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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大树不算顶顶俊俏,但却是一副刚毅的长相,他喜欢蒋大树,也不是图人那皮囊,就是觉得人心地好。 正想着,就听见郑美美几人惊呼了一声。 “啊……” 柳哥儿见他们一副怔愣的表情:“怎么了?” 郑美美眼睛发亮,激动得差点浑身都颤抖,她回头问道:“外头来了个好俊俏的汉子啊,柳哥哥,你快来看一下,认得不?” “你糊涂了,那汉子跟着哥夫来的,柳哥哥咋的认识他,可是,他真的好俊啊!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般好看的。” 几人说得心潮澎湃,看得目不转睛,虽是很激动,但也晓得这些话不能让外面的人听了去,都尽量克制着声。 他们平日很少去镇上,没见过什么人,村里汉子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多是黑,这会儿见了白子慕,只觉他几乎白得发光,俊得冒油,第一眼时,几乎让人呼吸一窒。 柳哥儿过来看了一眼,说:“他应该是大树的堂弟夫,先头吴媒婆说过一嘴。” “啊?”几人闻言顿时大失所望:“他成婚了?” “嗯!” 郑美美几人脸上满是失落,但还是没坐回去,依旧站在窗边看。 外头嘻嘻囔囔,这会儿聘礼陆陆续续被抬进门。 大房一家准备的聘礼没啥子出众,都是和旁人的一样。 大周南边这儿的聘礼,不止有布匹和衣物,还有礼盒、厨具,被褥,以及姑娘哥儿用的梳妆柜和梳子,以及铜镜和压钱箱,这些是一大头,另一大头便是米粮。 男方送米送粮,是代表着对岳家的敬意,感谢他们对新娘的照顾。 毕竟总不能让人白养个孩子。 但都是送,却有多和少之分。 村里寻常人家,都是送糙米六十,大豆六十,红薯六十,各种果蔬干菜共六十。 不过也有那抠门的,婚书一下,八字一换,晓得这事儿板上钉钉了,女方家要是不嫁,那说出去不好听,以后难找婆家,于是胆子就大了,聘礼送过来的时候,大多‘缺斤少两’。 这会站院子里的都是有经验的,那麻袋里头装了多少米粮,不用称,他们只瞅一眼,就能晓得一个大概。 见着汉子们挑那胆子,麻袋装了大半,这麻袋大,全装满的时候能有一百多斤,因此蒋家送的米粮,没缺不说,估摸着还多了几斤。 这蒋家果真像外头说的那般,是老实人家。 大家正看得羡慕,就见最后进来一个高个的年轻小汉子。 这汉子真真是不得了,左肩一麻袋,又肩一麻袋,前头几个汉子瞧着都要累成狗了,他却是不一样,看着似乎还很生龙活虎,一进院子就朝柳氏喊亲家婶婶,然后问她东西放哪里。 半点不见外。 柳氏都怔住了,赶忙领他们进堂屋,待聘礼放好,又招呼他们坐,吴媒婆在一旁介绍:“这是大树他大表哥,这是二表哥,这是三表哥,这是四姐夫,这是五妹夫……这是他堂弟夫。” 来的都是亲戚,阵仗大不光面上有光,也是让着女方家的安心,男方家兄弟多,没啥子人敢欺负,让他们放心把孩子嫁过去。 大家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当介绍到白子慕时,大家不由低声的交头接耳,连着柳氏和柳老汉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一是他模样实在是好,二便是…… 大家先头都晓得柳哥儿同蒋家的汉子说了亲,听郑家媳妇说,那蒋家二房的哥婿是在镇上做掌柜。 先头大家还没觉得有啥,毕竟蒋家已经分了家,而且那是二房的哥婿,又不是大房的哥婿,有啥好处也轮不到大房。 郑家媳妇说起这事儿的时候高高兴兴,活像柳哥儿是她生的似的,大家都不晓得有啥子可高兴的。 但这会儿看见白子慕跟着来迎亲,还帮着拿聘礼,大家就晓得郑家媳妇为啥子那么高兴了,要是关系不好,人跑这一趟干啥子? 毕竟两村离得远,走一趟可老累人了。 蒋大树同着他关系好,以后人肯定会帮衬着大树,柳家哥儿真真是有福气了。 柳哥儿在屋里没出来,因为还要赶路,蒋大树一行人吃了饭,就又退到了院子外。 柳哥儿被他弟背了出来,到了门口,柳家四人在一旁交代蒋大树,来回反复,依旧是那两句话: “大树,我把柳哥儿交给你了,你以后可得好好待他,要是敢欺负他,我可饶不了你。” “他要是有啥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担待,别欺负他。” 白子慕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听说他二哥娶的这个小哥儿手残了,是砍猪菜挨的,他不由偷偷瞄了一眼柳哥儿,待看见他的左手时,白子慕心里有点毛。 一刀下去,直接断了三根手指头,这是何等的力道啊!! 他这二哥以后怕是悬啊! 吴媒婆看了眼天色,说该出发了,不然怕是要误了时辰。 柳哥儿点头应语。 要离开呆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要离别亲人,前往另一个陌生地,有不舍,有忐忑,有不安,也有对未来的期盼,各种情绪掺和在一起,几乎让他难以排遣。 柳哥儿没忍住,临行前,还是掉了眼泪。 “大喜的日子,别哭了,以后和大树好好过日子。”柳氏给柳哥儿抹了把眼泪,哽咽着没再说话。 