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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谨啊。” 眼前这双透亮的眸子,渐渐与记忆中的小哭包融合,的确是有些像的。 许风亭不太敢相信: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落草为寇?” 顾谨不是淮安王的孩子吗?怎么会来到乌龙山,还成了三当家? “王府之中那位世子刚刚过世,父王唤我进京继承爵位,离去时派了个剿匪的任务下来。婺州与江城归属淮安地界,乌龙山山匪横行已久,为了剿匪,我特意打入其中,为的便是寻求时机将其剿灭。” 原来如此。 十年前,顾谨被送到江南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淮安王似乎也不待见这位嫡子,反而将小妾拔为平妻,她生下的孩子则顶替了顾谨的世子之位,这些年,淮安王府小妾相争,闹得跟后宫妃嫔争宠一样,都没留下一个男丁。 如今世子死了,淮安王才想起来流落在外的嫡子。 剿匪一事,本该是他一个王爷做的,竟然交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来,当真是一点也不在意这孩子。 许风亭收起了匕首: “抱歉,许久未见的确认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到少年的伤口上,有些不好意思。 阿谨笑了笑,并不在意,而是伸出手道: “我替哥哥看一下脖子上的伤吧,方才在外面的时候,便见纱布上渗血了。” 许风亭怔了怔,看着少年单纯的笑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摸他脖子,是这个意思。 方才急急赶来,也是想快些看看他的伤口。 许风亭眸光一暖,他点点头,主动解开了纱布。 顾谨只是看了一眼便收起了笑,凝眉正色道: “果然又出血了,我再给哥哥敷一点止血的药吧。” 说着,他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桌案前,找出止血的药粉,又取了新的纱布过来。 许风亭挺直脖子,方便对方上药: “昨日我的伤口是你帮忙处理的吗?” 顾谨点点头,他看着对方脖子上明显的咬痕,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问: “这一口是谁咬的?” 下了这般的死力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恨什么怨。 许风亭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只疯狗罢了。” 这明显是人咬的。 察觉到对方不太想提,顾谨垂眸,没再就此事多问,而是问了点别的: “那个叫小野的人呢,这次怎么没陪你一同前来?” 幼时自己不过是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在外祖家中,他没有任何关于这人的线索,没想到重逢之时,却是这样一副狼狈的姿态。 就连时常黏在他身边的小孩,都不见踪迹。 许风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许久,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些。 十年前,也是在江南,小反派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同他说: “我让皇兄把阿谨送走了。” 那时候,这孩子多乖啊,做事有商有量的,会同他言明自己的心思,怎么长大后,就变成那幅样子了呢?藏着一肚子的坏水不说,还来趁人之危那一套。 见对方似乎在发呆,顾谨喊了喊: “哥哥?你在想什么?” 许风亭缓过神来,摇了摇头,回复了对方方才的问题: “小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没陪着一起来。” 顿了顿,他提醒了一句: “阿谨,以后这声哥哥还是别喊了,我不喜欢听。” 容易让他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那我喊什么呀?” 顾谨将纱布缠好,凑近嬉笑道: “难不成,你真想要我喊娘子?” 第39章 醉玉倾颓 许风亭将人推远了些: “别闹, 我叫许风亭,你可以喊我许兄。” 子明这个身份,他不能再用了, 一旦被人知道, 神医谷和皇宫那边怕是都要坐不住, 正好用回自己的真名,倒也自在。 “你说今日这场娶亲, 为的便是送我下山,这是何意?” 提到这事, 顾谨显得兴致极高,他站直身子,眉飞色舞道: “这几日我帮着乌龙山打下了好几座山头,使其一跃为众山寨之首,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将这附近的山匪一网打尽。” 少年笑吟吟地望来,问: “许兄不妨猜一猜, 这场娶亲意欲为何?” 思及方才拜堂时热闹的宴席场,许风亭思索道: “才攻下一座山头,又逢喜事,众人一定懈怠得很, 若是趁此时机攻入山寨,胜算比平时要翻上好几倍,你是想借此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吗?” 顾谨点点头, 他给许风亭递去一杯酒,自己举起另一杯, 轻轻碰了碰: “许兄猜得不错,但我要的, 可不只是翻上几倍的胜算,而是必胜之局。” 