不顾,不臣之心展露无遗。至于滇、越二州,连军报都未明伤亡人数,你当那六万人马还有多少!” 穆谦抱着胸,默不作声却静静打量着争执不休的两人和作壁上观的裘云,心中升起一阵阵恶寒。如今的禁军,与在他手下那几年相去甚远:且不说统帅是否有为政之才,但就调兵遣将方面的确草包一个,而且无才无德,震慑不住下属;其他将领,要么贪功冒进,不服管束,要么冷眼旁观置身事外,生怕惹火烧身,从前有肖珏震着,瞧不出来,现下肖珏没了,禁军直接成了一盘散沙。 穆谦打量了一眼一脸疲态的肖瑜,有些不落忍,这些人说是来帮肖瑜改革,就这作风平日里还不知给他添了多少麻烦,也就是欺负肖瑜是个儒臣,没有带兵经验。 “够了!”肖瑜终于忍无可忍,喝道:“现下内忧未解、外患又生,将军们还有心在此逞口舌之快!” 肖瑜素来以温润如玉著称,平日里轻声细语,如今陡然扬声,显然已经怒极。林穹和杨宜斌到底忌惮肖瑜,各自偃旗息鼓。裘云见两人皆在赌气不愿开口,堂内又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只得硬着头皮道: “以现下禁军的五万兵力的确难以与南蛮十五万抗衡,为今之计,还是要速速向京畿求援,再联手楚州,方为上策。” 穆谦闻言给气笑了,裘云此人当真是世故到极致!先时能在提审闵州官员时给穆谦送人情,现下又只字不提南境常备军情况,林穹和杨宜斌都不得罪。穆谦不禁腹诽,这人留在军中简直大材小用,该放到吏部去应付那些老油子啊!
第253章 陨落(9) “军报这会儿已经在去京畿的路上了,想来不日就会再有禁军南下。”肖瑜说到此处,停了停,转头看向一脸凝重的穆谦,“殿下怎么看。” 穆谦伸手在地图上指了指中心地带,“无论越州和滇州情势如何,楚州决不能丢。若是楚州丢了,南境将不复存在,也给了南蛮威胁京畿的据点。” “越州和滇州的边城能这么快失守,想来两地当还有些常备军且战且退保存兵力,至于有多少,未看到具体军报前不做定论。若是常备军还尚存实力,禁军可以直接南下,说不定能守住滇越二州,若是常备军所剩无几,那就只能联合楚州兵力,死守楚州,等待支援。” 肖瑜虽不通兵势,但对南境格局了然于心,对于穆谦的看他,他是赞同的,楚州乃是南境心腹之地,眼下除了与楚州联手,也没有别的办法保住楚州。 “眼前改革的档口,只怕楚州不愿合作。” 穆谦面无表情地瞧了肖瑜一眼,冷冷道: “世家心怀鬼胎的多了,未必没有二心,这个时候是人是鬼就瞧出来了,等等就知道了。” 盘完当前局势和兵力分布,剩下的信息还需要京畿和楚州提供。派去楚州的人早已出发,等人回程还需几个时辰,众人无法,只得干等。 眼见着林穹和杨宜斌又要开始言辞交锋,穆谦不愿看这种倾轧的场面,借故离去,临走时还吩咐正初将方才他勾画过的地图抱走了,方便他回去继续研究。 一行三人离开肖瑜书房几百步后,正初才满脸不高兴地埋怨道: “殿下,您怎么又掺和这些事,忘了侯爷先前嘱咐您的话了?这趟来南境,您得少管闲事保平安!咱可说好了,您要忍不住,当当幕后军师也就算了,可绝对不能披挂上阵!” 穆谦一直紧着的眉头听到正初提黎豫时难得松了一下,“本王什么时候说要上阵了!” 正初闻言一喜,“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然,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真没法跟侯爷交代,你说是吧银粟?” “可光靠京畿那几个只会推诿扯皮的,怕是不成吧?”银粟面上尽显担忧,把恳求的目光投向穆谦,“殿下真不打算将这五万禁军接过来么?想来肖参知也会支持殿下的。” 正初一听这话,还不等穆谦说什么,登时就炸了,气道: “你说得什么话,他们成不成的关咱们什么事?当年殿下差点死在去北境路上,你忘了么?一路上兄弟们为了躲避追杀,带着重伤的殿下避开官道翻山越岭,小心翼翼乔装打扮,就这么躲躲藏藏着,殿下还险些丧命,等到了北境殿下就剩半口气了!”正初越说越激动,气得眼眶都红了,胸腔止不住地起起伏伏,稍作平复,还不等银粟接话,又继续道: “而且,前前后后死了几十个兄弟,最后八名兄弟的尸骨,直到今年才被迎回了北境!