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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很少下那么大的雨,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谢惟一这样,这场雨蓦地让他心烦意乱起来。 谢惟紧紧搂住他,喘不过来气似的,呼吸格外沉闷。 结界将外界的声音都挡在了外面,二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孟惘抬手一下一下地揉捏着他紧绷的肩颈,待那人身体放松下来后,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又听谢惟轻声道—— “我梦到,这场雨下了很久。” “你非要出去到雨中找什么东西,不让我跟去,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我在雨中找了你一夜,在后山发现了你。” 孟惘心底升起一种预感—— “在后山干什么?” “死了。” 空气倏地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会是被雷劈死的?”孟惘的声音带着甜兮兮的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谢惟抬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奈何使不上力气,没起到什么作用。 “你是突然感觉到自己快死了,故意跑去躲在那个地方,害我找不到你。” “什么地方?” “后山的一棵枯树下,抱着膝坐在树下面,跟睡着了一样……” 他说着用指节摁住了心口,侧过头痛苦地蹙起眉,浑身不正常的发起抖来。 “是我没护住你,无论如何也护不住你……” 孟惘直觉不能再问下去,可是思绪像不听使唤一般,又抛出一个问题来—— “我是怎么死的?” 谢惟死死咬住下唇,周身灵气紊乱,气血逆涌,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他嘴唇苍白,徒劳地动了动,只用口型挤出了一个字—— “蛊……” 好像是在受什么控制或压制,他再吐不出第二个字来,猛地咳出一口血。 孟惘吓了一跳,赫然回神,慌乱中抬手去擦谢惟唇边的鲜血,声线颤抖,“师兄,你怎么……” 他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传输着灵力,慰平其体内横冲直撞的灵气,另一只手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巾帕胡乱替他擦着发尾染上的血渍,眼泪一滴滴砸到谢惟的脸上,带着哭腔小声道,“对不起师兄,我不问了、我错了……” 身下人温柔地抚上他的侧脸,用指腹抹去他眼下的泪,反过来安慰他,“你哭什么。” “都怪我,怪我总是问你,我……” 孟惘抬手抹了抹眼泪,委屈地弯下唇角,磕磕绊绊道,“你都难受了我还问你……我一点都不好,你都吐血了……” 他没想到谢惟会那么大的反应,明明在说前几句时都还好好的,可一说到在什么地方死的时候他的反应就极为异常起来。 孟惘只觉他说的这个梦有来龙去脉也有前因后果,像是真的一样,就下意识想去问个明白。 但他那个“下意识”简直跟魔怔了一般,在谢惟已经有异样的情况下还控制不住去问“怎么死的”。 万一谢惟因为这个梦生了心魔呢。 孟惘越想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往外流,他倒在谢惟的身边背对着他,紧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窝在被窝里自个儿默哭去了。 谢惟愣怔片刻,没忍住抬了抬唇角,眼中笑意收不住,施了个清洁术将床褥和衣服上的血迹清掉,转身从背后抱住他,手绕到孟惘面前摸了一把…… 湿淋淋的,都能洗手了。 他将他搂入怀中,微微掀开被子吻了吻他柔软的发顶,带着气血亏损的气音—— “小可怜,你这样我心疼。” 他伸手慢慢揉按着孟惘的后颈,指尖用力恰到好处,语气轻柔——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担心我。” “小孩一样,这么容易伤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着那人脸上的泪,因为看不到他的脸,所以动作格外细心温柔,指腹缓缓摩挲着,生怕戳到他的眼睛。 孟惘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谢惟短短三句话让他心底酥软一片,那股愧疚和伤心劲儿渐渐淡了下去,眼底仍是湿湿的,好歹眼泪止住了。 他转过去搂住那人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 谢惟轻拍他的后背,“睡觉吧,明天带你去人界。” 他在别人面前都不是这样的,他能打也抗打,从没在外人面前流过眼泪,就算被他那疯爹又是穿腹又是断骨的也从没有叫过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单单在谢惟面前如此矫情,眼泪也是说来就来。 傅靖元之前就一边磕瓜子一边吐槽过—— “真是被惯的不行了,要没你大师兄我看你穿肠破肚也能咔咔乱杀,一有你大师兄对面骂你一句就得哼哼唧唧跑去告状。” “你大师兄还说什么雏鸟情结,他要成天饿着你让你上刀山下火海我看你还雏鸟吧,早成老鹰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可不就是惯的……” 孟惘当时也是刚满十六,只觉得傅靖元这人的嘴实在太恶毒,又碍于师兄弟身份不能直接对他动手,一气之下一掌轰塌了他主殿的一面墙。 谁知他的明兰殿那么不稳固,墙塌了之后天花板也开始塌,这面塌完那面塌,最后诺大的明兰殿只剩下不到一半,其余都成了废墟。 “你这……筑基没筑好。”他看着眨眼间变成残垣的大殿,干巴巴道。 傅靖元整洁贵气的衣袍上被盖了一层尘土,脸色黑成锅底,那也是他第一次听到那懒货情真意切地骂人—— “筑你大爷!” 当时的明兰殿几乎是重修了一遍,用了一个月还多的时间,在那期间傅靖元抱着被子枕头愤恨又霸道地搬进了南繁殿的偏殿。 孟惘自觉理亏也就没说什么,任他住了,甚至还亲自给他收拾了一下。 后来想想其实他那二师兄说的也在理,只不过被点出来的某人有些气急败坏罢了。
