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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群感受到了危险在靠近,吓得咩咩乱叫,四散逃窜。一只小羊羔跑得慢了点,落在了后面,纵使它拼命挣扎,终究没能摆脱死亡的厄运。 饱餐一顿后,拉古德的眼底恢复了清明。他收起了獠牙,擦掉了嘴角的血渍,背上羔羊的尸体,踱回了山洞。 塞比克已经给自已上好了药,倒在火堆边歇息。 拉古德在他身边坐下,用小刀处理起了羊肉。很快,肥硕的羔羊被烤好了。他切了一大块,递给塞比克。“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塞比克“嗯”了一声,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羊肉下肚,他才想起拉古德今天很不寻常。“您怎么突然会飞了?” 拉古德掏出块泥板,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记得几年前我找到的这本古籍吗?上面不仅记载了通晓前世的方法,还有驭风飞行之术。” “驭风飞行之术?借我看看,我也想学。” 塞比克伸手就想拿,拉古德眼疾手快,把泥板藏到了身后。“不行!这方法太伤身。” “小气!”塞比克嘟着嘴,一脸埋怨。 拉古德笑了,摸摸他的脑袋。“我学它是为了治病。我的病已经好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真的?太好了!”塞比克的眼睛亮了,喜笑颜开。“我原以为没了因陀罗,您的病就治不好了。一定是拉神保佑,让您找到了方法。” “那些婆罗多人为什么要抓你?”看着塞比克身上的伤,拉古德的脸色很难看。 塞比克忙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唯独隐瞒了自已偷了创世神石板导致因陀罗中毒这一段。如此一来,整件事听起来就像是因陀罗念及旧情,愿意给拉古德治病,却遭人暗算被劫走了。 前一日,拉古德曾去找过因陀罗,为了宣讲会上自已说谎的事向他道歉。但因陀罗不接受,还用激将法,想让拉古德公开创世神的秘密。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拉古德原以为因陀罗是因为记恨自已才抓了塞比克,没想到竟是自已小鸡肚肠错怪了他,很是惭愧。 “你还记得那首曲子吗?” 塞比克努力地回想着,一句句哼唱出来。“这曲调,我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拉古德冷哼一声。“这是坦塔舍丽在宣讲会那天吹过的曲子。” 塞比克恍然大悟。“竟然是她!我还以为她的笛子只能驱使鳄鱼,原来还能扰乱人心。可她劫持因陀罗是要做什么?” 拉古德略一沉吟,吩咐道:“坦塔舍丽身边有个叫‘吉塔斯’的侍卫,找个可靠的人去盯着。” …… 此时,城南酒馆的“石屋”里,因陀罗正躺在软榻上,陷入了昏迷。他双目紧闭,脸色铁青,右手的毒素,已经顺着血脉流遍了全身,像一张黑色的大网,将他整个人紧紧地包裹在其中。 一个西亚打扮,着装贵气的中年男人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因陀罗,眼里透着异样的神采。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因陀罗身上条条道道的黑线,一寸又一寸,不知在想着什么。这个男人就是赫梯三王子沙里库苏赫,那个曾经设计偷走因陀罗额鳞,囚禁了他半年之久的“疯子”。 坦塔舍丽坐不住了,辩解道:“不是我干的!我到那儿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 沙里库苏赫并不在意。“就算是你干的,也没关系。这点毒他死不了,他可是毒王的祖师爷!” 坦塔舍丽松了口气,笑道:“人我已经给你带到了,我要的东西呢?” 沙里库苏赫从怀里掏出份文书,递给她:“恭喜你,埃及未来的王太后,坦塔舍丽大人!” 坦塔舍丽心满意足地收下了文书,转身离开了酒馆。 她东拐西拐进了条偏僻的巷子,在巷口的小屋前停下了脚步,确认四下无人后,推门走了进去。 吉塔斯坐在桌边,脸色很不好,说话瓮声瓮气的。“故意支走我,是去做了什么?” 坦塔舍丽在他身边坐下,环过他的胳膊,撒娇道:“好啦,我错了。这不是怕你担心嘛,才没告诉你。知道我拿到什么了吗?”她从怀里掏出文书摆在桌上。 “这是……赫梯的婚书!你从哪儿得来的?你一定是疯了!”吉塔斯先是一惊,随即了然。两人风雨同舟二十多年,怎么能不知道坦塔舍丽在盘算着什么。 坦塔舍丽笑着说:“若是没了赫纳布的依仗,我一个没背景没根基的王妃,如何能让我们的儿子成为法老?” 吉塔斯握着坦塔舍丽的手,语气坚决。“虽然我没用,不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但这次你必须得听我的,马上跟我走!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坦塔舍丽一把甩开吉塔斯的手,怒道:“你不相信我能成功?” 吉塔斯好言劝道:“就算这事能成,我们的儿子也不过是赫梯人的傀儡。而一旦失败,通敌卖国只有死路一条。放弃吧,趁法老还未察觉,我们尚有机会离开。” 坦塔舍丽“噌”地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再说了!怕死你就自已走,我死也要死在底比斯!” 屋子里安静了。 许久,吉塔斯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一个人走呢?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坦塔舍丽满意地笑了。这个世界她谁都不信,唯独相信吉塔斯,相信吉塔斯对她的爱,相信这个男人不会离开她。 她从怀里掏出装着创世神石板的匣子,交给吉塔斯,郑重地嘱咐他:“阿吉,帮我做件事。把这个给王后送去。要做得隐秘点,不要让她知道是我给的。” 吉塔斯默默地接过匣子,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14章 弥留之际(番外一) “创世神无名无形、全知全能,他强大到不需要人们的供奉便可逍遥于世间,他强大到可以根据喜好随意支配人们的生死祸福、喜怒哀乐。