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去吧。” 谢惟带着他上了无妄剑,孟惘从身后抱住他腰,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闷头没有说话。 “……以后不会了。” 孟惘一顿,抬了抬头,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什么?” “以后不会对你说那种话了。”谢惟腾出一只手来揉揉他的发顶,“别伤心。” “哪种话?” “让你不要和别人接触。” 孟惘愣怔片刻,“师兄不介意了?” 谢惟神色从容—— “再有下次我会处理,不会再牵连你。” 虽不知他说的“处理”是指什么,但直觉不会是什么明智且理性正常的方法,又重新趴回到他的肩处,用脸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 鬼城这一遭耗费了他大量心神,在与蒙面人的对战中又将魔气灵力调用到极致,此时夜风拂来,他感受着那人身上的温度,精神身体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视线逐渐迷糊,头脑也不甚清明。 “……孟惘,先别睡。” 他隐约听到谢惟的声音,轻阖上的眼睛又微微睁开,搂住身前人的脖颈用额发蹭蹭他的耳廓。 困时的孟惘甜腻粘软的不像话。 谢惟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御剑的速度提了一倍,轻声道,“……快到了。”
第34章 沉荼 这次鬼城城门提前开启于下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们自回到南墟境的第二天傍晚便被天玄召去了朱茵台,问了几个城内与魔修的概况,然谢惟并没有将遁历之事说出,傅靖元和孟惘几人见状也都默契地闭口不提。 其实这样最好,毕竟对于遁历这种上界之物千年难遇,若是稍一走漏风声,他们怕是要被推到风浪口尖上。 半柱香后他们从朱茵台出来,谢惟被天玄单独留了下来谈些什么,孟惘与傅靖元他们分开,慢悠悠朝着月华殿的方向走去。 垂眸看着铺散着清和月光的青石板路,两边树木簇成一条狭窄幽潮的小道,他一步一步地踩在间隔的石板上,额发被风拂在脸侧,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孟惘有片刻的走神。 这条路他走了好多年。 从幼儿到少年,从前世到今生。重生后做的许多事、说的许多话,总会时不时恍惚几瞬,茫然分不清到底今夕何夕。 耳边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响,他视线在昏暗的夜色下没有很好的聚焦,只条件反射地偏头一看—— 一棵五米高的树上,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瞪大紫青的双眼盯着他,身体倒立挂在树枝上,如轻飘薄纸般离他不到三寸距离。 孟惘很明显地感觉到胸腔内心跳骤停的那一下,如鼓胀气球崩破的一瞬,好像所有感官都消失了。 几个呼吸之后,他麻木的听觉终于闯入了一声尖锐刺耳的笑音。 那吊在树上的女人就这样于空中翻身跃下,轻松落到地上,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也不能说是女人,她看起来不过十岁小孩的身高,一身简洁宽大的麻衣青褂,单薄又规整的长裤,以及一双凡间百姓穿的普通布鞋。 一身再质朴不过的衣服,硬生生让她穿出了邪恣不羁的犷戾之气,一头黑发用红绳盘着,配上那张白的不似活人的稚嫩脸庞,看起来有种狡黠的娇俏,又好似溢着喜气的阴鬼。 见到是她,孟惘当即感到方才被吓死去的身体机能又重新活了过来,缓缓呼出口气。 魔界上下二十四城内,除了百里夏兰,敢对他如此无礼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冗妖城城主伏忱。 另一个便是眼前人,沉荼。 孟惘对这二人的印象还算深刻,沉荼此人也确是几十岁的元婴中期,谷息城一城之主,只不过因为某些特殊癖好都会将自己化形成小孩模样。 她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逐渐归为平淡的神情,眼底下天生一片乌青,一双眼瞳却紫得发光,比那高悬银月还要明澈几分——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那嗓音细哑中透着股稚气,乍一听竟辨不出是男是女。 “堂而皇之进了南墟境重地,百里夏兰都无法轻易做到的事,除了魔界那个空间术第一的千古符咒师,怕是也没旁人了。”孟惘敷衍道。 她嬉笑着将负于身后的手伸出,果然指尖夹着一张用朱砂画着诡异古纹的符篆。 空间切割术。 下界古籍上的高阶秘术。 如此一来二人便处于一个独立的空间之中,现在所处之地便是从原来的空间中切割复制出来的。 无怪乎她这么大胆不怕被仙尊发现,确实在此术上无人出其右者。 而另一边—— 仙尊正殿中的白玉桌前,谢惟与白发垂膝的天玄相对而坐。 杯中水映着他淡金色的双眸,殿中顶光白得有些刺眼,半晌他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缘何进那鬼城?” 谢惟端坐对面,却垂着眼不与其视线相交,从容答道,“去查探那强开城门的魔修。” “查出什么来了?” “什么也没查出来。” 