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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都依你,都依你,真是欠了你个讨债鬼的!你先歇一日,明日我就派人领你去他坠崖的那一带亲自去找。咱先丑话说前头,自己冲上去找没问题,人得带着齐全了。” 黎豫红着眼眶,盯着郭晔,嗫嚅道:“今日午后就去。” “成成成!”郭晔是再也见不得黎豫这副凄凄惨惨的模样,摆摆手示意人赶紧走,还忍不住抱怨道: “我要是会作画,真该把你这副模样画下来,让众兄弟们都瞧瞧!” 郭晔待黎豫耐性十足,但对旁人却没那么多好脸色了。黎豫前脚刚去内室洗脸,郭晔后脚就逮住来找人的卓济一顿发作。 “他不懂事,你们也不劝着!就知道纵着他胡闹!” 卓济不知道方才两人说了些什么,莫名其妙被郭晔抢白一通,甚是委屈,再一听他言语间还把黎豫捎带上了,不满道: “主君那样的还叫不懂事呢?普天之下,也就您敢这么说他。就连从前殿下在,也不敢的,就别说我们了!” 郭晔本就气不顺,还被卓济挤兑,气得照着人脑门就是一个爆栗,“你这么狗腿子,以后是当不了直臣的!白瞎阿豫的一番栽培!” 卓济撇了撇嘴,揉着脑门,一脸不屑道: “哪有!主君可说过,过刚易折,要我不要像他早年那样一根筋,才能少吃亏!” 郭晔冷哼一声,“不只早年一根筋,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这倒霉孩子不知道从哪个神棍那里听了几句疯言疯语,还就当了真了。现在南境多乱,他什么身份,不要命一样往战场上冲,本帅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卓济咂摸着郭晔意思,大概也能猜到是为着容成业离开时给黎豫说得那两句话,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缺心眼道: “容三公子也能不算神棍吧,当年得亏他算到殿下有难,及时提醒,殿下才逃过一劫。” “本帅跟你说不明白!”郭晔算是看清楚状况了,这小子里外里都是向着他主子的,说一句他总能想出三句来辩白,自己一个舞刀弄枪的,再说下去肯定要吃亏,讪讪的闭了嘴。他今日刚从前线赶回来,一进门听说黎豫到了就来见他,这会子正琢磨着怎么把话题岔开,才想起来卓济昨日就到了,随口问道: “听说你小子比他还早来了一天,你素来不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吗?” 卓济嘿嘿一乐,四下打量却不见黎豫踪影,才道: “之前主君说,想要见见襄州当地的大儒、耆老、乡绅,让我提前一天来安排,说是跟大帅照面后,立马去见。现下人到了,特来请他过去么,主君人呢?” 算算日子,黎豫上午才到已是马不停蹄,跟自己见个面就去见乡绅,午后立马上前线,这小子对自己真是够了狠的,什么都不耽误。郭晔想到他这紧凑的行程就忍不住牙疼,撇着嘴满脸嫌弃地朝里间一指。 “盥洗去了,一路风尘仆仆的,也不知道歇一歇。”郭晔说到此处突然一顿,然后失笑,自言自语一句,“罢了,他想找就找吧,若真能找到了,好歹有个人日日盯着他,他也活得像个人样。” 说话间,黎豫已然自己走了出来,整个人四平八稳,全然不见了方才那副脆弱无助的模样,只有仔细观察时,才能隐约在他眼尾处瞧见一抹若有似无的红痕。 若是黎豫还是方才那副颓丧模样,郭晔心中还有底,现下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头不禁发憷。郭晔害怕,怕不知道什么时候,黎豫这股强撑的心气就散了,略显担忧道: “用不用我陪你去?” 郭晔行伍出身,不似朝中文臣遇事不动声色,这会子对黎豫的担忧都摆在了脸上。黎豫看在眼中,甚觉窝心。他不欲郭晔为自己忧心,想着还是把他支出去,省得他一门心思都搁在自己身上,故作轻松道: “不必,这次突然让卓济将他们喊来,他们本就胆战心惊,您行伍出身,若是再现身,怕是要将他们吓破胆了。您不妨先去盘一盘,看看是不是先派一部分兄弟回去,现下西境和北境的精锐驻扎南境,虽然声势浩大,但军费开支不是小数目,咱家底不富裕,能省则省。” 郭晔被黎豫这副精打细算的模样搞得有点无语,抱怨道: “瞧你这副小家子样!打天下的开国之君混到你这样的,从前还真没见过。” 黎豫故作深沉的吐了一口气,两手一摊,“谁让我穷!” 郭晔看着黎豫这副哭穷的模样,瞬间哭笑不得。如今只要他想,回头去京畿就能登基,天下都是他的,偏偏摆出这副小家子做派。郭晔知道他故作姿态是为着让自己宽心,也承他的情,上前在他肩膀上攥了一把,没再说什么,自顾出去了。 黎豫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卓济去见襄州那些本地的耆老。