说着,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清脆的瓷杯扣上桌案,发出一声闷响,恍若赌局之上,骰盅盖定,输赢只差一博: “今夜你且在此休息,几日后我自会送你下山。” 许风亭正想问问为何是几日后才能下山,顾谨已经走出了婚房,他啜了两口杯中酒,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阿谨并未全然告知全部的谋划,若是贸然率兵攻上乌龙山,怕是要惊动其它山寨,更遑论一网打尽,也不知他是如何打算的。 杯中所盛之酒意外地好喝,想着想着便被喝了个干净。 许风亭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喝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酒壶,正纳闷的时候,001实在看不下去,提醒了一句: “宿主,这是合卺酒,就两杯。” 许风亭:。 “.…..这酒干净的吧?” 山匪结亲大多是兴之所起,碰上合眼缘的姑娘便抓了来,酒水自然也会下点助兴的东西,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默化的规矩。 方才在想事情,一时不察,居然将酒杯里的酒都喝完了。 001检测了一番,开口安抚道: “别担心,这是果酿,没加料,顾谨应当给你换过了。” 许风亭放下心来,感慨了一声好孩子,将酒杯放了回去,而后拆掉满头珠翠,和衣躺下时,窗外已全然暗了下去。 总之无事可做,倒不如睡一觉,躺着躺着,迷迷糊糊地也有了困意,但才刚刚睡着没多久,便听一阵开门声响起。 本就只是浅眠,听到异响,许风亭当即警惕地睁开了眼,今夜云舒月朗,皎皎月光下,一少年抱酒而归,正是方才离去的顾谨。 看清来人,许风亭在心下松了口气: “阿谨,你怎么带回来一坛子酒?” 见顾谨走来的身形摇摇晃晃的,担心摔了,他下意识地扶了扶,却见对方举起手中酒坛,向他咧开一抹有些傻气的笑: “拿来……请娘子喝。” 扑鼻的酒气熏得许风亭皱起眉,他接过酒坛,将其搁在了一边的桌上,带着人往床边坐下,正欲给对方倒点水解解酒气,却被一把抱住。 少年蹭了蹭,嘟囔一句: “娘子,你好香啊。” 许风亭大概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香,从前他身上没有这气味,是这些年才突然带上的,按照时间点推测,应当与压制蛊毒的药方有关。 他使了点力,推开埋在自己身上一个劲嗅的醉鬼: “看清楚点,我不是你娘子。” 顾谨抬起眼,扯了扯对方身上的婚服,同自己的比了比,清澈的大眼睛里没了一点聪明劲,打着酒嗝道: “是的呀,一样的,你,嗝,你就是我娘子。” 同醉鬼讲道理是没用的,许风亭叹了口气,心道这人到底喝了多少酒,连他是谁都认不出了。 “你方才在外面,一直陪着那群人喝酒?” “嗯!” 顾谨笑得颇为自豪,醉醺醺地说: “我将整个寨子的人都喝趴下啦!” 许风亭沉默了,总算明白对方口中的胜局是什么,原来是想将一寨子人灌醉,趁着众人不备,举兵攻上乌龙山,结果把自己灌成了这幅鬼样子。 真亏他想得出来。 顾谨忽然推开许风亭,打开窗户,探身向外又吐出秽物,一声一声的,听得许风亭直皱眉,心想这人不会喝到胃出血了吧。 他抬脚往门口走,打算出去讨点醒酒的汤药,却被顾谨拉了回来: “不能出去,他们不认识你,外面,不安全。” 许风亭理解了好一会对方的意思,才明白过来。 剿匪的官兵应当已经上山,而“他们”指的便是顾谨的手下,那群人并不认识他,若是出去容易被误伤,留在顾谨这会比较安全。 顾谨说完,又是一阵恶心,扒着窗户继续吐,这一下似乎是吐干净了,他爬在窗边,一时间有些懒得动弹。 许风亭看不过去,将人捞了回来。 醉酒的少年回过头,捂着肚子,眉眼耷拉着,声音委委屈屈的: “娘子,我好疼啊。” 许风亭给对方倒了点水递去,哄道: “多喝点水就不疼了,吐了也要喝,知道吗?” 顾谨乖乖接过,刚喝一口就往外吐,但还记得许风亭的嘱咐,吐完继续喝,到后面总算是渐渐进了水,没再吐了。 应当是没事了。 许风亭将顾谨带回了床上: “好了,睡觉吧。” 床边还有张美人榻,许风亭打算去那里将就一晚,然而才刚一起身,便被顾谨拽了回去,一下没站稳摔到了床上。 醉鬼又黏糊糊地蹭了过来。 “娘子,你要去哪里。” 许风亭将人推开,起身道: “我去美人榻那睡一觉。” 少年迷茫地看来,似是不解: “你是我娘子,为何不同我一起睡?” 许风亭一下失语,不知道该如何同对方解释,在现在的顾谨眼中,他就是对方的娘子,怕是怎么样也说不通。 思及此,他不再多言,直接下了床,正欲离开,却觉身后安静得有点不对劲,一回头,便对上了双含泪的眸子。 !!! “阿谨,你,你别哭。” 糟糕,他怎么忘了这孩子爱哭的毛病。 还来不及感慨,便听对方低低啜泣道: “阿娘走了,父王不要我,现在就连娘子,也不要我了吗……” 十年未见,这小子的哭功竟然升了一个档次。 兀自诉说着破碎的过去,静悄悄地落着泪,将那张精致俊俏的面容,愣是洗出了一股可怜劲,任谁也狠不下心离去。 许风亭叹气,爬回床上,将自己缩到角落: “别哭了,我陪你睡。” 顾谨抹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一点又一点,最后如愿抱住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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