似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他的声色又淡了几分。 天玄早就习惯了他这副脾性,面上不动声色,“你这样总让我觉得你有事在忙,很急躁。” 谢惟没有说话。 “急着去见孟惘?” 见对方不答,他悠悠叹道,“你总不让我教他。” “弟子不敢。” 天玄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我知道他不会耽误你修炼,但你真没有必要如此护着他,有关他的事都要亲力亲为……” “无妨,弟子不介意。” 每次和他这大弟子聊不过三句就会憋得难受,他深吸一口气,“你在提防我。” 陈述语气。 谢惟仍是垂眸,须臾过后,又道了一句—— “弟子不……” “你敢的很。” 殿内刹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 鲜红的舌尖将符篆卷入口中,沉荼细尝着那上面腥涩旧苦的独特味道,目光灼灼地绕着孟惘转了两圈,喃喃道,“不愧是百里一族……百里夏兰费那么大功夫要找的继承人……” 孟惘微微蹙眉,“你来这儿就没什么事?” 她苍白的指尖习惯性摩挲着另一只手腕上的血红珠串,步履轻快又顿错有律地凑到他跟前,满身铜钱红链随她的动作发出叮铃轻响,蓦地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神说,先来看看主,恶恶相冲,宽疏吾罪。” 孟惘缓缓眯起双眸。 倒是还有一点,沉荼此人,也是他认为的魔界里最神经质的一个。 要说嗜血嗜杀,那人不次于自己,且阴邪至极异癖甚多,精通各种腥诡的上古秘术,可又有一个极矛盾的点—— 她信神。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一天之内屠一座城,也不惜剃骨削肉,在神像前跪伏三日,只为请神‘赦罪’。 一边杀人一边怕死,一边入魔一边崇神,重欲重利还成日自怜自哀,希望死后的神魂能被判一个好的归处…… 沉荼咬住自己的食指又向前一步,颇为没礼貌道,“你什么时候回魔界去?给我克克罚罪,挡挡灾。” “你怎么知道百里夏兰找过我?”孟惘反问道。 “我消息可灵通。” 她弯着唇角,定定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发亮的眸色与眼底的乌青格外不搭,给人一种明丽又阴丧的强烈冲突感。 孟惘算着时间,想着谢惟要是从朱茵台回来没见到自己可能会起疑,方要开口,沉荼却眸光一闪,猛地探过头来。 她的鼻尖近乎要触到他的心口,孟惘反应极快地后退一步,眼神立马低沉下来…… “你要死?” 沉荼眸光攒动,像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一般兴奋地睁大眼睛—— “你的灵丹……” 孟惘霎时察觉到此空间外多了另外一人的生息。 “里面,是不是……有什么?” 有什么? 他纯当这人突然发疯,抬手化出一个与外界相连的芥子空间就将人推了进去—— “我师兄来了,你先回你那魔界玩去。” 幸好将沉荼赶走的即时,他前脚刚快步走到月华殿内的桌边坐下,谢惟便后脚进了殿中。 孟惘装作已经等了他很久的样子,见他一来便起身迎上,牵着他走到桌边递了杯热茶—— “师尊给你说什么了?” “无非是些修炼的事。” 谢惟喝了一口便转身坐到床边,再次从储物戒中拿出遁历,借着灯光翻阅。 孟惘见状也坐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倚着他的肩,黑溜溜的眼睛一会朝上看看,一会朝下看看,感觉把月华殿内的每一处角落都打量了个遍,连物品摆放角度他都记了下来。 “你没见到判官笔?”谢惟问道。 “没有笔,也没有烟斗,只有这本书,”孟惘的视线落到了他的侧脸上,“会不会在叙鬼那里?” “这本书……”谢惟有些犹豫地说道,神色微凝。 孟惘顿时惴惴不安起来,“不会是假的吧?” 要是费那么大功夫抢来的是一本假书,他真能崩溃了。 “不,”谢惟摇摇头,看着遁历的最后一页,“是真的。” 悬起的心又猛地落下。 “这半本是后半本,两天下来,它变厚了。” “厚了?” 他将遁历放在膝上,用指尖点了点那最后一页,“本来没有,但今早一看多了很多人的名姓,它在自己添。” 垂首去看那页的内容,字体密密麻麻,一页大约写着上千人的名姓,每个名姓后都跟着简短的几句话。 就像那夜叙鬼对他们每个人说的那种话一样。 “传说得遁历和判官笔可改命,但遁历后半部分在我们这儿,那叙鬼怎么还能写?”孟惘开玩笑道,“……隔空写?” 谢惟微微勾了勾唇,然后认真道,“我觉得像是遁历自动收录的,就像是与叙鬼的眼或脑相连,他游于下界,所见所感所评所叙,不需笔触纸张,可直接承于纸上。” 还未待孟惘发问他便补充道,“判官笔不作记叙,可能另有其用。”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改命不见得,先有名再有命,如果用判官笔抹了自己的名字,或许可以斩了命线,断了与天道的联系。” “此后永远不入遁历。” 孟惘不禁抽了一口冷气—— 闻所未闻。 谁会想与天道作对,下界之人修行、飞升全靠天道,机缘气运也都是天道给的,斩了与天道相连的命线,那还能活吗? “真的假的?”孟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还只是猜测,”谢惟的视线一直落在手中的遁历上,声音幽幽然,“天道这种东西,不要也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