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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故去的赵云峰不知道,做了十几年夫夫的沈正阳也不知道。 他以前对沈正阳并没有太多的渴望,他知道男人,三妻四妾的太过正常,他性格冷,不讨喜,因此他从不奢望沈正阳会只娶他一个人。 沈正阳开始接二连三的纳妾时,他已经自我开解得很好了——男人都这样,沈正阳不爱他,但要是能相敬如宾,这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 他也不需要沈正阳如何,只要能对他好一点,尊重他一点,能够让他依赖,他就知足了。他不奢求沈正阳能待他一心一意。 他的心愿很小。 也很容易满足。 可这么小的愿望,沈正阳却从未给过他,他在这段婚姻里,从沈正阳身上得到的,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心寒,以及一次又一次的难堪。 谈不上失望,只是所求的得不到,所想的盼不来,对沈正阳没了奢望而已。 这十来年的婚姻,于他而言,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关怀,体贴,温柔……这些他从未得到过,以至于,蒋父一个小小的无意之举,都像戳在他的软肋上一样,让他鼻子泛酸,差点溃不成军。 年轻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渴望感情轰轰烈烈,至死不渝。 也有一腔热血与孤勇,能为了感情而奋不顾身,甚至远赴千里、背井离乡。 可随着年纪的增大,那腔热血逐渐削薄冷却,然后会渴望稳定和平淡,即使一波无澜,平平淡淡,可家庭美满,和和睦睦,便也觉得满足。 除了父母,再无人这般真心实意的关怀过他。今儿…… 也许是无意之举,又或是这人天生就这般,对着谁都体贴。 他穆然想起,好几次出摊正巧碰上赶集日,蒋父和蒋小一坐牛车去,他在院门口,好几次都见着蒋父总是坐在蒋小一跟前。 做剁椒鱼头的时候,那辣椒,他也总抢着剁,很少让蒋小一和白子慕动手做这活儿。 因为坐前头可以给孩子挡冷风。 因此生辣椒剁起来会辣着手。 这人是骨子里就带着体贴。 明明知道,可心头还是不受控制的涌上一股异样感。 那股异样让赵云澜感到十分陌生,却又让他鼻尖发酸,眼泪都差点掉下。 他不是爱哭的人,可这一刻却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心头的苦涩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碗里的粥还很温热,赵云澜原饿得前胸贴后背,可这会儿,他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不知怎的,胸口酸酸涨涨,又一阵阵的发烫,似烧进了骨血里,然后汹涌的流窜向全身。 蒋父见他盯着粥,搅来搅去,眼神空空落落,也不吃,就呆愣愣的,擦了手在另一边坐下。 “怎么了?可是煮的不好?”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没什么手艺,你先将就着吃一点垫垫肚子,等下白小子回来了,再让他给你煮点吃的。” 赵云澜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舀了一勺粥放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后,沉默了片刻才道:“没有,这粥煮的很好。” 蒋父闻言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对方富贵出身,想来是吃得好住得好。 他手艺如何,他心里也清楚。 方还怕人嫌弃,这会儿听了赵云澜这般说,他笑了笑,指着一旁的大铁锅,道: “喜欢就多喝些,锅里还有。” 赵云澜轻轻‘嗯’了一声。 因着家里要办喜事,白子慕给自个和蒋大石都放了一天假。 二十八早上,村里人早早就过去大房那边帮忙了。 村里妇人、夫郎来了好些,正在屋里准备席面该做的菜,汉子们则在外头帮忙搬椅子。 这次喜事自然不比白子慕当初办的热闹,但人也算得多。 赵云澜三人没有来,村里席事咋的办他们不晓得,也没什么手艺,去了就是人多屁股乱,因此他们等着吉时那会儿才拿着礼过去。 席面要用豆腐,蒋小一和蒋父昨儿和蒋大牛连夜做了两百多斤的豆腐,累得够呛,这会儿正歇家里,也没过去。 只白子慕天都未黑,就得扛着聘礼随蒋大树去迎亲。 大路只通到十里屯,到了这地儿,就得下来走了。 随行的除了吴媒婆,还有九个汉子,都是来帮忙拿聘礼的。 二伯娘叫这么多人,倒不是因为聘礼多,而是路途远,再轻的东西拎得久了都得累人,况且山路崎岖,啥都不拿光是走着都费劲,更不用说还得拿着东西了。 因离得远,一行人天未亮时就得出发了。 白子慕搁牛车上睡得香喷喷,蒋大树不晓得牛车这么颠,他咋的还能睡得着,怕他冷了受寒,摇他,想叫他起来。 白子慕闭着眼,困倦的问:“到了?” 蒋大树:“还没。” “那我再睡会儿。”白子慕说。 “别睡了,雾气大,等会该受寒了。”蒋大树说完了,白子慕却是没再应。 “弟夫?弟夫?” 白子慕像是已经硬了,直挺挺的躺在车板上,两手叠放在腹部,瞧着一副很安详的样子,任蒋大树咋的喊,他就是不动弹。 旁边几个汉子见他这个样,都看乐了。 “表弟。”蒋大树他表哥笑道:“让他睡吧,方才上车那会儿我就见他困得摇摇晃晃,眼睛都睁不开,要是真的冷,他估摸着也是睡不着,这会儿睡得那么香,想来是没觉得冷。” 吴媒婆也笑:“年轻人火气旺,没事儿,倒是你,咋的哈欠那么多?要是困了,你也眯一下,今儿拜完堂,你还得跟着你娘他们招呼客人,有的忙呢!可没空给你歇息。” 蒋大树没好意思说他昨儿紧张的睡不着,这会儿又穿着喜服,他哪里敢躺,就怕皱了不好看,也怕头发乱了。 “没事,我不困。”他说。 吴媒婆给人做媒几十年了,啥子人没见过,晓得他紧张,笑着说了两句,让他放松些,不然越是紧张,越是容易闹笑话。 牛车载了人,东西又多,走的不算快,虽是天未亮,但月光明亮,官道倒也勉强看得清。 到了十里屯蒋大树才喊他起来。 此时天才微微亮,吴媒婆在这边认得人,牛车可以先放他们家,回来时再过来把牛牵走就行。 同柳哥儿成了婚,那么两家以后便是亲家了,往后肯定要多走动。 昨儿二伯娘就吩咐过,还装了点喜糖让蒋大树存牛车时拿给人家,互相认识了,以后蒋大树要是同柳哥儿去岳家,半道碰上雨或是讨口水亦或是寄存牛车啥的都方便些。 蒋大树记得话,从牛车上拿了喜糖,又给那户人家塞了八个铜板。 那妇人见此,心头舒坦,推辞两句后才收下,说牛车放心搁她这儿,让他安心去迎亲。 从十里屯出来,道路开始慢慢变窄。 白子慕原本还挺困,可一爬山后,那是精神抖擞。 倒不是激动或是旁的。 就是单纯的怕死。 这山路,真他娘的危险,右侧是崖壁,左侧则是悬崖,道路还窄得要命。 这种地儿,要是一个不慎踩空掉下去,怕是就得当场领盒饭了。 如今上有老下有小,白子慕哪里敢分心。 后面几个汉子更是小心翼翼,全程几乎贴着壁沿走,外头悬崖更是看都不敢看。 吴媒婆走习惯了,倒是不觉如何。 连着爬了两个多山头,后头几个汉子累得直喘气,见白子慕依旧走得稳稳当当如走平地,不由羡慕。 都是十九二十来多的年纪,咋的人那么厉害?爬了这么久的山,人却是气都不见喘一声。 白子慕也不是不累,半道休息的时候,蒋大树就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眼神有些怜悯,又有些幸灾乐祸。 蒋大树一脸莫名其妙:“弟夫,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白子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就是以后你想去岳家吃个饭占点便宜啥的,怕是麻烦了啊!走这么一趟就为吃两碗饭,太不值当了。” 蒋大树:“……” 旁边几个汉子直接笑出了声,吴媒婆也是乐得不行。
第177章 到达柳家的时候,白子慕看了看时辰,估摸有九点半,早上五点出发,这个时辰才到,真是远得很。 柳家宴请了好些客人,这会儿亲朋好友陆陆续续都来了,院子里头摆了十二桌,上头三个菜,两素一荤。 说是荤,可里头就那么几片肉。 送完礼的客人们正三三两两凑一起闲聊,还没送礼的正排队登记,有人手上挂着个篮子,里头放了几个蛋,有的抱着鸡,有的提着干菜或是腊肉,妇人夫郎穿梭其间,忙着摆饭——等会儿柳哥儿一出门,就可以吃席了。 蒋大树一伙人还没有从门口进来,只远远见着,大家立马开始起哄。 “哟,来的这么快?” 确实是快了,毕竟这个时辰还算一大早。 “怕是急得哦。” 有人笑出声。 有人同着刘老汉道:“老哥,你这哥婿模样可真是端正的咧,你家哥儿好福气啊!” 蒋大树今儿穿了件红衣裳,头发高高扎起,瞧着既干净又利索,柳氏出门迎去了,待人到近前,蒋大树恭敬的喊了声柳婶子。 白子慕:“……” 蒋大树真是比他差远了,他第一天进门可就机灵的喊父亲了。 吴媒婆帕子朝着蒋大树一甩,笑着:“哎呦,这憨娃子,还叫啥婶子,赶紧的叫娘。” 蒋大树乖顺的叫人,态度着实是好。 刘老汉撇了他一眼,心中满意得紧。 “也就一般,你们可别夸多了,我这哥婿脸皮薄,等会要是臊得躲屋里不敢出来,我可得收拾你们。” 他嘴上谦虚,但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这哥婿是赞赏且满意的。 大家笑哈哈。 “哟,柳哥儿都还没出门呢!你这老头就这么护着哥婿了?” “哎,李老头,让一让。”有人见只蒋大树进了院,聘礼啥的还没见人拿进门,喊了一声,让李老头别站门口挡着人。 蒋大树先头还紧张,可一到了山里屯,想到柳哥儿,他步伐不由有些急促,白子慕几人还拿着聘礼,累得半死,脚程慢了些,就落后了一点。 屋里,柳哥儿正一身红衣坐在床沿边上,他表妹和村里几个哥儿陪在他旁边。 听见外头起哄的声音,又看了看身上崭新的嫁衣,眼底悄然闪过一抹笑意。 一听蒋大树到了,郑美美几人立马趴到窗边,偷偷打开一条缝,好奇得想赶紧看看蒋大树到底长啥个模样。 瞄了几眼,有人笑了:“柳哥哥,哥夫长得不错啊!瞧着挺俊俏。” “嗯,比静哥儿他那未婚夫好看一些,也比较高。” 柳哥儿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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