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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窗子,入眼的就是香樟树的叶子,伸伸手就能够碰到。 “贾重,看什么呢,就等你了。” 贾重把被子甩在窗户上,摊开后晾晒。树冠太大,他赁的这间屋子是西屋,中午往后有些许阳光穿过叶子照进来,晒晒被子也好的。 地段好、朝向好的房子,租房子的时候不是没看过,一个月一吊钱的价格让他舍不得下手,现在住的地方和几个小商户一起合租,他这间一个月两百文,完全能够承受,富余的钱可以拿出来吃吃喝喝。 贾重,就是那天排队买臭豆腐的小倒爷,已经把自己带来的货全部出手,得到的钱从相熟的商家那边以低价买了绸子、茶叶、一些海鲜干货,正准备返程时听说了东洲府要举办商会的消息。 多亏了那天排队买臭豆腐,让他无意间从旁人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 赌一赌,搏一搏,贾重权衡再三后决定留下,他还劝说了与他一道来的朋友们,但朋友觉得这太冒险了,不说消息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大商贾的事儿,与他们这些小商贩有什么干系,没的逗留在东洲府冒险。 劝说没成,贾重决定把自己的货托朋友带回去给家人,他留下等。 说不忐忑是假的,但又托了得味楼排队的福,他吃铁板豆腐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商家在说商会的事情,他冒昧地凑上去打听,竟然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还新交了几个朋友,这一栋靠着三猴子路的民居就是和他们一起租赁下来的。 “今天早点去,我要多买点那个卤汤串串,吃一把真是不过瘾。” 贾重点头,“里面的鸡皮好吃。” “不知道得味楼咋想出来的 ,一只鸡分那么多块卖,鸡肉、鸡翅、鸡腿、鸡皮、鸡杂……我喜欢吃鸡胗,嚼起来有感觉。” 现在物资不发达,富裕之地如东洲府也不可能拆鸡零售的,市面上多是整鸡卖。当坊间传闻某某贵人为了吃一道绘鱼羹,竟然要百来白鱼的腮边肉来做,奢侈如此,肯定是贪得无厌之辈。为了吃个鸡胗串串要啥好几只鸡,想都不敢想。 “我想吃铁板豆腐,再点一个鱼杂锅,到旁边的木桶饭那儿要一碗杂豆饭,中午就这么吃了。” “卤汤串串里面的面饼子也好吃。” 昨天白塘的石头饼销路太差,但和的面要用掉的,绝对不能浪费。 那是死面,没有放老面酵头。 想要用它发面是不可能了,容瑾想了个办法,把它们做成死面饼然后泡汤里面去,越煮越入味,像首都的卤煮。 为了一口吃的,贾重他们特地租住在了三猴子路上,早晨走上一段距离就到得味楼拴马石那儿吃上一碗馄饨或者豆粥,店家会送咸的小杂鱼或者小咸菜,吃饱了就在东洲府溜达溜达,昨天午饭后在南湖泛舟钓鱼,今儿个准备去爬临湖山。 东洲地平,最高的山就那一座了,正好登高望远。 “不用太着急,我们来的早,说不定得味楼还未出摊。” 贾重说完后感慨万千,以前得味楼那就是屁股沾沾的地方,都不敢坐踏实了,为了做生意咬牙置办了一桌酒席请人吃酒,当真是涨了见识,那次生意谈成了,酒席散的时候他带着七分的醉意打包了卤味。 他踉踉跄跄出门,撞在了得味楼老东家的身上,是老东家搀扶了他一把,对他说小心,还找来了小二扶他出门。 出门在外,这么被人关切少有,贾重一直记在心里,想着下次来东洲府再进得味楼,谢谢老东家。 物是人非哦。 “我就说早点来!” 朋友大叫唤回了贾重的注意力,他定睛一看,跟着吓了一跳。 和他们想法一致的大有人在,三猴子路上已经人头攒动,他们只能够看到一个个背影,小餐车前面水泄不通,压根看不到今儿个卖什么,只能够闻到香味。 贾重和朋友对视一眼后迅速行动,拿出了抢货的架势钻进了人群里。 终于见到了小餐车的真容了,今天增加了一辆小餐车,车上摆了两个大簸箩,上面小山一样堆着金灿灿的丸子。贾重垫着脚看到餐车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素丸子,两个一文、四个两文、七个三文;豆腐荤丸子,一个一文、三个两文、五个三文。 “店家会不会算数啊。” “就是就是。” 贾重也暗暗点头,素丸子两个一文钱,两文钱应该买四个,三文钱是六个,得味楼倒好,两文钱坑人、三文钱吃亏,不知道图什么。 “素丸子一个才多大,来两个三文钱的。” 贾重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地说:“三文钱划算,我们就买三文钱的。” “不是说好了尝尝,花一两文就可以了。” “但是三文钱的划算啊,来都来了,稍微花点吧,还可以带回家给孩子尝尝。” 妇人拍了丈夫一下,“你儿子牙都没长呢。” 季老三憨厚地笑着,他在人群中护着妻子,不让她被挤到,“让他舔舔,然后我们吃。” 福灵心至,贾重忽然就明白了店家的用意。 简言之就一句话啊,三文钱更加划算。 “我也要三文钱的素丸子,三文钱的豆腐丸子。” 贾重如此说,他觉得学到了点什么。 小吃摊前实在是太挤了,刚一开张就人满为患,后来来的索性也不往里面挤,就待在外面等顺便看看出来的人手上都捧了什么。 有了炸臭豆腐和昨天铁板豆腐的预热,今天三猴子路的人更加多,有昨天来过的,有昨天没来但身边有人来过的,还有听了一耳朵三猴子街的热闹要过来看热闹的。