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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相不稳,灵脉有损。”谢惟言简意赅道。 “好嘞。” 那药师自身后小匣中抓取了几味仙丹草药,然后一一包好,再用细麻绳捆起来—— “一天一包,灵火熬制。” 谢惟伸手接过。 “哦对,听说你师弟爱吃甜的对吧,里面有苦根,别在里面给他放糖哈,不然有损药效。”药师话中带着笑。 孟惘爱吃甜的和谢惟一向惯着他这两件事,不仅在南墟是人尽皆知,其余四境的人大多也都知道。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了句“多谢”。 回到南繁殿时天玄已经走了,傅靖元正在同他们讲些什么,风乔儿和温落安都笑出了声,孟惘坐在床上,眸中含着笑,不经意间对上了刚入殿的谢惟的视线,唇边笑意更深。 谢惟心头微动。 “这么快就拿完啦?”傅靖元转头问道,“几天的?” “五天,吃完再去拿。” 他慢悠悠站起身来,眼神示意风乔儿和温落安,“那行,我们就先走了,小惘精神力损伤需要多休息休息,咱太聒噪了。” 风乔儿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那刚捂热没多久的板凳,“好吧,那我过两天再来看你哦。” 谢惟便以照顾他的名义从南繁殿住下,每天监督他按时喝药。 孟惘苦不堪言,捂着脸将头埋在被子里,又被那人半哄半强地从被中拉出来。 幸而每次喝完都能亲,这个方法比吃糖还管用。 第三日的清晨,谢惟一醒便对上了枕边人那双黑到发亮的眼睛,然后怀中一空,腰腹一沉—— 孟惘跨坐在了他身上。 不知他是多早就醒了,像是有什么开心事,抿唇笑着用指尖戳戳谢惟的脸,鬓发柔顺地垂落在胸前,嗓音甜软,“师兄。” “怎么?” 谢惟静静地看着他,一手扶上他的腰,指尖隔着衣衫轻轻摩挲。 孟惘煞有介事地动了动眼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哪有什么事。” “骗我,”他微微俯身,捏捏他的脸,“傅靖元都传音告诉我了,前不久叶澜院抓到个妄图窃取禁书的兵奴,不知是哪个傀修手下的,今日要当众处决。” 谢惟凝眉,似是不满傅靖元的泄密。 孟惘嘟囔,“叶澜院掌禁书掌刑罚,他们要办的事都是五境的大事,大部分人都要去,你不告诉我,是不是打算自己偷偷去?” “……你现在不能用灵力,身体法相精神力没有一处是好的,再老实待几天。” “过几天就没什么好玩儿的事了啊,除了师兄的宗师大典。”他双膝跪坐在谢惟腰侧,用指尖勾起他一缕头发绕了两圈,漫不经心道,“我想去看看。” 见对方不应,他伸手捧着他的脸颊,俯身用唇蹭蹭他的喉结,然后贴着他的耳廓轻声吐息道,“带我一起去,好不好呀?” 谢惟的眸色沉了沉,“……行。” 孟惘高兴地弯起眉眼,黏糊糊地摸摸他亲亲他。 惩戒台,可多人可热闹了呢。 偷禁书这么大的事,必是要召五境内所有重要修士前去见证处刑,由五位仙尊亲自商议判处,叶澜院十二符修安排相应事宜…… 虽然他上一世嫌麻烦没去看这茬,但他上一世亲自上过。 想到这里,孟惘的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笑意。 至于为什么说这事“好玩”,因为他知道此兵奴会在处决的前一刻逃跑—— 当着五位仙尊的面,数千修士,二十二位元婴及以上修为的关门弟子,竟无一人能拦。 傀修的特殊性在这点上就能很明显地看出来了—— 同叶澜院的十二位符修差不多,都是修士中数量极少的群体,但又与叶澜院是两个极端。 一个光明正大,名正言顺。 一个为人不齿,避之若浼。 傀修炼傀,又叫兵奴,他们手下的兵奴皆是由普通凡婴所炼,混之蛊、药、毒,再施予各类阴邪上古秘术将其养大,无气无丹,却有极为强悍的灵力、体力、忍耐力。 由于其中过程过于残戾无道,炼成功的兵奴少之又少,顶尖的兵奴可以重伤失血数日不死,可以刀剑入体不觉痛楚,可以一臂举千钧一掌击磐石…… 是人。 但不像人。 古籍中有详细记载,但因字体描述十分晦涩难懂,孟惘没有亲自研究过,只听谢惟口头粗略地解释过。 能炼如此之异体,在不结灵丹不为魔身的前提下,兵奴往往被剥去大半五感和全部情感,以保能成为主人的一个完全强硬无一弱点的尖矛死盾。 傀修炼制的傀,与上古天魔百里一族在通常情况下不死不伤的体质极为相似。 至于是纯属巧合还是野心蓄意为之,各界都心照不宣,他们自己也更是心知肚明。 反正闲来无事,孟惘想见见那兵奴到底是何种级别。 又为什么去窃取禁术。
