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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与盔甲摩擦出尖锐的噪音,鲜血汩汩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发出灼热的腥气。 被伤到要害的男人在剧痛下缴械,踉跄跪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阿斯尔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再度扬起刀锋,就要斩落下来的一瞬间,伊勒德突然抬起脸来。 “弟弟……” 阿斯尔在战场的嘈杂中听见那人沙哑的声音,他望着那双属于额吉的眼睛,忽而犹豫了极短的一息。 但就是那么一秒的偏差,已足够敌人从身后偷袭。 “可汗小心!” “首领快走——” 冷箭呼啸而来,阿斯尔未及躲闪,手臂中箭,偏离的刀刃擦过伊勒德肩侧,两人赶来援护的下属缠斗在一起,战局变得更加混乱。 阿斯尔咬牙砍断箭杆,伊勒德趁机上马突围,逃走时身后忽又射来一箭,深深扎入马腿。 吃痛受惊的马匹哀鸣着左突右奔,马背上那人俯身抱紧马颈,竟倏尔在乱军中不见了踪影。 日蚀的阴霾彻底散去,坦格里赫勒与乌兰、达拉二部的联军以碾压的优势,毫无意外地大获全胜。 负隅顽抗的哈日赫勒骑兵全军覆没,在清扫战场时,却没有发现首领伊勒德的尸体,只找到那匹被阿斯尔射杀的战马。 有了从前那钦的教训,阿斯尔深知只要没看见尸体便不能断定死亡,命令手下战士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伊勒德的踪迹,绝不可留有后患。 他仍懊恼自己最后的犹疑,哪怕得胜,面上也没有喜悦的神情,英挺的眉头紧拧着,眼睛眨也不眨地剜出肩上的箭头,缠紧止血的绷带。 哈斯珠拉来报,已找到哈日赫勒的后营,请阿斯尔可汗处置俘虏。 阿斯尔随哈斯珠拉来到大帐,掀开门帘便看见里面挤满的女人和孩子,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孔仰视着他,目光中写满了恐惧,又隐隐有些期许。 “按照赫勒人的规矩,我们的‘法律’来办。” 瑟瑟发抖的“俘虏”们听见那如圣山般高大的金发男人的声音,他平静地下令道:“所有赫勒战士,不得杀戮妇孺。” “你们不是战俘,而是自由民,从此草原再无哈日赫勒,以后做谁的部众,都由你们自己选择。” 阿斯尔说完,正欲转身离开,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女人的呼喊:“可汗!” 那是一个来自坦格里部的年轻女人,她家中的男人都死在哈日赫勒的屠刀下,为了保护年幼的女儿,她被这伙恶人掳走,一直佯装顺从取得信任,终于在决战前夕寻得机会,趁夜杀死劫掠她的黑赫勒,带着女人和孩子们了躲起来。 她相信神使可敦、相信阿斯尔可汗,一定会带领族人赢得最后的胜利,她果然等到了。 “无所不能的神使大人,英雄的天可汗,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我愿做您的子民,永远忠于您——愿天神庇佑您!” 女人激动哽咽的声音在大帐中回响,她匍匐着跪倒在地,其余妇孺见状也如同驯服的羊群,纷纷俯身跪拜,称颂可汗与可敦的英名。 连哈斯珠拉亦向他颔首,抚胸单膝下跪,以示忠诚。 帐中传出的声浪逐渐在营地内蔓延,无数战士也高呼起“阿斯尔汗”的尊号。 阿斯尔脚步顿了顿,复又抬脚走出帐外。 已近黄昏时分,寒冷的朔风席卷起细雪,无冕的草原之主握着腰际的弯刀,静静伫立在雪中,冷冽的双眸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极目远眺。 皑皑雪山的另一边,是极西之地的西域诸国。 海西王亚萨迦暴病身亡后,正式加冕为众邦女王、自称“太阳神女”的米狄里斯二世,如今正在新建的神宫中虔诚礼拜。 她尚不知道,自己此生最大的敌人与对手,已在东方的草原上如启明星般冉冉升起。 作者有话说 关于第22章 在温泉究竟发生了什么,已在wb揭秘,@_一池星屑,欢迎来找我玩··* 火速结束战争戏,正文应该不会再写打仗了orz 盒饭还要再等两章,小谢公主又要捡到王子啦,但这次是坏王子(
第49章 农夫与蛇 信鹰带回河谷一役大捷的消息,谢晏高兴得几乎整晚没睡着,第二天便张罗着准备起大军凯旋的庆祝仪式。 正好又到了冬季打围的时节,猎人们组成小队进山,为即将归来的战士狩猎新鲜的野物。 赫勒猎手向来有驯鹰的传统,驯化的猎鹰不仅能传递信息,还能护卫放哨、辅助捕猎;猎鹰的种类也很多,除了狭义的鹰之外,还包括隼、鹞、雕、鹫等等,其中最难得的是“海东青”,尤其以白羽为贵。 所谓海东青,其实就是矛隼,在现代非常可刑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也就只有在这里能近距离撸一把。 悠长的鹰哨吹响,威猛迅捷的海东青便自空中降落,站在主人戴着皮质护具的手臂上。 谢晏看得眼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漂亮的白隼儿,架着它的老猎人笑起来,喉咙里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示意谢晏可以摸摸它。 那白隼眼神机敏锐利,却果真温顺地一动不动,谢晏的手触到它头顶时,还懂得用脑袋蹭蹭他的掌心,顺滑的羽毛触感十分奇妙。 