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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惘点点头,把鸡腿骨头咬得“咔咔”作响。 谢惟抿唇,伸出手到他唇边,“吐。” 孟惘愣了愣,眼神懵然,嚼骨头的动作顿住,又突然想起来这是从小便不被同意的“坏习惯”。 然而他也是万不可能真的将碎骨吐到谢惟手上的,所以喉结一动,直接咽了。 谢惟,“……” “他要是发现阵法直接跑了呢?”傅靖元问道。 “眼皮子底下抢人不是干过一次了吗?”谢惟看着孟惘吃东西鼓起来的腮帮。 “也对。” 傅靖元将那人平淡中不自觉带着柔情的眼神尽收眼底,又看了眼吃东西正香浑然不觉的孟惘。 啧啧啧。 童养媳养了快六年了还没吃到口真的。 他也是怪同情谢惟的,除了风乔儿那小野丫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偏偏当事人毫不知情,既蹭又抱又撒娇又能怎么样呢?喜欢和爱终究是两码事。 小惘这种人,怎么懂得爱人。 孟惘有所察觉,抬起眼皮瞪他,“看我干嘛?” 傅靖元轻笑,“让你大师兄看不让我看?” “你不怀好意。” 他无声嗤叹,究竟是谁对你不怀好意啊。
第25章 三合一 是夜,黑色幕布初笼天地,后宫的几座楼宇之间穿梭着一个金黄色身影,所过之处淡蓝色灵光闪现。 不消片刻,一个巨大的法阵在百里之地成形,继而像血液干涸般紧附到地面隐去光泽,布阵人也不见了踪影。 同时,谢惟单手捏诀悬在后宫的正中心,周身灵波滚滚,身后银月散出的清光倾洒其身,更映双眸冷澈。 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下,口中轻吐一字后无数条丝线自手心散出游走于空气之中,窜入房门、屋顶,又转眼消匿。 他落到一座阁楼上,传音道,“可以了。” 西南方的孟惘收到指令后抛出一个灵印,迅速变大罩在整个后宫的上空,他方一闭目,灵印各处便如水般淌下纯净的灵流与地面的阵法相连,待他再次睁开眼睛,所有一切都恢复如初。 三人配合默契,做完这些也不过在几个呼吸之间。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 她一定会来。 前半夜一直没有动静,孟惘时不时往谢惟所在的方位看看,即便明知什么也看不到—— 谢惟那个任务尤其不易,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他要用丝线连着所有可能被当作目标之人的神智,这样只要那人有一点清醒地被掳走,魔修无论用什么法子也瞒不住。 但是对那么多人用牵魂丝,这么长时间,他那个精神力…… 能撑得住吗? 虽然说前世没有问题,但毕竟这一世在秘境里受过重创…… 他抿着唇,竟盼着那魔修能早些到。 直待到后半夜丑时,孟惘听到“嘭”地一声巨响,转眼望去,谢惟竟是瞅准时机对那掳走不知是妃嫔还是丫鬟的魔修抛出了无妄剑。一片碎石横飞后,插在地上的剑尖猛地迸发出一阵强光,幻出了一个极强的阵法将魔修困在其中! 谢惟已快撑到极限,立刻收了牵魂丝跃下高楼,缓步走到了阵法前。 孟惘和傅靖元也紧随其后,只见阵法中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肩上抗着一个半晕半醒的丫鬟,冷笑地看着他们—— “你们就不怕还有第二人,不怕打草惊蛇?” 谢惟慢条斯理地带上束灵手套。 他只有在处理修为较高的妖和魔时才会这般,意味着他要炼化吸纳他们的灵气和魔气,转化为灵力收归己用,而对方则会被榨干修为而死。 束灵手套也多少算个仙器,但没有几个人能用,只有修为极高的修士才能让其发挥效果,不然戴上也是白戴。 薄薄的黑色皮质勾勒出修长的指骨,视线看也不看他,“抓到你一人就够了,魔界离此处甚远,你们又在几天内频繁地抓了三十多人,想必是在附近有巢?” 魔修的脸色蓦地变了。 “就算打草惊蛇也无妨,既是按了巢,想必也是抓人在搞些什么重要活动,比如血祭什么的,跑不那么快。” 谢惟极细微地弯了弯唇角,他不常笑,一笑起来要么是“好看得要命”,要么是“要命”—— “要是人先跑了,家底就要被抄了,你们主上回头也饶不了你们。” 别说那魔修了,他轻飘飘几句话连孟惘听了都后背发寒。 上一世的谢惟只是待发现魔修后和傅靖元偷偷追他到了一个地方。当然那也是百里夏兰故意设定好的,在那里派了几个魔修看着被抓的人,包括风乔儿和温落安。 然后几人便顺理成章地获救了。 百里夏兰则借这点空档和他见的面。 谢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了?! 那这样还怎么支开他们? 眼见他带着束灵手套的指尖穿过了阵法,马上就要碰到那个魔修…… 孟惘咬了咬牙,指尖一动,窜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魔息紧贴着地面钻入阵中—— 不管了,被发现也认了,反正他早知道我的身份,撕破脸大不了我就死,死不掉大不了我就逃到魔界…… “轰”的一声,强势的灵力裹携着强风扑面而来。 “跑了!”傅靖元喊道。 “追。”谢惟声音冰冷。 发尾被吹起凌乱地披散在肩,孟惘一人垂头立在原地,眉眼隐于碎发之下,周遭一片归于沉寂。 阵破了,魔修跑了。 他发现了吗?他一定发现是我了…… 他会再装下去吗?他会不会回来就杀了我…… 师兄,师兄…… 孟惘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将自己疯癫的笑意和猩红的眸子藏在掌下,声音纤细颤抖,轻如蝉翼—— “我努力正常了,我真的努力正常了……” “我想那么多,我真的是……” 他觉得胃里抽搐,微微弓下身用手死死摁着腹部,力道大得骨节发白。 