柳老汉拍拍儿子,让他把柳哥儿放下,而后对着蒋大树道:“大树,把我家老大背出村吧!路上别停歇,也别放他下来,出了村口再让他自个下来走。” 叮嘱完蒋大树,他又拍了拍柳哥儿:“老大,路上别回头晓得不。” 柳哥儿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爹,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和娘。” “哎,爹晓得的。” 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吉时已到,新人出门别回头,到了婆家享甜头……” 新人出发了,席面也该开始了。 给柳哥儿送嫁的有三个哥儿和两个姑娘,出了村口后,蒋大树牵着柳哥儿走在前头,他红着脸,走了一路,半个屁都没蹦得出来,白子慕扛着嫁妆,在一旁看得只想翻白眼。 蒋小一这二哥,不该说话的时候就叽里呱啦,该说的时候又羞答答,都不晓得活跃一下气氛。 要是换了他牵着蒋小一,他哪里还忍得住,不爱来爱去几下,都不得行。 旁边几个表兄弟也觉得蒋大树有点闷,但他们也没力气劝了,毕竟累得慌,哪里还有力气说话,而且双方可能不相熟,想来也不知道说啥子。 蒋大树有心想和柳哥儿说几句话,不过今儿不晓得为啥,特别紧张,也特别臊,他踌躇片刻,低低道:“柳哥儿,你累不累?” 柳哥儿抬头看了他一下,又飞快的低下头:“有一点。” 蒋大树:“哦。” 白子慕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完了?老实人也不带这么含蓄的啊! 蒋大树似乎也觉得自己过于木讷了点,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白子慕的脸上。 又再次羡慕起来。 他要是能有弟夫那厚脸皮,这会儿怕是得和柳哥儿说的唾沫横飞。 到了十里屯,坐了牛车,速度就快了。 从官道下来准备回村的时候才下午。 眼看着就要到村口,一个哥儿突然叫停,而后和一姑娘扶着柳哥儿下了车。 白子慕以为他们要去撒尿,可结果柳哥儿几人却是拿了根木条横在路中央,然后坐到了一旁的大石头上,不动了。 白子慕看得一头雾水,戳了蒋大树一下:“这是干啥啊?” 蒋大树说了一通,白子慕懂了,这是想让蒋大树表现表现,表现得好了,人柳哥儿满意了、高兴了,才能跨过木条跟着他进村回家,要是表现不好,就得一直磨。 吴媒婆拍了拍蒋大树的肩膀,说让他好好表现,上次十里屯那边一汉子没表现好,一行人磨到了大半夜,都把吉时给耽误了。 白子慕瞥了一眼柳哥儿旁边的姑娘,觉得对方不是个‘善茬’,蒋大树又是个驴脑袋,他叹了一声道:“二哥,这可有点麻烦了啊!” 谁知蒋大树半点不慌,一副心有成竹的样子:“无事,我已有所准备。” “啊?”白子慕刚要问,就见蒋小一领着三个小家伙匆匆过来了。 张大丫,竹哥儿,燕娘几人还跟在一旁,赵云澜、赵主君几人呼啦啦的坠在后头。 二伯娘年纪大,张大丫又是个姑娘,蒋大树觉得,哥儿最懂哥儿,于是昨儿他便把蒋小一叫了过去,又喊了竹哥儿和雨哥儿,四兄弟凑一起,嘀嘀咕咕大半响。 这会儿见蒋小一来了,蒋大树赶忙道:“小一,快,快给我出点招。” 蒋小一拍着胸脯:“二哥,你不要着急,有我们在,别怕。” 白子慕:“……” 蒋大树所谓的准备,便是请他夫郎来当狗头军师的吗? 那这次估摸着要磨到后半夜了。 这村里姑娘、哥儿找汉子,除了看品性和家当,其次就是看汉子壮不壮,干活麻不麻利,结不结实,有没有力气,毕竟农耕时代,劳壮力最重要。 那怎么表现‘壮’、‘有力气’这一事儿呢? 蒋小一道:“二哥,你回家挑一担柴火来。” 蒋大树似乎对他很信任,立马跑了回去,然后白子慕就见他挑着柴火过来,然后傻子一样,在柳哥儿几人跟前走来走去,又走去走来,不停徘徊。 白子慕:“……” 蒋大树这行为,真真像个脑子有问题的。 大家大概也是这么觉得,有人没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柳哥儿一行人屁股似乎重若千金,又像被钉在石头上了一样,起不来了似的,无动于衷。 这招不好使。 蒋大树眉间微拧,蒋小一挠挠头:“二哥,别慌,此招不行,我们再出下一招。”他无所畏惧,又扭头叫竹哥儿回家拿锄头来。 白子慕不知道他和蒋大树说了啥,就见着蒋大树柴火一丢,锄头一拿,开始搁路边锄草,然后从这边锄到那边,又从那边锄到这边。 白子慕:“……” 大喜的日子,怎么搞得像去地里干活儿似的?这下看起来,更像个傻的了。 路边的草都要被锄秃噜皮了,柳哥儿一行人还是没有动。 柳哥儿垂着头,轻轻抠着指尖,要不是碍于习俗,蒋大树使第一招的时候他就想过去了,他想着第二招就起身跟蒋大树走,可随行的表妹却是拉住他。 还说啥汉子若是太容易得手,就不会晓得珍惜,表哥,你得顶住啊!要是人刚表现两下你就过去了,别人还以为你恨嫁呢! 旁边几个哥儿也跟着劝。 这进村拦也不是没有讲究,让汉子表现一番,看看他有什么看家本领,有什么‘才能才艺’,表现表现,才能让新娘晓得这人可不可靠,值不值得托付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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