第270章 终章(10) 等黎豫来到正厅,襄州以当地世家杨氏、盛氏两家为首,伴着从前几个地方官员、乡绅、耆老皆已经恭恭敬敬地跪了一地候着他。 因着众人不知黎豫是何等心性,只从祯盈十七年登州檄文的描述及成祯帝在位时那场事涉一十八名朝臣的谋逆大案中猜测黎豫当是一个心机深沉手段激烈之徒,是以一个个噤若寒蝉,同时又忍不住好奇之心,想瞧一瞧如今手握天下的这个少年,到底是何等风姿。 黎豫将这群人的小心思摸了个明明白白,等入了正厅,他便直接自顾去上首落座,请众人起身后,耐着性子将一杯清茶饮尽,才不紧不慢道: “黎某初到襄州,劳动诸君前来,有几桩事,要聊一聊。想来现下京畿的情况,诸君皆有耳闻,就不必黎某赘述了。” 襄州众人早在来时就已经互相勾兑过,襄州以杨氏为尊,杨家主杨铭率先开口,表明态度,“先时南蛮入侵,若非晋王殿下带领禁军奋勇杀敌,襄州必然不能保全。听闻北境与西境同心一体,主君起兵一为驱除鞑虏,再为替殿下报仇雪恨,此番襄州愿投入主君麾下,共同御敌,为殿下讨回公道。” 有郭晔亲率西境铁骑驻扎襄州,襄州众人投诚的局面早在黎豫意料之内。只不过,黎豫是务实之人,来见众人是为着敲定襄州军政要务,杨铭几句表决心的空话于他而言是万万不够的。黎豫面无表情,又将目光投向下首左边的盛氏。 襄州众人先时猜测黎豫南下,不过是诸州转转。本想着几句话把人糊弄过去,等人走了,军队撤了,天高皇帝远,大成京畿拿他们没办法,他们也不信这个从登州那种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山野小子就能对他们怎样。可眼下的局面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盛世家主盛历一眼便瞧明白黎豫的不满,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要难缠,一时之间拿捏不好分寸——承诺少了,怕得罪黎豫,承诺多了怕回去落襄州其他世家埋怨——只得继续和稀泥道: “杨兄所言,亦是盛氏之愿,不论主君有何差遣,襄州上下定然赴汤滔火,在所不辞。” 襄州地处边陲,资源贫瘠,人才凋敝,商贸亦不发达,即便是这样,这些年来在南境能有一席之地,证明襄州在座的这些头目不是泛泛之辈。黎豫知道光靠口舌之辩,事情永远推不下去。拿下京畿的那一刻,他便暗暗发誓,他不会重蹈大成覆辙,他们师门四人,先生和两位师兄没做成的事,他一定要做成! 黎豫将茶盏往手边的几案上不轻不重的一放,冷冷道: “既如此,官制如何定、府军如何留、察举如何选,商贸税收、盐铁茶粮、河渠军械都该有个章程,就劳烦众位给个准话,先时肖参知南下,虽未抵达襄州,但改革方案显然已呈送诸位过目。”黎豫说到此处,觑着众人脸色,起身踱了两步,又轻飘飘接上一句: “对了,忘了告知诸君,黎某与天泰帝、先朝肖参知系出同门,乃大儒郁弘毅关门弟子,所思所论一脉同源,众位可明了?” 黎豫口中轻飘飘一句话,落在襄州众人耳中不啻一声惊雷。他们没想到,黎豫身为继任之主,竟然要延续亡国之君尚未推行下去的政策,关键那些改革皆会动摇世家根基,一个个瞬间变了脸色。 “主君,天泰帝乃大成亡国之君,怎可再用其改革方案,此事万万不可,还请主君三思。”杨铭仗着杨氏力强,率先开口。 黎豫不恼不怒,面色淡然地瞧了杨铭一眼,不徐不疾道: “大成亡,非亡于改革,乃亡于迟于改革。此外,望诸君知晓,改革之事并非黎某征求诸君之意,告知而已。若今时今日,黎某还要像前些日子若素师兄改革那般委曲求全,黎某还有何面目面对南下的四十万将士。” 此言一出,众人面如金纸。四十万雄兵盘踞,别说一个襄州,就是整个南境,也早已成了黎豫的囊中之物。他们此刻才明白,这个从登州出来的黎氏庶孽,远比京畿穆氏要强硬,而今日,纵使他们巧舌如簧亦恐无力回天。 黎豫踱回上首,气定神闲的落座,微微一笑,“此时此刻,黎某还愿意坐在此处与诸君深谈,足见诚意,不知诸君意下如何?” 盛历与杨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明白了黎豫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若众人敢有异议,等郭晔荡平了楚州,襄州就是下一个众矢之的。杨铭咬着后槽牙,朝盛历点了点头。盛历会意,起身对着黎豫拱手恭敬道: “襄州上下愿从西境官制,世家不设府军、不涉政、不干预察举,人才选拔皆以京畿为准,不敢擅专,盐铁归公,粮食愿服从中央调拨,襄州不涉河渠军械,将来若京畿有命,襄州无有不从,至于商贸,还望主君能给襄州留一份自治之权。” 黎豫点了点头,“准,中央和地方财政二八分成。” 这样的分成比之成祯帝、天泰帝在时的四六分成已极为厚道,众人见还算有利可图,瞬间松了一口气,厅内气氛比方才缓和不少。众人见最最棘手的事已经尘埃落定,又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同黎豫套着近乎。 黎豫耐着性子周旋着,待聊得差不多了,方将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抛了出来。 “黎某初来乍到,对襄州风土人情不甚了解,不知诸君可知襄州有何处可称得上是虚无、混沌。” 虚无?混沌?道家之语? 厅中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泛起了嘀咕,传闻中这位西境主君博览群书,却没听过他还有求仙问道的心思,难道古往今来,登顶人极的帝王都免不了要走上修仙的道路? 虽说众人心中泛着嘀咕,但黎豫有问,他们不敢不答,又不知该如何作答,最后只得将坐在末席的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推了出来。 老者年逾古稀,乃襄州有名的大儒,虽出身不入流的世家周氏,但因着学识广博广收门徒被众人尊称一声周老。周老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须,想了想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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