强行抑下那份恶心,他缓缓直起身,在极短的时间内平复了紊乱的呼吸。 苍白的手再次放下时,脸上是异常的平静。 孟惘转身向一座阁楼内走去,拉开门后,果然见一个蒙面黑衣人站在堂中。 他的眼皮耷拉着,一副不正眼看人的模样,进了门后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倚着椅背淡漠地看向那人。 这才是谢惟不在时他真正的模样。 他不会刻意带着欣喜之情去睁大眼睛,不会做一些自认为很做作的表情,不会说一句话带多种情感,更不会纯良无害地撒娇、心机促狭地讨好。 他无耻、算计、利诱、蛊惑,也会威胁、逼迫、欺诈、暴戾,唯独不会像面对谢惟时一样—— 伪装。 那人走到他身前,面罩拦住了下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双灰白色眼睛,分不清男女。 他的声音也做了化形,听起来模糊又卡顿,“我来和你谈谈。” 孟惘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你是我魔界百里一族遗孤,我希望你能跟我回魔界继位。想你虽无记忆,也会有刻在识海中的指令,对自己的身份应该并不是一无所知。” 啊,一样的说辞。 上一世他是怎么回的来着? 好像是—— “我是没有九岁前的记忆,就只知道有一个指令在识海中不断提醒说我叫百里念,是魔族,但那又怎样?我在修真界很好,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走,我不会离开我师兄。” 真蠢啊。 孟惘眼皮轻阖。 “可以。” 那人似乎没有料到他那么轻易又直接地就答应了,半信半疑道,“当真?” “但我有两个条件。”孟惘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十八岁之前不得强制我回去,除非我自己想。” “第二,给我一颗魔界的念奴丹。” 蒙面人危险地眯起了眼,似乎觉得他的要求十分可笑,“你和我谈条件?是不是早了些?” 孟惘将手背贴在额头处朝后仰了仰,笑容在快要破晓前的昏暗中看不分明。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声线平淡,冷意森然。 他站起身来走近他,随手勾起他落在胸前的一缕黑发,后者皱眉后退一步,孟惘却又紧接着迈进一步,迫进到他跟前,目光直看入对方眼底,从容不迫一字一顿道—— “臣听君命,不是应该的吗?” 蒙面人身形修长高大,十六岁的孟惘比他矮半个头,他便一手勾着他的头发,自下而上像个狐狸般斜睨着他,却丝毫不见被俯视的弱势,反而有种上位者的压迫。 甜丝丝地声音响起,形同鬼魅—— “你也知道魔界中没有人可以拿来给你练了,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姑姑,我是百里念啊。” 对方的瞳孔在他的视线下寸寸缩紧,然后面罩便被孟惘原本勾着她头发的手指拽了下来,露出她下半张棱角分明的脸。 半晌,百里夏兰的嘴角缓缓牵起一个夸张又诡异的弧度,眸光炽热——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第三代魔尊百里绎的影子,那个统掌各界三百多年的君王,死后使天下数百年仍处于炼狱中的灾祸,让修真界数代大能忌惮了上千年的噩梦。 像,太像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 “你有之前的记忆?”她的声音去了化形,仍是十分沙哑。 当然没有。 孟惘知道她说的是封骨术之前的记忆,那时百里绎还活着,她作为百里绎的表妹,至少是和自己见过的。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孟惘放下手又坐到椅子上,“百里绎下的封骨术还会有差失?” “他是你阿爹。”她好似不满孟惘直呼其名。 “嗯,我七百年前的爹,就算有点亲情也早该凉透了。” 百里夏兰没说话。 她也确是个同百里绎一样的奇人,常人修仙三百年可飞升,资质好些的两百年。听说百里绎七十岁便可飞升,而百里夏兰也是在六百年前便渡完了第二道天劫,这样算下来,她理应一百多岁就该飞升了,但她却到现在,八百多岁了还在操持魔界的破事儿。 “我说的那两个条件。”孟惘提醒她道。 “第一个可以,但是第二个……念奴丹比念奴咒更加残暴,滴血认主,一旦吃入腹中便融入骨血,终生不化,你要给谁用?” 孟惘的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当然是给我师兄用了。” “谢惟?”她的眼神冷了下来,“被他发现你就死了。” 念奴丹,上古天魔为控制敌人炼制的魔丹,经百里一族滴血认主后,由主人吞食一半,要控制的对象吞食另一半,相当于两人结契,此后后者便终生为奴,倘若对主人下达的命令不服从,则会受筋骨寸断之痛,生不如死。 一提到那个人的名字他便诚挚地开心起来,眉眼都舒展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不会让他发现的,我还想靠这个把他留在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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