四字真言“来都来了”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处,好吃不贵,那就来点,只要是围观了小吃摊的热闹的,手上或多或少端上了点东西。 老角色铁板豆腐一定要尝尝的,新出的丸子要来点,那个鱼杂锅吃不起的话就单买卤汤串串,素串串一文钱一个串、荤串串两文钱,十文钱手上就能抓一捧,但吃过的推荐买二十文的串串。 既然出来下馆子了就对自己好一点,二十文的串串有个竹筒装的,可以让得味楼的伙计往里面加满卤汤。 串串吃完了那个卤汤一定不能够扔,回家下面条或者做个炖菜,香得咧,隔辈的小孩馋哭了,直囔囔让爹出去买。这个时候吃着炖菜的自己孩子大口吃饭,儿媳妇投来了赞许的目光,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事儿。 钱是花了,但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 人群中传来欢呼,好不容易买了丸子和炸豆腐,顺带抢到一个大份的鱼杂锅的贾重趁着大家都在围观抢到了个两个位置,准备等鱼杂锅来了和朋友在这里坐着吃饭。 树下摆了六张桌子,但人多啊,位置紧俏,不提前占座待会儿吃鱼杂锅就要站着吃了。 听到欢呼声,贾重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去看,这高度哪跟哪儿的,根本就不够。他屁股离开凳子,半站半蹲地看,看到朋友踮着脚站在人群后面不断鼓掌欢呼。 “七宝,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朋友七宝忙着自己看了,而且声音吵闹,压根顾不上贾重的。 贾重自认自己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可是经过“七个三文钱”之后他对得味楼的好奇心不断攀升,有种错过了什么自己就会抱憾终生的顶级错觉。 他看了看,位置还挺多,自己看一眼就飞快回来,肯定还能够抢到位置。 “就一会会儿。” 贾重自言自语,他站起来跑了出去,垫着脚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里面。 “哇。” 他不紧发出赞叹的声音,一根面条两端捏在一块儿简单一搓就成了麻花,扔进油锅里面开始炸。 炸麻花有什么好看得嘛,逢年过节谁家不做。 可就是忍不住看啊。 白塘的手很巧,搓麻花简直可以用艺术来形容,每一条大小都均匀,比模子刻的还要精准。 麻花贵点,三文一条,但这是细点,偶尔吃一下、过个嘴瘾没事的,有人这么安慰自己。 这么安慰自己的人多了,销路就上来了。 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的最后放挤到了小餐车的最里头,再挤出来的时候手上的干荷叶就抱着两根麻花,麻花有成年男子手那么长呢,三文钱一根的油炸的点心是一点也不贵。 七宝说,“海苔麻花,闻所未闻,我喊的快,不然第一锅准没我们。” 七宝没有把麻花递给贾重,还烫手呢肯定也烫嘴,他们可以吃午饭的时候慢慢吃。 贾重看着麻花,他心里面感慨,得味楼就和一个大宝库似的,不仅是做生意的巧思多,从未吃过的吃食也多。 “海苔为何物海苔麻花是咸口的还是甜口的” 贾重的疑惑,初初听到的时候白塘也有。 当白塘听到东家安排他守一辆新的小餐车时,他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说让他炸麻叶时,眼下挂着乌青的他终于有了点反应。 那时候白塘说:“我不同意,炸麻叶是北方的面点是吧,我会做,做起来也简单方便,面片扔到油锅里面翻卷也好看,你们是想通过这个来吸引人是吧。” 说话时,他看的是容瑾,小东家已经将厨房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容瑾,这个男人他看不明白,说是秀才,却甘于在锅碗瓢盆周围打交道;说是赘婿,却一点争管财权的意思都没有,账本不看,采买不管;说是“君子远庖厨”,但一道道菜被他做了出来。 白塘深深地看了一眼容瑾,得到的是对方平和的微笑响应,他对挑衅、敌视不回避、不退缩、也不反击。 对,白塘讨厌容瑾,他不像周元亮那样一开始就把不满挂在了嘴边,他甚至是配合容瑾的诸多举动的,可就是对这个目的不明、来历不清的男人不信任。 师父已经去了,大师兄竟然判出师门,剩下小少爷苦苦支撑得味楼。 那他们更要为黎家、为得味楼的长远计。 少爷怎么能够轻信容瑾!! “白师兄有什么好的想法,不用顾忌什么,畅所欲言,只要好的建议我们都会采纳的。” 白塘心里面冷笑,表情淡淡的脸上却什么都没有显露出来,“做麻花。” “什么口味” 白塘愣了一下,神情晦涩地看着容瑾,觉得对方步步紧逼是在挑衅。 “红糖芝麻。” “大众口味,你拿什么吸引人来买” 白塘抿嘴,“过节时候,这款麻花卖得最好。” “你也是说逢年过节了,大家手头上都有余钱,愿意花钱去采买一些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回家。现在不年不节的,手头上的闲钱,你愿意买个新奇,还是买个寻常” 白塘陷入了茫然,他能够守着案板做上一天的细点,可是做生意他真的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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