那些可都是咱们在王府里朝夕相处的手足!这笔血债京畿还没还,你还想让殿下再为他们卖命,银粟,你脑袋被驴踢傻了吗?” “正初你这嘴是越发厉害了!”穆谦轻斥正初一句后并不再作表态,自顾向前走去。 正初气哼哼瞪了银粟一眼,抱着图纸,快步跟了上去。 银粟的话本来让穆谦有一瞬间动摇,可正初一番话,又将穆谦那段痛彻心扉又担惊受怕的记忆唤醒了! 那段时日,除了饱受与黎豫决裂的煎熬,更要面对险象环伺的局面,有几次明明藏得够深,还差点命丧当场。今日想来,能活着逃回北境,真是上苍眷顾。穆谦想着想着,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段时日刻骨铭心,痛彻心扉;那份恨意深入骨髓,日久弥深!若非后来与黎豫互通心意,才将那些阴翳稍稍压住,否则午夜梦回,定要将穆谦折磨去半条命! 正初不知穆谦脑海中已经过了那么多,见他面色阴沉,只顾闷头走路,再无平日里半分轻松惬意,脑袋快速一转,欠兮兮凑到穆谦身边,讨好道: “殿下,咱记得之前有人答应要早日回去跟侯爷成亲的,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果然,穆谦停住了脚步,面色也有所松动。 正初暗笑,朝着穆谦一脸期待。 穆谦无奈,“有话说,有屁放!刚才怼银粟那么厉害,现在你什么大尾巴狼!” 正初也不客气,直接祭出了他心中最能治穆谦的法宝——黎豫,“殿下,黎先生平日里瞧着万事不萦怀,其实啊听玉絮说,他对在乎的人,心思是很细腻的。” 穆谦挑眉,“你什么意思?” 正初故意学着黎豫平日里说话波澜不惊的模样,“循循善诱”道: “王府的兄弟们,上到仲统领,下到咱们哥几个,都觉得侯爷是个非常好的人!” 正初这只学其形、却半分神态也没学到的模样让穆谦本就不多的耐心瞬间告罄,一脚朝着人屁股踹了过去,佯怒道: “你再废话!看本王削你!” 正初侧身一躲,立马像倒豆子一般,嬉皮笑脸道: “心思细腻的人容易想得多,又远隔千里,本来侯爷就在替您担惊受怕,您要再由着性子胡来,让侯爷这么好的人更添忧思,那可就太不道德了!殿下,您说呢?” “罢了,罢了!”穆谦瞬间拿定了主意,摆了摆手,一副作罢的态度,“本王没趁机踩京畿一脚算是仁至义尽了,由他们去罢!” * 京畿暖阁内,穆诚难得没有沉浸于案牍之中,非常惬意的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绵延的细雨,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丝笑意。 今时今日,他终于大仇得报,京畿谢氏全族覆灭! “先生,您有没有闻到雨中有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穆诚嘴角噙着从容的笑意,盯着雨幕怡然自得。 先时护国公府被查出外通南蛮,为其输送南境陈兵图和京畿布防图,今上本欲将其斩立决,却被肖氏和容氏联合众臣求情,才被施恩判了斩监候。 昨日,南境军报抵达京畿,越州和滇州边郡被南蛮攻破,今上怒不可遏,直接下令于今日将护国公府谢氏满门抄斩。算算时辰,这会子人应该都杀干净了。 郁弘毅知道,自打穆诚同意他故技重施的那刻起,就在考虑怎么把京畿谢家也放进去,本以为谢氏根基深重,就算顾念着楚州,穆诚也得徐徐图之,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恭喜陛下,这些年的心头之患终于除去了。” 穆诚将手臂探出窗外,想触一触这场喜雨,奈何屋檐太远,雨水始终落不到他掌心,穆诚略显失落的收回手。 “先生,您说这气味三弟在府中能闻到么?” 郁弘毅笑道:“能不能闻到,这不全在您?” 穆诚闻言,也笑了起来。是啊!没了谢氏在朝中张罗,穆诣的门生故吏就如同一盘散沙,再也掀不起波澜了!如今,他就如同自己砧板上的鱼肉,想让他生就生,想让他死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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