第43章 陈府 次日清晨。 人界蓝田镇的秋蒌街上—— 孟惘一眨不眨地盯着摊前小贩手中的动作。 “诶那个……给我来一串。”有人喊道。 “我也要一串。” 还有许多人正不停地往里挤—— “您这个是现做的吗?我看看摊子干不干净啊……” 有的抓耳挠腮,有的翘脚伸脖,有的叽哇乱叫。 他们好像很急,但孟惘不知道他们在急什么,有种误入秘境触发了保护机制引发人群异变的错觉。 他紧紧靠着谢惟,悄悄牵住他的手。 明明刚来时一个人没有,小贩也才刚刚出摊,糖葫芦都是现做,怎么突然这么多人了。 要在这个镇子上卖糖葫芦,怕是不超过两个月就能发家致富。 终于等到那小贩将一串颗颗饱满又糊着焦糖的糖葫芦递来,孟惘连忙伸手接过,道了声“谢谢”便急匆匆拉着谢惟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后,人声浮动。 “那个……我的不要了啊,我看您怪忙的。” “我也不要了哈。” “哎呦我得回家做饭去了,您先忙……” “我也……” 小贩看着一瞬间作鸟兽散的“等着买糖葫芦”的人,“…………” “天,还得是陈府,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有钱人就是好,我要有钱了我也一定买他们几天……” “你当仙君是卖的吗?” “听说他们修士好像只修仙不谈情爱?但是你看到那两个了吗,尤其是那个、那个!那张脸去修仙简直他妈的暴殄天物啊!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裆寒,少了点东西,先走了。” “不是姐你……” …… 路过一个窄小巷口,孟惘咬下一颗山楂衔在唇齿间,绕到谢惟面前一手抚上他的肩,垂眸凑到他的面前…… 谢惟一滞,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眉眼,微微启唇将山楂咬下一半,二人唇瓣轻碰。 那人眼睫闪动,唇边带笑地用舌尖将剩下一半带入口中,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拉着他走出小巷,到了另一条大街上。 “之前不是嫌这个东西酸?” 比起这种酸酸甜甜的,孟惘无疑更喜欢吃纯甜的东西。 “想着很久没吃了,都忘记什么味道了,就想尝尝。上次吃还是你在我十三岁的时候给我买的呢。” “你记得挺清。” “我记性可好啦。” 街上谈事往往要避人耳目,即便人流稀少,谢惟仍是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委托者是此镇最大的一家富商,姓陈。委托信里说,半个月前他们府中失踪了半年的公子突然出现在了门外,此后性情大变,府中人怀疑是邪祟上身。” 短短几句疑点颇多,孟惘问道,“没别的信息了?” “没了。” 上一世没这档子事,不过孟惘都习惯了,这一世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太多,已完全同前世进展方向脱轨了。 凡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陈家公子既是半年前失踪,当初请过修士来寻吗?如今陈府能重酬找你除祟,可见家主应该很宝贝他那儿子,不能失踪了半年什么也没做吧?” “有,陈家公子失踪原因也很蹊跷,半年前他们寻人无果,请的是古土的江子波和若虚的段凌枫,后来也没查出什么。”谢惟顿了顿,又补充道,“陈家家主夫人因此心脏病发,没救回来。” “你怎么知道的?”孟惘讶异道。 “我今早醒来后联络的江子波,半年前的事还是问那二人靠谱些。” 两人短暂交谈了几句,谢惟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眼门前那用烫金字体书写着“陈府”的匾额,“就是这里。” 暗红色大门紧闭,从外面看去,那府邸竟比得上三个南繁殿那么大,当然还是在算上殿后温泉面积的情况下。 孟惘刚要问他们家是做什么买卖的,便听到一声稚嫩又端庄的少年音—— “二位便是老爷请来的仙师?” 他回头望去,背后却空无一人。 “下面。”那人又说道。 墨色眼眸向下移去—— 说话的竟是一个坐在木制轮椅上的小孩。 那小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头发很短,只到披肩长度,后面的头发稍长些,能盖过两节脊椎的位置,有点自来卷。 前面两边额发到耳朵的长度,鬓发不长不短大约与下巴齐平,斜向下以一个柔和又有层次的弧度融进披在肩处的发中。 他身着一身鸦青色道袍,左腹处绣有阴阳八卦的图案,白色内衫衣领偏高,额头上系着一根一指宽的红色丝带。 是清丽柔和的相貌。 他谦和有礼的笑道,“抱歉,在下生来便得这种怪病,站不起来,虽然看起来是小孩,其实已经二十多岁了。” “……无妨。”谢惟淡淡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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