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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海东青尾羽,是吉祥和勇气的象征。 白隼儿在传说中是天神的护卫,能够飞到最高的苍穹上,将人的心愿传达给神明。 阿爸把这片羽毛送给额吉,额吉又送给她,她在被救走时忙乱中遗落,好在最后又找了回来——只是沾染了血迹和污泥,阿丽亚洗过很多遍,还是带着淡淡的粉色。 她摸着那粉色的羽毛,许愿想成为英勇的战士。 可吉雅姐姐说她没有马背高,还是个孩子,不能上战场。 但现在她不用上战场,也能让敌人血债血偿了,阿丽亚听见过“天雷”炸开的声音,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即使隔着巍峨厚重的城墙也无比清晰。 赫勒人认为打雷是天神发怒,降下惩罚、荡涤罪孽,所以作恶的人都害怕打雷。 阿丽亚曾经也怕听到雷声,因为额吉说不乖乖睡觉的孩子也会受到惩罚,不过自从亲眼见过如何制出“天雷”,她便不再害怕了。 这是可敦教给她们的,用来保护自己、消灭敌人的武器,有什么可怕的呢?只有手上沾满无辜之人鲜血的黑赫勒,才应该在雷声下感到畏惧颤抖。 结束了一天勤劳的工作,阿丽亚回到孤儿营的帐篷里,更小的孩子们已经入睡,她放轻了脚步和呼吸,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爬上通铺,蜷缩进角落的被窝里。 身畔挤着她的女孩略微翻身,让了一些位置给她,阿丽亚闭上眼睛,握着枕头下的羽毛,许愿能在梦里见到额吉…… 阿丽亚是被被号角声唤醒的。 这次的角声呜咽而急促,伴随着战鼓沉重的闷响,已经历过数次敌袭的女孩立即反应过来,是哈日赫勒又来了! 那钦带着黑甲骑兵袭击坦格里赫勒的王庭,原本志得意满,想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却不料对方竟建起城墙将他们拒之门外,连弓箭的威力都比上次交战时更强,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射穿甲胄,箭头还带有放血槽和倒钩,折损了他手下不少战士。 最让人忌惮的还是那凭空出现的“雷声”,炸响处人仰马翻、军心动摇。 甚至有传言说那是天神惩罚哈日赫勒,那钦严令禁止这种“谣言”,违令者杀无赦,才勉强控制住恐慌散播。 他们仿制了马鞍和马镫,得到那箭镞后也模仿着做出一样的来,但偏偏就是不如对面的杀伤力大,几次交锋屡屡受挫,伤亡率还居高不下。 而那帮坦格里赫勒人却好像真有什么神明保佑似的,怎么杀也杀不完,分明眼看着受了必死的重伤,下一回竟还能站在城墙上放冷箭! 进攻其他部族的人马也没有捷报传来,军中又有谣传四起,那钦简直恨得牙痒痒,他才不信什么天降神罚,若上天当真有灵,哪还等得到今日? 所谓鬼神之说,不过是懦弱者的借口。 他攻城的势头看似凶猛,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如果这一次再不赢,大抵就要彻底溃败。 那钦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这回做足了准备,听那随他来到草原的基米特骑士的主意,不仅搬来攀爬城墙的云梯,还用重木和巨石造出攻城锤和投石机。 他已立下死誓,定要把这座城池攻克下来,献给伊勒德首领,做他们哈日赫勒的王都! 那钦扬声抬手号令,乌压压的黑甲骑士用盾牌顶着箭雨冲向城下,马蹄与战车扬起滚滚烟尘,攻城锤在号角和战鼓声中撞向紧闭的城门,战役正式打响。 与此同时,城内,成箱的炸弹被训练有素的战士们运上城墙,与床弩配套的大号箭矢、装满火油的燃烧瓶也已“整装待发”。 厚重的城门用结实耐火的铁桦木做成,这是谢晏在设计之初就考虑过的,内侧有装满泥土的麻袋顶住,就算被撞开也有刀车阻拦,挡住敌人的冲击与弓箭。 阿斯尔已登上城墙指挥作战,谢晏照旧守在后方的医帐。 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能听到隐约的喊杀声与火药爆炸的声响,间或有伤员被送到帐中,巫医和护士们有条不紊地为伤者处理伤口,气氛紧张却不忙乱,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城外的情形正与此相反,哈日赫勒的骑兵与重步兵在将领的指挥下发起冲锋,迎接他们的却是头顶滚烫的火油。 那火怎么也扑不灭,一烧就是一大片,云梯被烧断坠落,跌下城墙的黑甲战士发出凄惨的哀嚎;攻城锤和投石机也没能攻破对面的防线,反而因为不便移动、目标明显而成了活靶子,弩箭如雨般倾泻而来,将一群黑甲兵扎成刺猬,重木与巨石滚落,压倒更多残兵。 最可怕的仍是传说中“神使可敦”带来的天雷,也不知是否因为神使归来,这一次的雷声格外密集响亮,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连绵不断。 轰隆的巨响伴着刺眼的火光闪烁,震得人耳膜生疼,头晕目眩,亲眼目睹战友被惊雷撕成碎片,本就动摇的士兵们愈加两股战战。 他们横行草原本来凭借的就是毫无敬畏的野蛮,一旦有人开始退缩,战线便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溃散。 那钦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抽出弯刀,反手便杀死一个面露怯色的小兵,嘶哑着声音下令道:“全线进攻!后退者,斩——” 话音未落,迎面忽而射来一箭,那钦正好下意识偏头,箭镞擦过耳尖钉进身后战士的头颅,令他霎时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那钦捂住生疼的耳朵,呼吸粗重,眯起眼睛越过战场望向高耸的城墙上方。 