第40章 炼傀 惩戒台位于南墟境和索苑境交界处,靠近五境中心位置。 一眼望去人山人海,浊水般汇于高台之下,而挤入人群的孟惘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那台中高达十米的悬宁架。 前世不好的记忆分外真切地涌了上来,心口那处生起一种错觉般的钝痛,高升的日光照得眼前有些眩晕,要不是手心有被人紧握着的触感,他差点又错频以为自己正被绑在那架上了。 默不作声地看了眼身前的谢惟,视线落在二人半掩于袖中交握的手上。 谢惟喜欢他。 这句话自他昏迷醒来后,在心中默道了不下十遍。 可他又潜意识里觉得那人不会在今世放过他。 很矛盾的感觉,既不想怀疑谢惟对自己的感情,却又无法劝服自己内心去相信能安然于他身边渡过那关键的十八岁。 前世谢惟就是在他十八岁时,于千仞山捏住了他的把柄,将他送到惩戒台剥丹洗灵。 而今世离答应百里夏兰回到魔界的日子也同样仅剩一年…… 他正想着,周围的人群却蓦地躁动起来,不知是哪边人开始拥搡推挤,弄得台下一片人流涌动,思绪被几声杂乱且刻意压制的低叫声唤回。 “在哪儿啊在哪儿啊……” “别挤我操,我还没看到呢。” “我去,他长那么高了,我上一次见他还是在三年前,那时候他才十四岁,他怎么越长越好看了,我晕了……” “就那个黑衣服的?” “对啊对啊……” “哦,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替谢宗师挡天罚的那个嘛,竟然还活着呢。” “什么话,他不活着我就要死了!” 外境的。 孟惘垂着眼睫,随谢惟在一较为空旷的地方站定,不一会风乔儿他们也挤开人群来到了此处。 人群低低的喧闹声在五境仙尊于台上入座时堪堪平息,叶澜院的人各自站在台周的阵眼处,灵力相连结成一道牢固的结界罩住了整个惩戒台。 随后他们便见两位符修将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污的男人押了上来。 男人上台时没站稳被绊了一下,身体前倾时隐隐自额前碎发下露出了一张苍白冷俊的面容,纤长的睫掩住瞳眸,衬得他脸上和颈侧的鲜血更加红艳。 孟惘半阖着眼皮微微睨了一眼,意味深长地抬了抬唇角。 确实有点东西,从气势上就能看出来—— 没有一丝人气,完全像个行动灵活的机器,身上没有一处好肉了,看脸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这种程度的兵奴于傀修来讲应该已算极品,只是不知叶澜院当初是用何手段将其拿下。 他一手搂住谢惟的腰,将下巴放在他的肩上,偏头凑到他耳边一语双关道—— “师兄……他好可怜,那么惨,主子也不去救他。” 这周围都是同境修士,早就习惯也清楚二人的相处模式,况且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孟惘在撒娇,因此没人多想。 谢惟顿了顿,像往日一般摸摸他的头,“兵奴都是这样的,你觉得他可怜,但他自己感觉不到,也不会伤心。” 有什么东西自脑中一闪而过,孟惘突然想到了自己中封骨术的那七百多年。 和兵奴有什么区别。 他轻笑一声,乖乖趴在谢惟肩头,不说话了。 在他的记忆里,他只受过谢惟一人的恩泽。 百里一族根本谈不上感情,与他血缘上最亲近的两个人,百里绎和百里夏兰,皆是伤他至深。 可他也知道,如果当年两界大战时没有封骨术加身流放人界,以他那日益增长的魔息和身体,在百里绎自爆不久就会被修真界搜罗出来,然后杀之以绝后患。 百里绎是想让他活。 而从百里夏兰的角度想想,她一个先天肺疾缠身之人,吊着一口气撑了数百年,就为了守住百里绎留下的魔界基业,就为了故人辉煌轻狂过的从前。 她也只是想找一个在她死后有能力接管魔界的继承人。 而他呢,魔界有族人亲人,修真界有同门,夹处在这二者之间,一念死生,举步维艰,两世亦是痛苦不堪。 没有一个人是好受的。 那两个符修将兵奴绑到悬宁架上,五位仙尊在台上与叶澜院其他几人商议着,孟惘则抱着谢惟,用脸颊和鼻尖蹭蹭他的脖颈和下颔,时不时往台上看两眼。 傅靖元看不下去,脸色十分精彩地低声说道,“小惘,你悠着点,在外边别太粘人了,其他境的人就找你呢。” 孟惘瘪瘪嘴,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圈在谢惟腰上的手,却又不习惯周身如此空旷地站在这里,又将胳膊圈在了谢惟的颈下,歪头将额角贴在其太阳穴处。 傅靖元叹了口气,懒洋洋揣着手,“跟个人形挂件似的。” 不一会儿,叶澜院点清其罪后开始行刑,施法凝成一道去魂钉。一钉入眉骨,剥其异魂,加之洗灵诀,去其修为。 然而就在那去魂钉即将钉入他眉骨之际,连肉眼都不可及的速度,钉尖被一股强悍的气流爆开,原被绑在悬宁架上的人影转瞬已至台周东南方向妄图破界而出。 端坐于台上的浮鸿仙尊眼神一凛,抬手一挥抛出一道灵光,于那东南方位轰然炸响。 东南和西北两处方位的强大灵力流波相冲,激起一片让人睁不开眼的浮尘,几乎是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方才浮鸿下杀招想要直接置于死地的逃犯,竟只是一个幻形。 而真正的兵奴,已在同时便于西北方破开结界掠身而逃。 不亚于大乘境末期仙尊的反应速度,还是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声东击西。 同位于西北方的孟惘仅得见他的残影。 那人影于谢惟身侧略过,于发下显露出的琥珀色瞳眸澈如琉璃,与其同样浅淡的双眸相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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