阿斯尔捕猎并不用鹰,只因他一个人已胜过所有外物,谢晏这个天外来客,自然也没有猎鹰——不过他现在有狗了。 这“狗”可不是指阿斯尔,而是真的狗,准确来说,是人工饲养的狼。 他当初在野外被狼群追了一回,一直记着要“报仇雪恨”,今年夏猎掏狼窝,就特意让人留下了狼崽子,交给族中驯鹰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喂养。 之前尚不得空去看这批初代“狼狗”,后来阿斯尔征战在外,谢晏在后方闲下来时想起这回事,终于有时间验收成果。 八个月左右的小狼已有了成年狼的体型,还带着些幼崽活泼爱玩闹的性格,经过训练后能懂得简单的指令,虽仍有未褪的野性,看起来却已与野生的草原狼截然不同,目光中隐约有种清澈的愚蠢,对人颇为亲近。 谢晏最喜欢其中一只金黄色眼睛的,天生白化的皮毛蓬松雪白,在雪地里能与周遭融为一体。 他给它取名叫小黑,教它捡骨头、扑野兔,很是得趣。 所以这次围猎,谢晏也带上了小黑积极参与,还做了许多捕兽夹一类的陷阱,双管齐下,立志要多打些猎物,等阿斯尔回来做他最新改进配方的烤肉和火锅吃。 一行人唤狼呼鹰,策马浩浩荡荡出发,到山林里才各自分散开。 谢晏很有自知之明,不打算挑战大型动物,只瞄准了狐狸和兔子等中小型动物追捕。 特别是一种雪兔,和普通的草兔不同,这种兔子站起来时腿特别长,行动也格外敏捷。 谢晏从马背上下来,长靴踩在积雪上,架着手弩小心翼翼靠近目标,小黑也学着他的模样匍匐前进,忽然,它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猎物,抬起头“嗷呜嗷呜”地叫唤起来。 雪兔闻声霎时受惊逃走,消失在茫茫雪野中。 谢晏无奈,只得朝白狼的方向走过去,听见它还在哼哼唧唧,不禁叹气:“怎么了?你这是发现什么了……嗯?” 他走近才看清,雪地里竟埋了个人! 那人身上穿的是坦格里部制式的盔甲,残破的战袍和甲胄上干涸的血迹颜色已经发黑,凌乱的黑发挡住面孔,也不知是死是活。 谢晏赶紧收起弓弩,先把人从雪窝里拖了出来,一边伸手探他颈间的脉搏,一边喊附近打猎的同伴来帮忙。 感觉到指腹下细微的起伏后,总算松了口气,顺手撩开那人的头发看了一眼。 男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眉弓高眼窝低,高挺的鼻梁配上削薄的唇,脸颊瘦削凹陷,莫名有种病态的俊美,长相陌生中又带着几分熟悉,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谢晏和同行的猎人一起将他抬上马背,忽的想起是有些像阿斯尔,怪不得那么眼熟。 或许是联军的战士吧,赫勒诸部族皆有通婚,大家都沾亲带故的,有血缘关系长得像也正常。 只是这疑似阿斯尔远房亲戚的伤员,莫名其妙突兀地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前线的战况又有什么变动? 伊勒德的战马被阿斯尔射伤,疯跑一阵后将他甩下马背,他混在死人堆里,用最后的力气脱下身上的战甲,换上身边阵亡的坦格里部战士的甲胄,躲过了第一波搜寻。 山谷中的夜风冷得人骨缝生疼,连伤口也冻得失去知觉,伊勒德在彻骨的寒意中醒来,不甘心就这样失败、无足轻重地死去,强撑着爬出尸堆,趁夜从敌人的营地偷走一匹战马,朝着坦格里赫勒王城的方向潜行。 又一场大雪纷纷,积雪掩去马蹄留下的足迹,他再次逃出生天,靠着喝雪水、嚼草根坚持了几日,最后选择杀死战马,喝血吃生肉补充体力,又向执念中的目的地行进了一段距离。 伊勒德在风雪中迷失方向,昏迷失去意识前只看见大片刺目的银白。 直到柔软的温暖将他的身体包围,干涩的喉咙里也尝到温热的甜味,他艰难地睁开眼,恍惚望见那黑发青年俊秀的面容,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到了天国。 他又咽下喂到唇边的几口甜水,视线逐渐聚焦,终于看清自己现下的处境,似乎是被阿斯尔那心爱的神使可敦给救了回来。 对方竟没有认出自己身份,还颇关切地看着他,对他道:“你总算醒了。你在发烧,应该是风寒加上伤口发炎——之前用过青霉素吗?” 谢晏把雪地里捡到的陌生战士带回医帐,又是烧蜂窝煤裹上毛毯取暖,又是清理伤口重新包扎,还让护士调了些糖盐水来给他补液。 那水里的白糖是谢晏用试验田里种的甜菜根做的,熬煮后又经过“黄泥淋糖法”脱色,产量稀少,金贵得很。 谢晏也尝试过用白糖做炸弹,但发现这玩意容易受潮,不易保存,怪不得一般的火药配方都不用它,还造价那么贵,实在比不上硝酸钾的性价比高。 不过白糖能快速补充能量,实在万不得已,还能充当消毒用品,便先拿来当军需给伤员们用了。 见那男人醒来,谢晏先例行询问,是否接受注射青霉素。 土法青霉素的技术如今已比最开始成熟许多,却仍然存在死亡概率,所以用药前都要问过患者的意见——但所有人的答案都是肯定的,这次亦不例外。 伊勒德也曾听说过这种据传能起死回生的神药,他原本不信,后来与阿斯尔的军队交战,对比过两方的伤亡率后才不得不承认,那名字古怪的药物确有奇效。 那药是神使赐下的,和他们所用的天雷一样神秘,不像马具和武器易于仿造,伊勒德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下的战士死去,直至最后兵败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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