他为什么要创造众神和人类?连伟大的阿蒙拉也不清楚。也许人类在他的眼中,无异于宠物猫狗,可以随意弃养,随时毁灭,人类对此毫无反抗能力。与其让人们陷入恐惧,不如让创世神的存在成为秘密。” 这是石板的最后,阿蒙拉第一任大祭司卡波菲尔留给后世的忠告。 从宣讲会回来后,拉古德一直在寻找这块石板,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了它。他把石板上的文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内心依然久久不能平静。有那么一瞬,他想一使劲,亲手毁掉这块石板。卡波菲尔既然想让创世神的存在成为秘密,为什么要留下石板?现在,自已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又该何去何从? 突然,那种熟悉的感觉袭来,拉古德的大脑仿佛瞬间停滞了,意识一点点抽离,身体不受控地颤抖起来,这已是这个月来,他的癫痫第三次发作了。虽然他的癫痫早被赫纳布美化成了“与神在沟通”,但潜意识里他并不希望外人见到自已发病时的丑态。他跌跌撞撞,强撑着来到墙角才倒下,口吐白沫,很快失去了知觉…… 等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了一条小帆船上。船上有个水手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忙着升帆启航。小船徐徐离开滩涂,驶向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河。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火红。 面对眼前陌生的一切,拉古德有些懵。他问水手:“这位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水手指着天际线说:“去河的尽头,那里是通往冥界的入口。” 拉古德惊呼出声:“我死了吗?” 水手一边调整着风帆的方向,一边说:“那倒还没有,不过只剩一口气了。” 拉古德的癫痫是打娘胎里带来的,从小就被巫医告知随时可能会死去。按理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可以坦然面对死亡,但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他的心底却生出了对这个世界无限的留恋。这里有他的朋友、家人,还有他一直爱慕的因陀罗。宣讲会后,他就再也没去找过这个爱穿红衣,整日涂抹着异香的妖孽。等渡过了这片河,他们从此阴阳两隔,再也不能一起跳舞了。 见拉古德恋恋不舍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陆地,水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人生总有些许牵绊,总会留下诸多遗憾,都放下吧。” 拉古德问:“大哥,每一个前往冥界的人,都会坐你的船吗?” 水手点点头。 拉古德说:“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如果将来有一个叫因陀罗或者叫瓦吉摩斯的男人来坐你的船。请帮我转告他,创世神是存在的,我很抱歉。” “创世神?你居然知道创世神!”水手顿时来了兴致,三下两下收起了风帆,放下了船锚,拉着拉古德坐下,催促道:“你是怎么知道创世神的?快和我说说。” 拉古德没有隐瞒,将宣讲会上发生的一切,和卡波菲尔留在石板上的忠告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水手。 水手沉默片刻后问:“你相信卡波菲尔说的话吗?你认为创世神是一个喜怒无常,可以仅凭自已的喜好决定人生死祸福的神吗?” 拉古德说:“我不知道,我想我没有机会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股大力拍在了他的背上,他被推进了河里,水很快漫过了他的头顶,强烈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他拼命地扑腾,伸手向船舷边的水手求救。可水手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他。恍惚间,他看见水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什么,可他什么也没听清…… 再次醒来,他浑身湿漉漉地躺在一片河滩上。四下无人,遍地青草葳蕤,开满了白色的小花,迎风摇摆。 这是哪里?冥界吗? 不远处的河滩上躺着只巨大的、椭圆形的、雪白色的,像是蛋的奇怪东西。 他正想过去查探,“蛋壳”突然发出了清脆的“咔,咔”声,吓得他赶紧躲到滩涂边的大石头后面,偷偷向这边张望。 “蛋壳”上破开了个洞,从里面跳出来两个少年。少年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般高,赤裸着上身,下身缠着块简单的三角缠腰布。其中一个身材健硕,浓眉大眼,高鼻深目,小小年纪已经显露出了几分男子气概。另一个略显纤瘦,皮肤白皙到透明,五官精致,一双又长又大的丹凤眼斜挑着。 拉古德从未见过这两个美少年,但不知为何,这两个少年都给了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两个美少年手拉手,说说笑笑地来到河边,冲着天空的方向异口同声地喊:“母亲,我们来了。” 天空中传来了一个妇人温柔的声音。“教过你们的,都学会了吗?” 健壮的少年抢先回答:“我已经学会了耕种、建屋、打猎和造船。弟弟已经学会了占卜、医术、舞蹈和绘画。” 妇人赞道:“真棒!我为你们骄傲!” 纤瘦的少年眉头微蹙,他敏感地察觉到妇人和往常有些不同,关切地问:“母亲,出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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