阿斯尔放下重弓,金眸在烈日下如岩浆般滚烫灼人,亦开口发出军令:“赫勒勇士,随我出城迎战,不胜不归!” 坚实的城门霍然洞开,身披银甲的雪白神驹载着它战神临世般的主人,自血与火的硝烟中腾跃而出,所过之处血光四溅,无人可挡。 冲锋的号角声响起,密集的战鼓刺激着心跳,坦格里赫勒的众骑兵士气更盛,跟随可汗杀入阵中,将本就几欲溃逃的敌人打得节节败退。 那钦也已深陷在包围中冲杀,每每挥刀时胸腹间被阿斯尔所伤的旧患处便隐隐作痛,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先前的雷声,让人头疼欲裂。 他的动作一有迟缓就露出破绽,被围上来的银甲骑兵在身上划出数道血口。 幸而还有忠于他的亲卫赶来回护,那钦刚自围困中脱身,却正对上迎面而来的阿斯尔。 战斗必须到死,这则赫勒战士的信条他已违背过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那钦死死咬紧牙关,铆足了劲举起长刀怒吼着策马冲向阿斯尔,阿斯尔亦夹紧马腹,两匹马同时加速,飞快错身而过。 吹毛断发的花纹钢刀从盔甲的缝隙楔入,战马的冲击力与战刀主人的天生神力加在一起,重逾千钧的力道轻易斩断骨骼。 那钦目眦欲裂的头颅滚落,鲜血自断颈处喷薄而出,身体还未反应过来似的,在马背上僵直片刻才颓然跌落。 失去主宰的马儿忽的停下脚步,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茫然踱步。 阿斯尔打马回身,踩着马镫侧身弯腰伸手一抄,抓住那狰狞人头被鲜血浸湿的纠结发辫,将之高高举起—— “敌将授首!” 俊美如神祇的金发男人浑身浴血,目光如炬,胯下白马扬起前蹄,昂首律律嘶鸣。 “天神与我们同在!”
第47章 君心我心 天降异象、主将伏诛,失去主心骨的黑甲骑兵霎时更加散乱,溃不成军。 坦格里赫勒的战士们则士气更盛,在阿斯尔的带领下越战越勇,毫无悬念地拿下一场大胜。 那钦所率的精锐被全数歼灭,滚烫的热血染红了大片土地,在落日下晕成更深的赤色,连打扫战场都花了近一天一夜的功夫。 作恶之人死后自有天神审判,坦格里赫勒没有侮辱尸体的恶习,照旧将敌人的尸首集中收敛,取得战获后焚烧掩埋。 谢晏又主持了一场祭祀,为战役中的牺牲者祝祷超度。 他的神舞已经比先前跳得熟稔许多,动作流畅有力,甚至称得上优美,佩戴着羽饰的长发在旋转中散开,纯白的衣袍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台下的族人落泪跪拜,阿斯尔望着那道雪白的身影,也屈膝半跪,虔诚地低下头来。 阿斯尔不知道世上是否真的有天神,或许是有的,只是人们信仰的神明遥不可及、远在天上,而他的谢晏,近在身旁。 毡帐中烛火昏黄,卸下战甲的金发男人靠坐在盛满热水的浴桶里,认真地擦洗身上的血迹。 谢晏从通天巫处回来时便正看见这一幕,阿斯尔背对着他,赤裸的后背宽阔舒展,水珠顺着起伏的肌肉线条滑落,湿漉漉的卷发结成了绺状,打结的地方凝着干涸的血块,要很用力才能梳开。 阿斯尔有着一头茂密而漂亮的金棕色长发,平日里像极了油光水滑的雄狮,此时笨拙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宛如梳毛卡住爪子的大猫,看得谢晏忍不住弯起唇角。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笑着走上前,拿起搁在架子上的牛角梳和香皂,从阿斯尔手上“抢救”下一缕打着卷的金发,仔细地用热水浸润,用香皂打出泡沫,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慢慢梳理。 男人果然如同被顺毛的大猫般伏在浴桶边缘,安静地偏过头,任由谢晏摆弄。 谢晏在研究造纸解决某些卫生问题的时候就顺带做过肥皂,最初用的是动物的油脂,用牛油和石灰水混合后加热皂化,再蒸发大半水分倒入模具冷却成型,便是最简单的土法肥皂。 不过动物油成本太高,也就只有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拿来搞这些小玩意,后来油菜籽榨的植物油量产后,肥皂才逐渐在族人的日常生活中普及。 女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东西,无师自通地往里面加入鲜花和香草,做成各种各样的“香皂”,比谢晏自己做的原始版本精致多了。 他现在给阿斯尔用的就是加了一种很像薰衣草的紫色小花制成的香皂,清爽的香味冲淡了血腥气,泡沫在掌心散开,微卷的长发重新变得柔顺,泛起像缎子一样顺滑的光泽。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默地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与亲昵。 直到最后一绺发丝梳完擦干,谢晏放下梳子和巾帕,抬眼便对上阿斯尔专注的眼眸。 男人也不知已注视了他多久,浅金色的眼底映满了他的影子。 浓长的眼睫被水汽凝成了簇,微垂的弧度更衬得目光深邃柔和,原本富有攻击性的锋利俊美也变得纯然无害。 谢晏怔了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自然有很多话想说,这一战大捷,他们却没有时间庆祝,粮草辎重已先一步启程,传信的飞鹰与人马也已派出。 兵贵神速,阿斯尔明日一早便要带大军开拔,按照之前商定的计划,与乌兰、达拉二部联合围剿哈日赫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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